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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晨光熹微, ...

  •   晨光熹微,浅薄的雾气还未消散,晶莹的露珠还挂在枝头欲滴未滴,天地还寂静时,他就已上路,一人一骑独自在茫茫天地间奔行,翻过苍莽的大山峻岭,穿过无垠的平原草地,一路不曾有片刻停留,就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行了多少里路,又过了多少天。

      他这样拼了命的赶路,不敢有一刻耽搁,却还是晚了,他在天色将暮时赶到,满目只见白绫随风飘舞,处处麻衣穿梭,他似被人抽离了魂魄般立在灵堂前。

      “大哥。”穿着孝衣的宋言点了香,递到他面前,低声道“给父亲上柱香吧!”

      宋云谦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看向宋言,她低垂着眼,秀美的面容上满是泪痕,宋云谦没有接那香,只冷声问道:“他真的死了?”

      宋言道:“他的灵堂就在这里,还会有假么?”

      宋云谦看向灵堂,灵位上确确实实写着他父亲的名字,他冷笑:“真的是病死的?”

      “不是。”宋言道“连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不等宋云谦询问,宋言已接道:“那是半月前的一天清晨,父亲照例在花圃里给花浇水,却被花间一只小虫子咬了一口,当时父亲手指就红肿了一块,父亲也没有在意,也不曾上药,谁知到了晚上,那小块红肿就自己好了,父亲却开始头痛起来,以为只是寻常的病,就只让人抓了两副药,哪知父亲喝了却不见好,反而还越来越严重。”说到这里,宋言停顿了一下,叹道“请了很多大夫都没用,说是普通头痛,却总也冶不好,父亲到后来更是痛得神智不清,胡言乱语,一直到前几天夜里便去了。”

      “什么样的虫子?”宋云谦问道。

      “不知道。”宋言摇头“除了父亲,没有人见过那只虫子。不过,有一件事却很奇怪。”

      “什么事?”宋云谦立刻问道。

      宋言道:“父亲得了这头痛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除了大夫很少见人,后来就是大夫也不见了,就在前天夜里,父亲突然惨叫一声,很凄厉,将家里的人都惊醒了,我们立刻赶去,可已经晚了,只听父亲喊了两个字便没了声,我上前去看,父亲已经去了。”

      “哪两个字?”宋云谦问。

      “妙香?”宋言语气并不十分肯定“当时父亲想必十分痛极,语调都变了,听不大清楚。”

      “妙香?”宋云谦道“是人名还是其他的什么?”

      “不知道。”宋言摇头“我们已经查过了,家里没有这个人或跟此有关的东西,与父亲有关联的人里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宋云谦问道:“只有这两个字么?”

      “还有。”宋言道“‘妙香’的后面应该还有话,只是父亲没有来得及说。”

      宋云谦皱眉,他面容极为清俊,两道眉锋秀挺,竟是比身为女子的宋言还要精致几分:“是谁在照顾他?”

      “是阿洛。”宋言道。

      宋云谦抬头看向一旁缄默着烧纸钱的妇人,宋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父亲出了事,我母亲也很担心,只是父亲不让她上前,说她帮不上忙,我母亲只好到青月庵为他斋戒祈福。”

      宋云谦也没说什么,接过宋言手里的香,祭拜过后便离开了灵堂。

      宋云谦居住的小院是宋家最为偏远的角落,平日里不会有人来,只有一个老妪照顾他的起居,他两年未归,小院还是原样,一样的破败不堪,所幸有那老妪在,不曾长满杂草,甚至道路两旁还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回到小院后,宋云谦第一眼就看见了那老妪,其实她也不是很老,是他母亲的陪嫁丫头,只是这些年她活得很苦,眉目间染上了无尽风霜。

      看见那老妪慈爱的目光,宋云谦心里微酸,叫道:“秋姨。”

      “哎。”被他唤作秋姨的妇人迎上前来,打量着他,道:“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都瘦了。”

      “我没事,不苦。”宋云谦道“就是有时候想吃秋姨你做的饭,想得不得了。”

      “好,好,好。”碧秋闻言既是高兴又是心疼,连声道“我这就去给你做。”说着碧秋就进到厨房去了。

      宋云谦趁着她到厨房,转身离开小院去找照顾他父亲的阿洛询问,情况与宋言所说相同,问不出别的,宋云谦之后又问了几个下人,他们所知更少,他又到花圃里去,也没有什么发现。

      最后看时间不早,便回了小院。

      他的房间里亮着灯,碧秋早已准备好了饭菜等他,见到他回来,碧秋道:“我怕你等急了,就随便做了一些,明天再给你做好的。”

      桌上只有两小碟蔬菜与一碗白米饭,实在过于寒碜,宋云谦没说什么,在他的眼里这是什么山珍海味也比不上的,沉默着将饭菜吃完后,碧秋收拾了碗筷,道:“你先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宋云谦知道碧秋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但她体谅他一路奔波,因此她不提,宋云谦便也装作不知,只道:“秋姨也要早点休息。”

      碧秋离开后,宋云谦立刻就躺倒在了床上,被子已经被晒过了,虽然很旧,但浆洗的得十分干净,散发着清香。

      宋云谦几乎立刻就睡了过去,他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日一早,宋云谦上过香后便离开了宋家,找了几位给他父亲看过病的大夫询问情况,所得答案不尽相同,却都没有什么用处,当宋云谦提到那只虫子时,只有一位年纪较大的老大夫隐约提到了他年轻时遇到的一位病人,亦是查不出病因,药石惘效,似与南疆有关。

      查询无果,宋云谦便回了家中,思索了许久,他取出笔墨,似要写信。

      就在这时,宋言的母亲便带着丫鬟到了他居住的小院。

      庄艳柔是一个很柔的女子,哪怕她现在年纪已不轻了,依旧柔似涓涓细流的水,似水却不是温柔,而是柔媚,是能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柔和媚,此刻她一身素衣,仍是比她头上那朵素白的花还柔还媚。

      她的声音也很柔,很媚:“你一早就去哪儿了?”

      “与你无关吧?”宋云谦头也没抬,细细的砚着墨,语气淡然。

      庄艳柔似乎不想进这个破败的院子,又似不满宋云谦的语气,她的神情间有一些的嫌恶,但她仍是语音柔媚的说道:“你父亲头七未过,你身为宋家长子,理应在他灵前守孝才对,可你一早就不见人影,是不将宋家和你父亲放在眼里吗?”

      “你不必给我扣这顶高帽。”宋云谦提笔,下笔如飞,行云流水一般写好了信,将它放进信封里封好,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庄艳柔“宋家,我确实没放在眼里。”

      说完他也不理会庄艳柔,掩好房门后径自出了小院,将信交给下人,让他尽快送出。

      他一路走到灵堂,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他的父亲死了,那个一生要强,不曾低过头的人,就这样死了?就算此刻立在他的灵堂前,他也还是不能相信。

      仆人点了香送到他面前,他上了香后便走到宋言身边跪下,从她手上取过纸钱,一张一张放进火盆里。

      庄艳柔在他身后进来,上了香后就跪到了对面,有丫鬟送上纸钱。

      宋言一边烧着纸钱,一边低声道:“秦伯父今早来过了,在父亲灵前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上完香就离开了。”

      宋云谦手上微微一顿,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宋言又道“倒是秦五公子问起了你,说他就住在云来客栈,让你回来了就去找他。”

      这次宋云谦什么反应也没有,宋言还想说什么,便听门外有仆人喊道:“安平王府徐先生,暝色楼寄琴姑娘前来祭拜。”

      话音刚落,便自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左边一人是个中年文士,面白微须,身形清瘦修长,右边一人却是个年轻女子,一袭淡黄色的衣衫,面容秀美,飘逸若仙。

      两人先后上了香,那文士立在灵堂前,看着牌位,半响幽幽叹了口气,不胜惋惜。

      庄艳柔起身施礼,道:“有劳王爷记挂,徐先生与寄琴姑娘一路辛苦了。”

      寄琴还了一礼,徐衍坪转向庄艳柔,语气十分悲凉惋惜:“宋大人一生刚正不阿,是个难得的好官,在朝时便与我家王爷是至交,自他辞官后王爷还经常念叨着,不曾想竟无相见之期了,王爷心中十分悲痛,本要亲自前来,奈何朝中事物繁多,王爷抽身不得,便只好让徐某代王爷前来凭吊,宋夫人还请节哀,这宋家上下还要靠夫人打理呢。”

      庄艳柔闻言垂泪道:“徐先生说的是,只是想到外子遭此劫难,妾身这心里就有如刀割,不知如何是好。”

      徐衍坪再略略劝了几句,问道:“宋大人一向身体健朗,怎会突然就离世了呢?”

      庄艳柔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泣道“我家大人他一向不大生病,谁知这一病就这样去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徐衍坪听完,叹息一声“事已至此,宋夫人还是放宽心些,切莫将自己也累垮了,毕竟是活着的人更重要啊。”

      “妾身省得。”庄艳柔施礼道“谢先生挂怀。”

      徐衍坪再安慰了几句便要告辞,寄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看向宋云谦,道了句“节哀”便也跟着徐衍坪走了。

      待到两人背影消失,宋言才低低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对谁。宋云谦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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