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这是你掉的鬼吗》枫糖柚子

2、风起青萍之末（二） 江成昀

　　江成昀，性别男，爱好广泛口味清奇，本科毕业两年后开了一家事务所，主业骗骗封建迷信晚期的煤老板，副业捉鬼设阵调戏美人，日子过得逍遥又滋润。
　　……目前已经很少回忆起当年辛酸又闹腾的熊学生经历了。
　　“我们那会儿考试还算宽松，差不了两分的一般就给过了，除了经济学。”江成昀叼着可乐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看起来仿佛是有点牙疼，“老师从美国交流回来嘛，时兴整那一套洋文，课前小测带期末考一条龙，都是全英的，整得底下民怨沸腾啊。”
　　秦泽啪啪鼓掌，觑着他的神情，问：“然后呢？”
　　江成昀微妙地顿了顿，“别想多了，没什么故事，我师兄那时候当这门课助教，手底下管着平时成绩和考勤，你别看他温和，其实人认真得有点执拗，在这些规定上也不大会放水——我四年就挂了这一次，看见经济学老师和他就头疼。”
　　秦泽千回百转地发出“哦——”的一声，露出“我相信了”的表情，没有再追问，顺手抄起托盘上多拿的吸管敲他的手背，“别喝了，先吃热的。”
　　江成昀评价他：“人妻。”
　　秦泽撕开番茄酱包装，把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心累得像爬了三千里路，一点都不想理会对面的中二晚期患者。
　　“你在看什么？”
　　“楚瑜发消息给我，控诉我们虐待未成年儿童……我告诉他妖怪不适用本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他在跟我吵架。”
　　江成昀犹豫了一下，“要不然你先回工作室一趟？我看楚瑜再过一会儿该饿成干了。”
　　“也行。”秦泽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吃的我带过去，你晚点……算了，明天再去整理资料吧。”
　　他向江成昀摆摆手，把围巾整理好，干脆利落站起来抬腿走了。
　　秦泽这个人就这点好，知情知趣，该跟你近乎的时候能春风拂面，对待同志如同春天般温暖，该保持点距离的时候他也非常有眼色，从不用人说第二句。
　　他没女朋友大概也是受工作性质影响，见天儿忙得昼夜不分，毕竟鬼们大白天都比较消停，轻易不肯出来消毒杀菌的。
　　要不是他的确直得宛如定海神针，梦中女神是波涛汹涌的36D超模，还真挺让人动心的。
　　江成昀先把汉堡里的肉叼出来吃了，嫌弃地拿一根薯条蹭掉生菜叶子，三两口把面包片咽下去。温暖的食物在胃里迅速发生化学反应，他终于觉得自己有了实感，好像从云端一脚踩回了地面，不由得闭上眼睛，长长吐了口气。
　　“怎么了，不舒服吗？”
　　杜衡羽站在桌旁，对他笑了笑，微微低下头来，凝视着他的眼睛。他已经换掉了那一身制服，披着风衣，里面衬衫的扣子有一颗没系，眉目里有种深邃的温柔感。
　　气质真是奇妙的东西，这样居高临下地对视应当是带着隐约挑衅的动作，总之很难使人放松——但他这样做却很自然，似乎从眼神里就表露出无害的关心来。
　　江成昀思来想去，觉得敌人攻势太猛，自己无从抵抗，于是放弃了挣扎，欣然被美色诱惑：“没有，见了你就高兴了，师兄。”
　　他们旁边的客人这时吃完了，整个用餐区内只剩下了最后一桌。
　　杜衡羽笑着摇摇头，江成昀问他：“你怎么在这里打工？”
　　“只是今晚来帮忙而已，我有个……朋友在这里兼职，我临时帮他代班。你这是现在才下班？”
　　“是，我们老板压榨剩余劳动力，所有人都留下来加班了。”江成昀面不改色地编了个不存在的老板，佯装自己是个卖身又卖命的小白领，“师兄你呢？我记得你读研了对吧？”
　　杜衡羽有点意外，“是，你原来知道啊，我读了新闻传媒这一块的专业。”
　　“我们这一届的学生都对你印象深刻啊。”江成昀冲他眨眨眼，“成绩又好人又帅气的师兄，不知道多少女孩子盯着你呢。”
　　“恐怕是背后吐槽我的比较多吧，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杜衡羽一哂，转开话题，“我送你去地铁站吧？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看你累得够呛。”
　　最近的地铁站离这里要步行十分钟左右，江成昀身为一个成年男性，已经很久没有被“送”过了，颇感新鲜，爽快答应下来。
　　两人在夜风中慢慢步行着，时不时攀谈两句。
　　江成昀的嘴皮素来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上至八十祖母下至三岁小鬼都能被哄得团团转，杜衡羽和他走了这一路，险些连每天早上吃什么早餐都交代了，不由苦笑一下，觉得他这位师弟果然不改当年风采，倒是更加青出于蓝了。
　　就在这时，他余光一扫，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
　　平时这样的违规停车街头巷尾都是，根本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只是年底抓得严格，加上许多人都返乡过年，这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才显得扎眼了起来。
　　隔着车窗，能看见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是个年轻的女孩，发尾烫着小卷，似乎是睡着了。
　　他有点疑惑，多看了两眼，江成昀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脸色忽然变了。
　　车里的那个女孩，正是不久前在酒吧和他分别的那一个！
　　“可能是车里开了暖气，睡着了，这样容易一氧化碳中毒，还是把她叫醒吧。”杜衡羽征询地看了他一眼。
　　江成昀点点头，伸手敲了敲车窗。
　　没有动静。
　　他加大力度重重敲了好几下，手指都敲疼了，但里面的女孩还是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