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异闻录》TFS

2、姐妹 “本是同根

　　曾经有一个很出名的人，凭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在自己死敌般的兄弟手上捡回了一条命，从此，这句话也被很多人奉为经典。
　　但是，对郭家的两位小姐来说，这句话却不太管用。

　　在镇上人看来，郭夫人一直是个厉害的女人。虽然只生了郭伶伶一个女儿，但这么多年来，郭老爷也没敢再添个小的，传宗接代。
　　娶了这样的夫人，大家都以为，郭老爷这辈子，也就郭伶伶一个女儿了。谁也没想到，在郭伶伶十一岁那年，郭老爷竟然又往家里带了一个郭晓晓。

　　原来，虽然惧内，但郭老爷到底还是逮着机会，在外面又偷偷有了一个温柔的女人。可惜，这外面的女人，生的也是个女儿。
　　大概因为不是儿子，这么多年来，郭老爷也没想着把那女人和小女儿带回家。

　　这事本来也就这么一直瞒着了。结果郭晓晓八岁那年，那女人竟然一场急病人就走了。看着小女儿哭得红肿的双眼里透出的怯怯眼神，郭老爷终于父爱爆发，把郭晓晓接回了家。

　　这突然多出的二小姐，镇上其他人惊讶完议论完也就算了。至于郭家内里，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女，到底掀起了多少波澜，大家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大家猜测，这二小姐应该也不会过得太好就是了。

　　这不同的出身，也决定了郭大小姐和郭二小姐，从来就不同于一般的姐妹关系。

　　郭大小姐郭伶伶，今年刚满十九，作为郭家的嫡长女，又是郭夫人唯一的女儿，在郭府那可是个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主儿。
　　郭伶伶的长相性子都随了郭夫人，面容艳丽，为人强势，再加上郭夫人从小的纵宠，性格更是骄横任性。

　　这么多年来，郭夫人把对郭老爷及那个死去女人的恨都转嫁到了郭晓晓身上，常常在女儿面前哭诉咒骂，经年累月，郭伶伶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厌恶有加，直恨不能将她赶出家门，为母亲出气。

　　至于郭二小姐郭晓晓，身份地位卑微尴尬，自从来到郭家，就一直生活在郭府的西院。

　　和郭家老爷夫人大小姐居住的东院不同，西院只是个没人打理的偏僻院子。郭晓晓刚住进去那会，郭老爷还安排了一个老嫲嫲在院里，负责照顾郭晓晓。
　　从今年初老嫲嫲被儿子接回家养老后，郭夫人就没有再往西院安排过下人。平日里，也总不让人去西院里打扫整理，一心由着郭晓晓在西院里自生自灭。

　　对于这些，郭老爷心里明白却从来没说过什么，而郭晓晓，也只一味忍受。

　　从八岁到十六岁，这八年的时间，早已够她想明白她爹的性格，也够她想明白了自己在郭家的身份与地位，更够她学会习惯郭夫人母女的刁难与欺压。

　　不过是逆来顺受，这种事，她其实早已得心应手。

　　长久以来，郭家两姐妹的关系就一直维系在这种破裂的边缘，直到，遇见那个男人。

　　***

　　每年的四月初六，是镇上特有的赠花节。
　　按照传统，在这一天晚上，镇上的男女老少都会到街上游玩看灯，猜谜取乐，而未曾婚配的年青男女，也会在这一晚寻找心上人，彼此定情。
　　这传统，乍看之下和元宵相似，其实也有不同：在当天晚上，如果有男子遇上心上人，会送她一朵花，而若是女子遇上心上人，则会送他一块绣花的手帕。

　　那个男人，就是在赠花节的晚上，出现在了两姐妹的世界里。

　　***

　　那天晚上，郭伶伶早早就带着丫鬟桃儿，上街看灯去了。

　　而郭晓晓，因白日里被郭伶伶故意警告“看见你就扫兴，不许出现在我眼前”，本没打算出门，但倒底是个没满十七的小女生，最后还是忍不住偷偷跑到了街上。

　　由于出门晚，郭晓晓来到街上的时候，街上早已是人潮涌动，各种小摊更是把道路两旁塞得满满的，而这些摊位当中，又以卖各色鲜花和各类花灯的生意最好。
　　郭晓晓记着姐姐说过的话，挤在人群里逛得是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遇到郭伶伶，又会招来姐姐的责骂。

　　其实郭晓晓完全是多虑了，因为这个时候的郭伶伶，自顾不暇。

　　就在刚才，在街上热闹玩了很久的郭伶伶，一个人跑到了相对偏僻人少的一个巷子口休息，而随身跟着的桃儿，也被她打发去买小吃了。

　　本以为只是一时的休息，郭伶伶却冷不防被一个男人拖进了漆黑的巷子深处。
　　漆黑幽深的巷子和不远处灯火璀璨的大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郭伶伶死命地挣扎喊叫，然而这动静却完全被街上的热闹盖过了。

　　听着耳边男人粗重的呼吸声，郭伶伶浑身发冷：谁能救救我。

　　大概上天真的听到了郭伶伶的哀求，就在她真正绝望的时刻，压在身上的男人猛地被一股大力扯开了。
　　紧接着，便是两个男人打斗的场景，漆黑中晃动缠斗的人影，沉重的呼吸和男人的痛呼，当郭伶伶终于被人温柔地扶起时，她才在恍惚中苏醒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
　　救她的男人身型高大，声音温和，扶起她的动作也很轻柔。
　　虽然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当男人把仍带着温度的外袍给衣衫不整的郭伶伶披上时，不自觉全身发抖的郭伶伶想，自己应该是爱上了这个男人。

　　男人把郭伶伶扶出巷子时，刚好遇上了拿着小吃回来的桃儿。顾不得耳边桃儿的大呼小叫，郭伶伶只急着看清那个温暖着她的男人——果然是和想象中一致的正直坚毅。

　　她猜到了男人的相貌，却猜不到男人对她的态度。没听她道谢，也没对她再多加关心，他就这样把她交给了桃儿，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停下来多看几眼吗？
　　我会找到你的，然后，嫁给你。

　　郭伶伶在心里对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说。

　　当郭伶伶在房里向郭夫人哭诉今晚的恐怖遭遇的时候，郭晓晓正站在一个精致的荷花灯前发怔：这个荷花灯真漂亮，和八岁那年母亲买给自己的好像，可惜，那个荷花灯却被禾哥哥弄坏了。

　　在灯前站了半天，反复数了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个铜板，郭晓晓只能安静离开。

　　“姑娘，一个铜板猜一次，只要猜中对应的灯谜，这荷花灯就送给你。”卖灯的老板见郭晓晓站了半天，却不掏钱，大概也猜出了缘由，便指了指摊位旁贴满谜面的木板。

　　“玫瑰今凋后，梅花始放彩。猜一中药？”（注）

　　郭晓晓看着谜面，只觉完全不得要领。
　　玫瑰凋谢梅花盛开，是指季节吗？可为什么谜底又会是中药呢？
　　苦苦思索良久，郭晓晓不得不承认，自己跟着荷花灯确实是没有缘分。

　　正想离开，却听得身后一男子走近，直接说出了答案：“是珍珠母吗？”

　　因着荷花灯做工精致，这对应的谜面可算相当复杂，没曾料想竟然有人一下就猜到了谜底，老板连着在场的人，都面带惊讶。

　　只见一个身型高大、面容正直坚毅的男人站到了郭晓晓的身边，慢慢解释说：“‘玫瑰今’三字凋后各取前半，即‘王王人’，‘梅’字花开拆成三个部分，‘彩’字放掉开始部分存三撇,然后各字素拼合起来，就成了‘珍珠母’。老板，我猜得对吗？”

　　“公子说得一点没错，这个荷花灯就送给公子了。”老板大笑着取下荷花灯，给男人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灯，却没有离开，而是把灯送到了郭晓晓的面前，温柔地看着她说：“在下黎乐，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姑娘真心喜欢这荷花灯，就送给姑娘了，请姑娘收下。”

　　郭晓晓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她一直知道，她母亲的悲剧，就源于一眼看错了父亲，以至于最后，到死也没能进郭家的门。

　　虽然不想相信，但看着眼前的荷花灯，郭晓晓却不由自主伸出了手。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一定是因为那盏荷花灯真的太美，自己真的太喜欢。
　　绝对不是因为男人对她说话的语气太诚恳，更不是因为男人看她的目光太认真。

　　郭晓晓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但她就是收下了。收下了那盏灯，收下了那份情。
　　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它是你的。他，是你的。

　　也许，一见，钟情与否，从来不由人。

　　看到郭晓晓收下了荷花灯，在场的人纷纷笑着送上祝福。
　　虽然男人送的不是花，但两个年轻人眉目之间的情意，比花更能当真。

　　夜有点深了，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街上的灯火也慢慢黯淡了下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郭府的路上，四周昏暗，只有郭晓晓手上的花灯，映出淡淡的光芒，照亮前面长长的路。

　　他们，会像现在这样，一直走下去吗？

　　他们，会像现在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注：谜面谜底和解释都是百度上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