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自在录（二）—初入省城》花半刀

73、第七十三章 对峙 第十步，麻

　　凌晨的文明路安静而冷清，只剩下青龙会和山河堂，似乎这一方天地被大家刻意的遗忘。
　　这是钱若水第一次见到麻饼本人，从外形来说，几乎已经找不到江湖大哥的影子。如果在在生活中遇到，钱若水更愿意相信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开口就是“老板那里发财啊？”。尽管钱若水早就见过麻饼的照片，一脸坚硬的线条，眼神中无时不透漏出狠厉，无不证明这是一位刀头舔血的江湖人物。这一刻钱若水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他转身问了旁边的炎火堂一句，“这是麻饼？”
　　“对，旁边的那个矮的是鬼头。”
　　对面的麻饼下了面包车后，文明路街道上的战况尽收眼底。青龙会败局已定，他扬起了右手示意车上的兄弟先不要下来。一个车队，车上坐着几十号凶神恶煞的汉子，而他们的大哥在这一刻似乎心中充满了犹豫。
　　来生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喊兄弟们不再继续打扫战场，慢慢的集中在钱若水的身边。虽然连续两场的追击战，炎火堂伤亡不大，体力上却是消耗一空。毕竟过了这么久悠闲的日子，也不能对他们要求过于苛刻。
　　看到来生来到自己身边，钱若水心中暗呼坏了。也不能说来生的应对有什么不妥，只是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防御态势，这样不但可以保护钱若水，更能够从容退出战场。钱若水现在很怕，怕麻饼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困境，外无援兵，又是疲惫之师。只要麻饼大手一挥，养精蓄锐的青龙会后援随便一冲，“三生”兄弟自然不肯让炎火堂的兄弟冒险，只要他们一退，今天晚上所有的行动将付之东流。
　　麻饼在犹豫，今夜的青龙会输的太惨，不仅仅是人员伤亡数量的多寡，更是将十几年积攒的底气输的一干二净。南城区的天从来都是青龙会的，他们最自豪的就是，不管是山河堂，还是东和胜，只要是南城区这一亩三分地，他们谁也不惧。一夜之间，在自己的家门口，被打的一败涂地。身后的这几十个兄弟是青龙会最后的希望，胜了自然能把青龙会的底气找回来，倘若输了，麻饼不敢想，他也无法面对这样的惨淡局面，所以他只能犹豫。
　　但是来生退了，炎火堂的人都退到了钱若水的身边，这又让麻饼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当然知道炎火堂是何等的角色，还有官东流那个在江湖上传说一样的名字，当年谁不惧怕他们三分。炎火堂的人怎么可能退却，那么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拼杀了一夜，已经无力再战，做出防守的态势，随时退出战场。
　　“老二，你咋看？”这时候，麻饼似乎在多找出几个理由说服自己，为自己找增添一些勇气。
　　鬼头心中一阵苦笑，大哥不是在问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能问出这句话，只能说明他自己心中已经开始犹豫。今夜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如果是以前的麻饼，必然带着兄弟们一顿猛打，自然胜率极高。为战先怯，他又能怎么说。“大哥，是不是喊兄弟们冲一冲？毕竟他们打了半夜，铁打的身体也跨了。”
　　鬼头说的是心里话，麻饼这时候问自己的意见，本身也是对他的信任。只是正面打打杀杀从来不是他擅长的领域，看到大哥怯战，所以话也没有说太死。
　　除了受伤人员的哀嚎，文明路再没有任何声音，气氛略微有些诡异。麻饼更希望鬼头力劝自己出击，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勇气，可是他也听到了鬼头话里的犹豫。他不由得心里骂了一句，“也是个怂货。”
　　只是他似乎没有想到，正是自己的犹豫不决让鬼头产生了动摇。如果他当即判断出局势，大手一挥，喊兄弟们冲上去，青龙会将会抓住这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可是他不甘心，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文明路对于青龙会的重要性，如果青龙会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文明路才是最精致的那个礼物。源源不断的现金流青龙会披上了一件华美的袍子，现在的青龙会就是一个万人瞩目的王子，一旦失去这件袍子，青龙会只能沦为乞丐。不要说钱若水在步步紧逼，只怕到时候他们自己都要散了。
　　麻饼伸出了手，缓缓的举起，他要为自己的不甘心再拼一次。他要让青龙会紧紧的抓住这件华美的袍子，他要让兄弟们明白，麻饼还是那个带着兄弟们一往直前的麻饼，从来没有怯懦过。
　　钱若水也不甘心，所有的等待，精心的谋划，自己拼了性命一样堵在夜总会门口，如今顷刻间便化为乌有，他也要拼一把。
　　“我们再往前冲一下！”钱若水这话是对“三生”兄弟说的，好像也是对自己说的。
　　往生犹豫不决，他深知这时候极为关键，一个不当的举措，就可能是前功尽弃，他看了一眼今生。今生摇了摇头，坚决的表示了拒绝。今夜是炎火堂重生的机会不加，但是他们也决不能去冒这覆灭的危险。
　　两人正在交换眼神的时刻，来生往前凑了一步，小声对钱若水说道：水爷，不是兄弟们怕了，是真的扛不住了。
　　来生话语低沉，甚至有点意兴阑珊，既有遗憾，却也态度坚决。
　　听了这话，钱若水心中已经明了，他知道，炎火堂和自己也就是同盟的关系，自己也无力命令他们。“我们只往前走十步，要么他们退走，要么我们退走。”这话已经说得有点恳求的意思了。
　　“三生”兄弟无法再拒绝，做戏总要做足了样子。来生再次走到了人群最前面，喊了一声，“兄弟们跟我冲。”
　　这声音不大不小，即让兄弟们听了个明白，又隐约的传到了麻饼的耳中。
　　一步，两步，三步。在麻饼诧异的目光中，来生坚定而缓慢的迈出了三步，这时候麻饼正要举起自己的右手。
　　四步，麻饼的手停在空中，放佛一个犯错了孩子，心中充满了惊恐，无所适从。
　　五步，六步。麻饼脑袋已经陷入了混乱，炎火堂的人究竟想干吗？他们已经拼杀了半夜，还能战斗吗？麻饼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无时无刻不在试图看清楚对方的意图。
　　六步，七步，八步。看着麻饼那虚举在空中的右手，来生心中开始慌乱。他打定主意，既然说了十步，自己尽力就好，总不能带着兄弟们去送命。
　　九步。钱若水黯然的松开了一直捂着的伤口，任由鲜血淌出来，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马上就结束了，就算是流一些血液无所谓吧。”
　　第十步，来生的脚步是那么的艰难，这几步走来，似乎每一步都踩在了命运的鼓上，他脑袋发胀，心脏也砰砰的跳个不停。在万般的艰难中，来生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出了最后一步。凉爽秋季的凌晨，来生却汗流浃背。
　　第十步，麻饼终于反应过来，无论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豁出命一样的拼杀，他这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万一咋办？万一咋办？”
　　就是因为得到了太多，所以更惧怕失去。如果这时候让麻饼选择，他宁肯选择做一个厨子或者一个老师，因为得到的不多，所以也没有这么惧怕失去。麻饼又似乎感觉到，身体中抽离出一只风筝，正缓缓的飞升，正缓缓的离他而去，而那根纤细脆弱的线马上就要断了。
　　他不敢再等，他无法直视这种恐惧，终于他下定了决心。那只在空中虚举的右手，看似潇洒的在空中向着身体画了一道弧线，其实只有他才知道，那只手如今是多么的无力。还有那句看似冷冰冰的话，“上车，我们走。”
　　麻饼略带遗憾的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炎火堂诸人，随后也上了面包车。这时候，空气开始嘈杂起来，鬼头甚至听到了众多的畅快的呼吸声，他甚至在猜测，其中一道是不是自己大哥的。
　　来生的脚掌终于接触了地面，终于他看到了麻饼转身离去，心中一松，呼吸也畅快了起来。钱若水这时候想起来自己的伤口还在流血，赶紧有用手去捂。
　　这一夜，炎火堂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