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如忆》苏如陌

5、第 5 章 宋云谦问道

　　宋云谦问道:“是谁发现的尸体，沈大夫呢？”

　　“是吟霜发现的。”刘季仁道“沈大夫追凶手去了。”

　　吟霜就是那个发出尖叫的人，她此刻正在一旁哭泣，身旁有几个丫鬟正低声劝解着。

　　刘季仁让人将吟霜扶了过来，宋云谦见她神智清醒，便问道:“怎么回事？”

　　吟霜勉强止住哭泣，低声道:“死的人叫琳烟，奴婢与她都是侍奉老爷笔墨的，平日里也是我们在打扫，今日打扫的人是琳烟，奴婢久不见她回来，便到书房来寻她，谁知瞧见的却是她的尸体。”

　　吟霜与琳烟本是书香门第之家的女子，因家道中落被卖为奴，宋清居也是因她们识字知礼，才将她们选到书房侍候。

　　此时吟霜虽心有余悸，说话却是文理通顺，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奴婢惊吓之下叫出声来，书房里突然窜出一个人，蒙着面，看不见长相，那人想要杀奴婢，沈大夫这时赶到救了奴婢一命，那人见有人阻了他，便逃走了，沈大夫只说了一句不许动琳烟的尸体，追着那人去了，之后就是这样了。”

　　宋云谦皱眉道:“那个凶手是在你发现尸体之后才从书房里出来的？”

　　吟霜点头:“是。”

　　宋云谦立刻往书房而去。

　　宋清居的书房里藏书无数，是宋清居一生的收藏，每一本都是珍品，也有不少名家的真迹，宋云谦一直很想看一眼，却是一次也没进去过，因为除了吟霜与琳烟，宋清居从不许人进他的书房。

　　现在他进来了，里面却是狼藉一片，那些文人心中的珍宝此刻犹如废品一般被扔到地上，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残破不堪。宋云谦一点一点看过去，宋清居的书房太大，那人只翻了一个角落，其余的地方还完好无损。

　　“这是怎么回事？”随后进来的庄艳柔惊呼道，立刻指挥人整理书房。

　　宋言四下看了一遍，书房里的灯火并不明亮，看得不甚清楚，宋言吩咐丫鬟将灯烛全点了，不过片刻，整个书房里便亮如白昼。

　　宋言亦是第一次到这书房来，举目望去，只见房间用一扇镂空屏障隔成了两间，外间较小，除去几面靠墙的书架外，还有一张书桌，桌上亦是一片凌乱。

　　宋言走过去，只见笔添里的水被打翻了，晕湿了桌上的纸张，宋言拿起一张，只见上面的字迹已被晕染开，大部分已辨认不出，只右下角两行小字还可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里间传来一声轻响，宋言立刻转进里间，里间比外间大上许多，林立着许多书架，宋云谦正站在一排书架前，随手翻着书卷。

　　“怎么？”宋言走到宋云谦身旁，问道。

　　宋云谦没有抬头，淡淡道:“那人没有进来这里。”

　　说着他转身出去了，宋言四下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也跟着出去了。

　　外间仆人在吟霜的指点下有条不紊的整理着，宋云谦走到吟霜身前，问道:“这里的东西一直都是你和琳烟整理的？”

　　“是。”吟霜低声道“不过奴婢们一直都在外间伺候，老爷不许奴婢们进里间。”

　　宋云谦又问道:“他平日在书房时都在做什么？”

　　“老爷写字作画时奴婢和琳烟就在一旁伺候。”吟霜道“但老爷大部分时间都在里间看书，有时看一整天也不出来，饭食也是奴婢们放在屏障上，老爷自己端去的。”

　　宋云谦闻言皱眉，转头看了一眼屏障:“他每一次写字作画时你们都在一旁么？”

　　吟霜垂首道:“是。”

　　宋云谦还待再问，却听外面有人道:“沈大夫，您回来了？”

　　宋云谦立刻舍了吟霜，快步而去。

　　院外月华如洗，月光银链一般倾撒下来，目所能及处皆被染上了一层霜色。

　　沈河一身白衣尤为醒目，他正在查看尸体，神情极为专注，宋云谦走到他身旁，也不出声打扰，直到他起身时才问道:“怎么样？这具尸体有什么问题吗？”

　　“她是被人一剑封喉而死的。”沈河道“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也没有中蛊。””

　　沈河转过身来，宋云谦这才看见他衣襟上染了血，不由惊讶道:“你受伤了？”

　　沈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那人武功不低，我虽伤了他，但还是让他逃走了。”

　　“你没事就好。”宋云谦道“有办法确认他的身份吗？”

　　沈河点头道:“我自有办法找到他。”

　　静光寺位于云州城外不远处的云凌山上，是云州最大的寺庙，从云州到静光寺来回一次需要近一天的时间。

　　所以每一个到静光寺上香的人都走得很早，宋云谦便是一早就出发了，到达静光寺时，已近正午，所幸早春的日头并不恶毒，山风清爽。

　　静光寺信徒众多，大殿里都是进香祈愿的人，宋云谦也进了香，添香油钱时向登册的和尚问道:“小师傅，在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深感困惑，听闻贵寺云矶大师佛法高深，特来求教，只是不知云矶大师在何处修行，还请小师傅指点。”

　　此时添香油钱的人较多，那和尚有些忙不过来，本不欲理会，但见宋云谦丰神俊郎，不似寻常人物，添的香油钱数目可观，便颂了句佛号，道:“云矶师叔向来喜欢清净，修行之处不在寺内，而是后山，施主稍待片刻，贫僧请师弟为施主引路。”

　　宋云谦回礼道:“有劳。”

　　那和尚唤过一个扫地僧，让他替自己看着一会儿，便去寺内寻人，片刻后领了一个小和尚过来。

　　那小和尚十分年轻，只能算作一个少年，相貌俊秀，眼睛大而有神，显得很是机灵。

　　云矶大师修行之处离静光寺有些远，又是后山，少有人迹，所以只有一条人力开辟出的简易小路，所幸宋云谦这几年走惯了山路，因此虽有几处较为危险的地方，他也有惊无险的过了。

　　小和尚显然六根不净，丝毫没有作为一个出家人的自觉，问了宋云谦许多凡尘间的事，宋云谦便挑了几件他游历时遇见的趣事跟他说了，小和尚听得向往，道:“什么时候我也能下山去看看就好了。”

　　宋云谦笑笑，没有接话，小和尚道:“前几日云虚师叔刚带了几个师兄入世修行，我也想去，可师父说我年纪小，定力不够，就不让我去。”

　　小和尚藏不住话，就算宋云谦不问，他也把自己的身世交代得一清二楚。

　　小和尚还是一个婴儿时就被遗弃在了静光寺的门外，从小就在寺中长大，每日不是打坐念经，就是习武撞钟，生活十分简单。

　　但小和尚从小就不安分，经常与几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师兄一起，调皮捣蛋的事做了不知多少，所以主持方丈为他取名号玉静，望他能静心明性。

　　静光寺戒律虽严，但寺中没有女子，对几个娃娃也不怎么上心，所以他们经常偷溜到前殿来，听那些香客说山下的事，听得多了，便也就心生向往。

　　“啊，到了。”玉静小和尚自幼习武，身手灵活，一直走在前面，此刻他跳上一块巨石，指着前方道“那里就是云矶师叔修行的地方了。”

　　宋云谦绕过那块巨石，向玉静指的方向看去，饶是他游历天下，见过不少奇景，此刻也不由得惊叹出声。

　　前方小路的尽头处是一座小小的竹舍，竹舍前开辟了一个小院，院里种了数棵红梅，许是山顶孤寒的缘故，梅树上还开着艳红的花，随山风送来阵阵清香。

　　而小院的背后却是万丈深渊，有云雾蒸腾而上，缭绕着整个小院。

　　云雾缭绕的梅树下，有两人正在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