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是女孩》王泰

52、第五十一章 上帝的天使 二零零

　　二零零四年十月一日，星期三，天气晴。

　　一夜无梦，眼睛比大脑率先苏醒，呆望着自己所处的陌生环境，脑神经逐渐运转起来。身子稍起，左右瞧了瞧，就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那小子一夜未归？难得啊，曾经放弃喜欢的电脑游戏就是为了避免因为通宵而导致的面色难看、滋生豆豆和皮肤变粗变油的鲜于方丹居然……也许是去别处睡觉了？唉，不管他了，我继续睡。
　　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朦胧里忽然觉得面部非常压抑，非常不舒服，仿佛有堵墙壁朝我眼前挤压过来一样。我悠然睁开双眼，只见一张嬉笑的面孔紧紧挨在我的眼前，距离我的鼻子仅有一公分的距离。
　　“啊呀！”我大叫一声，慌忙往后翻身，滚了一圈，趴在床沿定睛一瞧，却是鲜于方丹。他仍旧邪气的笑着，顺势翻个身，手脚四仰八叉的伸开，霸占了床铺的正中间位置，欣慰的说：“啊哈，现在终于有地方睡觉啦！”
　　我下了床，生气的说：“你这人怎么跟鬼一样，想要床睡觉喊一声不就行了？”
　　“我喊了不下于七八声，连酒店经理都来找我麻烦了，我还能做什么呢？”他赖皮似的回答，拉过床上的被子，舒服的盖好。“对了，那边有早餐，吃完后赶快收拾打扮一下吧，中午我们出去吃饭。”
　　我回头见桌子上摆放着五颜六色的食物，有热饮、面包和水果沙拉之类，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还算够朋友！
　　“愣着干嘛？没毒的，洗完脸后快吃吧，记得今天要穿为你搭配的白色衬衫加牛仔裤那套。”他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我斜睨他一眼，说：“你倒好，一夜不归，一回来就抢床……”
　　他想到了什么，微抬头，说：“对了，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一夜没回来睡觉啊，让你美美睡了一夜，你该感恩图报才是？嘿嘿。”
　　“为什么？”
　　“唉，好吧，告诉你也没什么，昨天晚上我去见秦丽丽了。”
　　“不是吧？旧爱复燃了，这么快？”我鄙夷的说。
　　“什么呀？根本扯不上，只不过陪她玩了一个晚上，唱歌啊，蹦的呀，打游戏啊，唉，总之是她那样女孩子喜欢做的事情，我都快累垮了！唉~~~不说了不说了，我要睡了，中午的时候喊醒我！”说完，将手机关掉搁到床头柜上，拉起被子睡了。
　　“偷偷摸摸，恬不知耻……”我小声嘀咕两句，走进卫生间洗脸。
　　吃过早餐，我就对着镜子开始了烦琐的工作，整理完脸上的事情，将衣服换上。看着镜子的我，真是佩服睡得跟猪一样的鲜于方丹，他应该有当设计师的天赋了。
　　镜子里的我，头戴一顶蓝白色宽松的牛仔鸭舌帽，耳垂上吊着小指头粗细的水滴形黄水晶耳饰，上身一件白色带褶皱的长版衫，里外两层，长袖中段还有荷叶片状的修饰。胸前挂着由许多片状金属组成的套链，下面是一条蓝灰色小腿牛仔裤，左侧大腿前面还有一个可爱的鸟纹图案，脚上穿着黑色中筒皮靴。
　　中性里夹杂着柔美，配上一头较蓬松的短发，简明里又透着时尚。他不是给秦丽丽都没买过衣服吗？为什么那么会挑？奇怪了，难道他经常背地里偷看女人的杂志？
　　瞧了一眼熟睡中的古怪人，再看下时间，才上午九点钟。
　　还有三个小时，总不能坐这等他醒吧？我拿定主意，出去在附近逛逛，毕竟W市是我们的省会城市啊，算上这一回，我一共才来过三次。

　　在服务生殷情的注视下我走出酒店大门，仰首迎接碧蓝的天空，几乎没有一丝云彩。初秋上午的阳光在微拂的轻风里还算让人觉得十分舒适，但是已经能够嗅到正午炎热袭来的味道了。
　　我沿着人行道随意漫步，也不知道晃悠了多长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广场公园旁边，只见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一群七、八岁上下的孩子在茵绿的草坪上追逐着皮球，老年人们在广场小径里散步游玩。这里可以驻足远眺前面高耸的摩天大楼，城市的立体背景图一览无余，只是公路上来往的汽车发出极不和谐的噪音。
　　随着公园里孩子们的惊呼，唰的一声，一只皮球飞过栅栏砸进我身边树木的冠丛里。孩子们叫喊着从侧门跑出来，聚集在树下面，七嘴八舌商量着取下皮球的办法。有个稍微高点的男孩子想尝试爬上这株他一把都抱不拢的树干，几经反复都未能成功。男孩子左右扫视了一圈，最后大着胆子走到我这个唯一看热闹的人面前，红着小脸央求说：“姐姐，请帮我们把皮球弄下来吧，好吗？我们爬不上去。”
　　我笑了一下，说：“小朋友，别着急，我去看看！”走到树底下观察皮球的位置，居然被夹在了三四米高的枝桠上。我四下里寻找，看有没有棍子、石子之类。
　　这些孩子一下将我围了起来，纷纷有礼貌的说“谢谢姐姐”“谢谢大姐姐”。
　　我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瓜，以示安慰。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寻找棍子的计划，这里别说棍子、石子，就是枯黄叶子都没有。
　　我仰望着搁在枝桠间的皮球，只得弯腰将皮靴的拉练拉下来，准备徒手爬上去。
　　“不用麻烦了，我帮他们去拿！”一个轻柔的声音蓦地从前方飘扬过来。
　　我诧异的抬头，看见一个男孩子瘦高背影，他双手抱住树干，两只脚相互的朝上蹬，几下就攀到了树桠上，单手抓起皮球，正打算扔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手里一滑，皮球哧溜一声掉落下来。孩子们急忙朝后退开。当我发觉眼前飞来一个黑呼呼的影子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低头避让，嘭一声，那只皮球不偏不倚的砸中我脑袋，将牛仔鸭舌帽打掉地上。
　　“呜哦~~~~~~！”孩子们拾起皮球一溜烟的跑光了，那个高点的男孩子冲我喊了声“谢谢姐姐和哥哥”，便急忙去追赶玩伴了。

　　笃的一声，一双黑色休闲皮鞋落在我眼前，一只戴着皮带链手表的白净手臂伸到地面，拾取牛仔鸭舌帽，另一只手拍打了几下，递到我跟前，平声静气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
　　我循声望过去，面前这个人和我穿皮靴差不多高，大概一米七八左右，头发也和我差不多长，挑染成棕黄色，俊美的甲字脸型，五官清秀，唇红齿白的，肤色也是比寻常的男子都要白，和钟城有得一拼，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即使说话和笑的时候也令人觉得格外安然和温婉。
　　他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直条纹休闲西服，里面配着白色外翻领衬衣，脖颈处围着一块碧绿的椭圆形玉石，衬衣的袖口上摞着，下面穿着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和一双系带皮鞋。
　　这么俊俏的男孩子，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怎么可以长成这个样子？嫉妒呀！我要是能有他一半俊俏，别说我们大学了，就是整个Y市的美女我都有信心泡到手。
　　“怎么了？你生气了么？”他微笑着询问，声音宛如丝绸一般轻柔而细腻。
　　“呃，”我急忙掩饰自己的失态，摆手笑道：“没有，我只是还在想你刚刚爬树的样子，身手好敏捷！”接过帽子，见灰尘已经被仔细的拍打过，就把它戴起来。
　　“你不是本地人吧？”他微笑着说。
　　“我不是的，今天和朋友来W市过十一国庆节！”
　　“我也不是的，同你一样和朋友来W市过节！”他抿嘴一笑，继续说：“我叫文静，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蒋啸天……呃……蒋雯丽的蒋，小家碧玉的小，甜蜜蜜的甜，呵呵！”
　　他呵呵一笑，重新审视我一番，正色说道：“蒋小甜，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啊？是吗？文静也是很好听的名字啊，就像是你本人的内容简介！”
　　“哈哈哈！”他开怀大笑起来，笑得如阳光一般灿烂。“以前只听别人说过我的名字像女孩子的，还没一个人说过像我的内容简介，哈哈哈！”
　　“呵呵，可能我比喻的不恰当吧……”就那么好笑么？

　　“没有，我觉得很有新意。对了，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请问吧。”
　　“像你这么大的年轻女孩子，假如别人要送礼的话，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礼物呢？”他认真的问。
　　“我？什么样的礼物？”你好象问错人啦！“我和别人想法不一样的，你问了也白问，如果是我的话，听说W市的汤包很好吃，送一笼汤包就满足了！”
　　“一笼汤包？”他有些不可思议的问。“哈哈，那也太容易了点吧？”
　　“是想送给自己的女朋友吗？那就得送什么玫瑰呀、首饰啊之类吧，我想的话！”
　　“这样听起来倒还正常些，呵呵，开玩笑的！”他微笑着说。“我刚刚从国外回来，所以不知道家里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些什么，而且据说那女孩子和你一样漂亮而且时尚。”
　　“你说我漂亮时尚啊？这些都是假的。”
　　他不解的问：“假的？为什么是假的？”
　　“女人都需要化妆啊，用漂亮衣服来装饰自己啊，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就非常普通了，和男人没什么区别！”
　　“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他意味深长的说。“那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好象没有什么最想做的，脑袋经常一片空白。”
　　“呵呵，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理想么？”
　　“理想？曾经有过啊，有想过当漫画家，后来被迫放弃了，然后又想做足球运动员，本来就不现实，又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得不放弃。”我边想边说。“现在嘛，现在……”我微微仰头，遥望着碧蓝的天空，缓缓说道：“现在的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见上帝……”我出了一会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再瞧文静，却见他悠然的看着我，眼神里透着迷茫和疑惑。
　　“我知道了！”他的脸庞忽然浮出微笑，向我伸出手来，说：“你跟我来！”
　　“嗯？去哪里？”我问。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别担心，我不是坏人。”他笑着说。
　　“至少长得不像吧……”我会心一笑，把手递了过去，眼看就要被他握着的时候，我心中一慌，急忙收了回来，讪笑说：“还是你前面带路吧！”
　　文静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淡然一笑，转身朝公园里走去。“跟上来吧，不远，穿过公园就是了。”

　　我们一前一后从广场公园横穿而过，又行至马路对面，到了一座古朴庄严的基督教堂脚下。
　　我伫立在宏伟的大门前面，不禁犹豫起来。文静回头瞧我一眼，鼓励我说：“你现在已经到上帝的门口了，他都已经知道你来了，不进去的话，会很失礼的！”
　　我朝他微微一笑，抬脚迈进了深幽宁静的教堂内里。
　　文静和我坐在一排长椅中间，他扭头对说：“这里是上帝的心房，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给他听吧，即使你只在心里诉说，他也能听见的。”说完，他自己双手交握，脑袋低垂下来，虔诚地闭眼祷告。
　　我愣愣瞧着他肃穆的神情，末了，也学跟着他学，闭眼祷告：
　　从第一次见到你，已经过了快一个月。我在这段时间里经历着别人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那么多事情，我现在非常努力的做着自己，扮演着自己新的和旧的角色，我在希冀通过努力让上帝你关注到我。我已经不奢望这一切会因为你的仁慈而改变，我只想你能让希望快快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有一个明确的可以奋斗的目标，无论成败，便是我自己的事情啦！我想尽快结束这一切，让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以前的轨道，恳请上帝你把希望降临到我身边吧……
　　我慢慢张开眼睛，环顾着这座高大的教堂，心里不由得升起敬畏之情。不远处，似乎在教堂里某个角落，正在吟唱庄严圣乐的鸿音。

　　文静祷告完以后，带我走出教堂。
　　教堂门口，他回头问：“刚刚你对上帝说话的时候，是称呼的‘你’还是‘您’？如果是‘你’的话，那么上帝很可能会不高兴，你所企求的事情就不能实现哦！”
　　“啊？”我一拍脑门，急说。“糟糕，你怎么不早说？那我回去再祷告一次。”
　　他连忙拉住我，忍住笑说：“跟你开玩笑的啦，在上帝的词典里称呼对方永远都是‘你’，无论是神还是人。”
　　我长吁口气，说：“这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吓我一跳！”
　　“呵呵，你还真紧张……”
　　一串温柔的铃声从文静身上传出来。他摸出一只手机，揭开翻盖接说：“喂，哥哥，刚才你的电话关机了。嗯，我现在离酒店很近……呵呵，是吗？女朋友不见了？很着急是吧？”这时候瞄着我说：“那你要准备好礼物来感谢我，是的，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是牛仔裤和皮靴，一顶鸭舌帽，对不对？还需不需要说她很漂亮？呵呵，好的，我们马上过来。”
　　我奇怪的问他：“你刚刚是在说我吗？谁的电话？”
　　他微微笑道：“我哥哥——你的男朋友——鲜于方丹。”
　　我惊道：“那你倒底是谁？”
　　他笑得很阳光，轻柔的说：“鲜于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