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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少时向往的总是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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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之后的第二天就是他们开学的日子，何一然因为寒假时候的事情见到宋慕青有点不好意思，苏祁从后面推了她一把，“现在知道怂了？”
宋慕青难得看她一脸吃瘪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安慰道“我真的没有责怪你拜托，我也没把这事放心上，你就不要一副小媳妇样子了好吗？”
何一然知道她是真的没有责怪她，只是事情因她而起，自己还是要想办法补偿宋慕青的。于是她提议放学之后请她吃饭，说什么也不能让宋慕青先走。
最后商定最晚到八点，她还是要回家补习的。
何一然一直不明白宋慕青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学习 ，那天抱她回家的人，何一然使劲回想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最后终于想起来去年她在她哥的婚礼上有看见过江淮之，他的出现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许多女嘉宾争相给他献殷勤，倒是冷落了一大片的男同胞。
江淮之是江家这辈的翘楚，产业遍布各地，多金王老五却又洁身自爱从来没有绯闻出现。以他的财力势力，别说是一个宋慕青，就是宋慕青一家他都可以庇佑。
这小姑娘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她的前途任何时候都不需要自己操心，既然江淮之认了自己的身份，那她必然是不同的。
三人走出校园，朝街对面的巷子走去，此时天已将黑，只两边路灯隐在行道树里照明。刚到街口他们就看见前面一个女生死死拉着一个男生的胳膊，男生一半身影隐在柱子后面，女生好像是在苦苦哀求着什么，可是男生却不为所动，大力甩开后面的女生。
那女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甩到在地，她似是不相信他会这般一样，失声尖叫道“张衍，你怎么能这样？”
张。。。衍？
听到这两个字，宋慕青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她也不管这个张衍是否就是自己认识的张衍，慌忙转身推着何一然就倒回巷口，何一然被她这么一带，重心不稳差点摔倒，还好苏祁手疾眼快扶了她一把。
“慕青，怎么了你这是，你慢点，慢点。”何一然在后面紧追着。
前面只顾埋头疾走的宋慕青此时也顾不得后面那人是否听到何一然唤她的名字，只想着赶快走，后面手臂却被一只大力的手握紧。
宋慕青心下一颤，想甩开钳制，那人却似有无穷的力气，她只觉得手腕被他捏得像要碎掉，痛得她闷哼一声。
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何一然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看到身后冲出一个人，看到宋慕青极力挣扎的何一然，冲上去吼道：“喂，你干嘛拉着我朋友，快放开，要不然对你不客气了。”那边苏祁也反应过来，紧跟在何一然身后。
张衍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人儿，她长高了许多，也不再是印象中只会躲在父母身后害羞的小姑娘了，以前的她看见自己会喊一声衍哥哥，现在的她看见自己却想到的是跑。
张衍太过于震惊，待反应过来才看到宋慕青因疼痛涨红的脸，还有眼睛里蒙蒙的雾气。张衍慌忙松手，她白皙的手腕上早已留下他发红的指印。
“念念，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张衍苦笑到。
宋慕青也只是沉默，何一然看出虽然眼前这男人和宋慕青是认识的，但是宋慕青却是明显不想与他接触。看透这点，何一然一把揽过宋慕青，把她护在自己身后，一脸无畏地看着衍，“这位同学，不管你和慕青以前是什么交情，但是请你改天再叙。也请你不要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了。”
何一然冲苏祁摆了摆手，苏祁自动隔绝在张衍和何一然中间，三人不再理会，朝街口走去。
这什么运气，想着抄回近路，碰见这档子事。还好是和自己在一起了，要不然只宋慕青一人，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吓着了，何一然看宋慕青的脸色极差，便也不好再勉强她去聚餐，三人走到大路，直到等到李伯的车把宋慕青接走，两人这才散去。
回到家，宋慕青只给张嫂说了句，沈景年要是到的话就叫她一下，她先回房间躺一会。张嫂见她脸色不好，以为是在车里闷的了，连忙去厨房给她做了些开胃的汤。
沈景年来的时候，张嫂正准备去叫宋慕青，上楼梯的间隙，张嫂小声对沈景年说道“小姐今天脸色不太好，想是身体连着折腾吃不消。一会你看她要是实在没精神，还请你跟我说一下，我好叫医生来。”沈景年点点头，又想起自己在张嫂后面他看不到，就嗯了一声应下了。
宋慕青还是一副认真模样，认真做题，认真听他讲解，可沈景年知道她的心却在想着别的事情。沈景年其实是想开口问宋慕青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的，可又一想，自己平时除了辅导她学习之外几乎和她没有任何生活上 的往来。沈景年把目光又收回眼前的试卷，语调平稳地讲出有问题的地方。
自补习以来，宋慕青一直都是孜孜不倦地学着，听着，做着，从未有过像今晚这般如坐针毡。待补习结束，送走沈景年，宋慕青把桌子上的试卷课本胡乱整理一下塞进书包里，闷头倒在床上。
那是张衍。她没有看错，是那个自己从小喊到大的张衍哥哥。
他们宋家和张家虽然不是亲戚关系，但是她的父亲和张衍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就结为兄弟，后来俩人转战商场相互扶持，情谊丝毫不减当年。他们的母亲也是自小就一起玩耍的伙伴，因着这层关系两家的关系更为紧密，后来各自有了小孩，还笑说要结下娃娃亲。
她小时候跟现在的安静完全是两个样子，那时候自己性子活泼老是会闯祸，是个十足的问题儿童。张衍则是乖巧聪明，从小跟在自己后面收拾烂摊子。
张衍是美好的，是她从记事起就存在的依靠，她想象不到有一天心中的美好坍塌的情景。
其实父母的事小孩子又能知道多少呢？只是后来从大人的闲言中知道他们家被人设局已经到了回天乏力的地步。谁又能想到那个联合其他人设局陷害她父亲的人正是这个昔日的好兄弟，张衍的父亲 。
随着两家关系的破裂，她和张衍的关系也变得微妙，在她被送到乡下前的那段时间，她更是对张衍避之不及。她知道父母之间的事情不能错怪到他的身上，可是面对他，她无法做到从容。
前尘往事就这么奔涌而至，宋慕青这些被自己努力尘封的记忆因着张衍的出现而被打开。越回忆她的心就越激荡，一时间搅得她心烦意乱。
心中的烦闷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宋慕青把阳台的窗户打开，虽然南方的冬并不像冬天般凛冽，可毕竟是深夜，外面的寒风刮得窗帘猎猎作响。宋慕青赤脚站在地上，身上脚下传来的阵阵凉意让她的意识逐渐清醒。
长发就这么随意披在双肩，被风一刮，额头的刘海扫得眼睛发痒，宋慕青眨了眨眼睛，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也只是紧闭着嘴唇。
就这样定定地站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面的天微微发白，外面偶尔能传来几声鸟叫，宋慕青才又回床上躺下，眯了一会，隐约能听见张嫂叫她起床的声音。
宋慕青换好衣服下楼，没有看到江淮之，相必又是彻夜未归吧，他刚初愈却一点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任由他这般折腾。
宋慕青一夜没睡好，双眼通红，眼下一片乌青，脸色也苍白得可怕，可她却格外精神，平时会打瞌睡的政治课也听得神采奕奕。
何一然看她亢奋的模样打趣道“昨天是不是看片过度导致今天精神极度亢奋？有没有解锁什么新姿势啊？”又冲她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
“苏祁，你是不是平时不交公粮啊，看你家何一然这是侧面表达对你的不满啊。”宋慕青面不改色调侃着何一然，苏祁连带着老脸一红，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何一然吼叫一声往宋慕青的身上扑去，两人正在嬉闹听到教室外边有人在叫她。宋慕青扭头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待她走出去，那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递给宋慕青，“这是给你的。”说完就跑开了。
宋慕青拿着信纸回到座位，何一然看她脸色越发古怪，询问到：“不会是昨天那个男生吧。”宋慕青低垂着眼，也不打开信纸查看，随手丢在书桌深处。
到了最后一节课，外面的天已经阴沉一片，不一会豆大的水滴便砸下来，宋慕青坐在靠窗的位置，雨滴敲打着玻璃砰砰作响。等到放学的时候，外面的天比平时黑得更早，大雨仍旧没有停歇的势头，到了学校门口，就看到停在对面接他的李伯。
宋慕青上车才发现江淮之也在，江淮之伸手接过她的背包放在旁边，对她说道：“今天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江淮之前几天刚忙完一个案子，今天中午才赶回来。自从回国之后他就一直忙着节前积累的案子，已是好多天不曾见过宋慕青了。下午又一直下着暴雨 ，于是他便也和李伯一起来接宋慕青放学。
宋慕青因着昨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脸色变得极差，加上突然的暴雨天气，气温骤降，她周身都笼着一股寒气。
她抬手整理被打湿的头发，衣袖滑落露出她白皙的手腕，只是上面昨天被张衍紧抓的手印已变成青紫。她未察觉，江淮之便沉声问道：“你的手腕怎么回事？”
宋慕青听他询问才看到自己露出的手腕，上面清晰的抓痕泛着青紫，可想当时张衍是使了多大的力。宋慕青倒是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了，要是其他痕迹还可以说磕着碰着了，这么明显的抓痕，该让她作何解释呢。
“昨天跟我同学打闹被她不小心拉的。”她也不算说谎，却是是被拽的。
“念念，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江淮之转向她，一双眼睛仿佛洞察了真相。
车外的雨不断地砸在车顶，雨刷一直不断冲刷着玻璃上的雨水 ，车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宋慕青没有扭头去看 江淮之的表情。
“是我以前上学时的同学，昨天无意间碰到，应该也是在这所学校上学吧。”宋慕青解释到。
江淮之抬起她的手腕，上面的痕迹看着触目惊心，他的心跟着也心疼起来。
这个傻姑娘。
“念念，你要保护好自己。以后放学我就让李伯在校门口接你，再遇见他纠缠你要及时跟李伯说 ，知道吗？”江淮之知道她说的不尽实情，却也没有步步紧逼。
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因着大雨的关系，江淮之并没有带她去多远的地方，只在回家的半路拐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口。
是一间两出的院子，典型的南方瓦房格局，穿过天井，里面是隔开的包间，江淮之是这里的常客 ，服务员看到他就引着他们进了楼上的一个包间。
俩人落座后，宋慕青看着他依旧行动不太方便的左臂说道：“小叔，你的手臂刚回复不要太辛苦自己了。”
江淮之笑道：“咱们彼此彼此，学习也不要太拼命。想好要考哪所学校了吗？”
马上就进入百天冲刺了，刚开始他一直不明白她对学习的执着源自哪里，后来他知道了那大概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吧。在经历了家庭的变故后就失去了庇佑自己的地方，再也没有可以真正依靠的人，所以就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大概在她看来，能依靠自身实力考上大学也是实现自立的证明吧。
她应该是想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吧。
“我想考A大。”那是离连江城很远的一座城市，她果然是想离开这里的。
“不打算考青大了吗？”江淮之转动手中的茶杯问道。
“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倒是想看一下北方不一样的冬天。”北方的冬天会飘落洁白的雪花，南方的冬天只会下冰冷的冻雨。
江淮之轻抿了一口茶水，他想说他舍不得她离自己那么远，他想把她捧在手心里，给她一个舒适的环境，没有颠沛流离没有风吹雨打，只要她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好。
可是倔强的鸟儿总是向往着远方。
宋慕青又说了一些学校发生的趣事，江淮之听得认真，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宋慕青在说，他极少附和 。室内的空调把房间吹的暖烘烘，宋慕青脱掉了外面的外套，只一件黑色V领毛衣，上卷的衣袖露出她手肘青紫的抓痕，江淮之看得刺眼。
一顿饭过后，外面的雨仍旧没有停歇，宋慕青撑起伞，因为江淮之 比他高出一头不止，她努力抬高着手臂，好在路程不远，只是她一侧已被雨水打湿。
他们回去之后，沈景年已经在客厅等候了，他看到江淮之跟在宋慕青后面，沈景年走上前极为礼貌地向江淮之打了招呼才和宋慕青一起上楼补习功课。
宋慕青正做着题，沈景年问道：“有没有考虑以后要读哪座大学？”快要百天倒计时了。
“好巧啊，今天小叔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宋慕青一边演算试题一边回道。
“那你说的是哪里？”沈景年有点好奇。
“我说的是A大。”
“A大也很不错，那你有想报考哪个专业吗？”理科的报考范围还是比较广泛的。
“我想报考医学类的专业。”说这话的时候她脑海浮现的是初次和江淮之 见面时，他左手上打的绷带。
他没料到宋慕青会报考实用性这么强的专业，“不考虑一下青大吗？青大医学类的专业在全国也算是比较拔尖的。”
宋慕青一心只想着离开这座城市，对青大的了解倒是甚少。
“补习以来我对你的专业知识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以你现在的水平报考青大是没有问题的。”沈景年接着说。
宋慕青放下手中的笔，从沈景年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浓密细长的睫毛还有笔挺的鼻尖，他向来少语，今晚倒是和她聊起许多。
“可能这就是年轻的任性吧，永远向往没有到过的远方。”宋慕青外头朝沈景年调皮一笑。
也不解释过多，她不属于这里，所以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那为何不去得远一点呢。
沈景年见她避开了自己的提问，知道她不欲多说，伸手拿起她眼前做完的试卷查看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想起下午收到的那封信。不知道张衍是怎么打听到她在2班的，只是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存在，那么以后的见面也是不可能避免的。
人就是这么奇怪，不知道对方存在的时候同住一个小区都见不了几次面，一旦暴露，对方便无处不在一般的存在。
正在宋慕青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敲门的声音响起，她打开门看到江淮之手里拿着一瓶药水，“手上的淤青我给你涂一下，好得快一些。”
宋慕青坐下，挽起袖口，露出手腕。其实她想说的是不用这么麻烦，反正过两天自然就会好的。
只是看到江淮之肃穆的脸，她便咽下了要说的，只乖觉地坐着。
消毒棉浸湿的药水擦拭在皮肤上一阵冰凉，她微微缩了一下手腕，江淮之以为她是因为疼痛，就越发地轻慢，最后在她手腕上呼了口气，仍旧是一副家长口吻：“以后可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受伤了。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我可不放心把你放在太远的地方。”
宋慕青当时没有细想他说的这句话，直到多年以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才发觉，也许在这时江淮之就已经下定决心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了。
“谢谢小叔，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情况我一定及时和你汇报。”宋慕青讨好道。
“不是汇报，是跟我沟通，有什么苦恼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找我，有些事情不要想太多，也不要一个人扛。”江淮之耐心说到。
江淮之把药水放在宋慕青的桌子上又嘱咐她明天早上记得再擦一次，这才出去。
对于宋慕青这个敏感期的女孩子来说，江淮之还是有点束手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她谈心沟通，说的最多的也只是告诉她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
商场上的技巧和经验，在这里完全失灵，看来自己也要多学习学习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