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夫有方》鬼子墨默

62、第六十一章 陈年往事 显王殿下究

　　姜雪忆向门口张望着，问道：“怎么婳芩还没到？”

　　“她呀！”苏寅笑道，“许是这几日被我折腾累了，今日就放她休息好了，我来陪嫂夫人。”

　　“哦？”姜雪忆回看着苏寅一脸顽皮的样子，“你刚才不是还说她会来吗？”

　　“我随口那么一说，你就随口那么一听。”苏寅自然地为自己斟茶倒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倒叫姜雪忆不知如何是好。

　　看出对方的疑问，苏寅也不是那藏着掖着的人，直言不讳：“嫂夫人，咱们都是明白人，这儿又没外人何必装糊涂呢？婳芩眼下恐怕最无法面对的就是你。”

　　对着如此通透的人，姜雪忆被挑出了兴趣：“是吗？不知苏公子还看出什么了？”

　　又饮下一盏茶水，苏寅满不在乎道：“我不是傻子，你们之间那别扭的样子又不是装瞎就能不知道的。其实你们早就认识了对吧？是在当年的魏楚边境还是边疆会戎狄的时候？”

　　“既然苏公子都猜出来了，咱们又何必说破呢？”姜雪忆闻言，有意误导着，“我们之间……只能说我和子薰的缘分更深些。”

　　苏寅点了点头道：“既是嫂夫人不愿多说，我自然也不会多事。”

　　“倒是你。”姜雪忆把话题拉回到苏寅身上，“子薰和我提过你对婳芩的心意，可我看却不像他说的那般痴情。”

　　“他是这么说我的？”苏寅闻言笑道，“我是对婳芩倾心，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既是神女无心，我何必自寻烦恼。嫂夫人有所不知，我苏寅可是这世上一等一的洒脱之人，没你们那么死心眼儿。”

　　“原来如此。”姜雪忆见缝插针，“既然今日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不如苏公子直接告诉雪忆，显王殿下究竟和子薰有何过节？乃至于你和婳芩都对显王如此……”

　　“不待见是吧？”苏寅接过话茬，思量片刻道，“唉，既然子薰已经成亲了，这些陈年往事谁说都一样，我就告诉你吧。”

　　“愿闻其详。”姜雪忆被这话说得精神了几分。

　　苏寅垂眸略微整理思绪开口道：“他们俩的梁子还要从另一个人说起，不知嫂夫人可听说过前太傅秦政肃家的千金秦倾欢。”

　　姜雪忆一脸了然，心道‘果然与她有关’。

　　“看来子薰跟你提过了。”苏寅看她的表情了然道，“倾欢姐姐当年可是我大魏的一代才女，冰雪聪明，容貌恐也只有倾国倾城可以比喻。而显王当年的风光亦是无人能充其右，深受皇上宠爱，春风得意，由秦太傅和谷王两人亲授学业，这是连现在的太子都没有的荣宠。

　　记得当时满朝疯传着待他日显王成人及第之时便是他侧封太子之日。在倾欢姐姐十四岁那年，皇上更是为二人赐婚，婚期就定在她成人礼之后。回想当初，二人就经常出双入对，郎才女貌羡煞不少王孙贵胄。而子薰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显王的跟班，只有他心里清楚，他看着的只有倾欢姐姐。”

　　姜雪忆闻言微微惊讶：“你是说那时子薰就对秦倾欢……？”

　　“是啊，可这傻子却把这些都藏在肚子里。”苏寅目光迷离，回忆着过去，“那时我还小，我父亲为了讨好谷王爷，学着敬安公主那般也把我塞到了谷王府，比起其他人巴结显王，我更喜欢挨着子薰。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我待在他身边就像现在一样踏实，婳芩也是。可子薰为了能找借口多看看倾欢姐姐，就有事没事的和显王一起去太傅府，我和婳芩就跟着。一来二去，大家就熟了。”

　　姜雪忆心下一惊，原来她曾经的认知都是错的，她从前一直以为站在他们中间的人是魏朗，没想到真相却从来不是。

　　姜雪忆收敛心神问道：“之后呢？你们和显王的关系是如何到今日这地步的？”

　　“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苏寅一副说书人做派回忆着，“这要从秦太傅不知为何得罪了皇上连遭贬官，加之刘老太傅一派势力打压，一路从堂堂太傅被贬至小小御史。说来惭愧，我父亲那时亦没少推波助澜，最后取而代之登上太傅之位。而秦太傅被贬官后自然而然的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也化为虚有。最后秦太傅一怒之下辞官而去。而这之中，倾欢姐姐的未婚夫，我们的显王殿下竟全程冷眼旁观，不论子薰如何求他亦化不开他那铁石心肠，甚至于他竟借此欺凌、戏耍子薰。而这傻子亦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苏寅话到此处，当年那气得他牙根儿痒痒的画面似是又出现在他眼前，令他不禁阴下脸来。不仅如此，就连一旁听故事的姜雪忆听到‘欺凌、戏耍’的时候脸色亦不是太好。

　　苏寅回忆道：“记得那年秋天，秦太傅刚被贬为巡城御史。子薰就彻底变成了显王的跟班，为那小人跑腿做事，只要他一句话哪怕是要天上星星，恐怕子薰也会去摘。我开始还不明白，以为子薰和那些王公子弟一样开始巴结他，还出言讥讽过，后来我才知道，为了秦太傅，子薰曾多次登门求过他去向皇上求情，显王便一再推脱，甚至骗他说只要他给自己做一年奴才，他就去找他父皇求情。你说是不是无耻？更恶心的就在于魏子薰这傻子他就信了。”

　　姜雪忆听着苏寅的话，衣袖中的双手越攥越紧，连指甲嵌进皮肉间也面不改色。

　　“再然后就是秋猎的时候。那是我见子薰头一回发火。”苏寅说到此处不知为何停顿半晌，继续说道，“之前我便听说，子薰在猎山的林子里养了头雪狼。这事也让显王知道了。秋猎之时，显王当着我的面答应子薰只要把那头狼送给他，他立刻就去找他父皇为秦太傅求情。当时子薰整个人就傻了，我从没见过他那般慌张失措过，我只记得他哭着跑进林子里，在围猎的最后一日，他把那头雪狼牵到显王面前。刚说一句要他信守诺言，就见显王抬手一剑，那头狼当时就毙命于他的剑下。”

　　说到此处，苏寅又停顿了，姜雪忆抬头看到苏寅眼圈微红，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苏寅调整了下情绪，继续说道：“当时子薰愣了片刻，拔出宝剑疯了一样冲过去，连伤了几名护卫，杀到显王跟前。若不是韩爵爷赶到制止了他，想必显王也不会有好下场。之后子薰亲眼看着显王将那头雪狼剥皮拆骨，自己被韩爵爷打得皮开肉绽。而我就在旁边站着，什么都做不了。我记得当晚下了很大的雨，子薰带着满身的伤站在雨地里为他的狼收尸，即便韩爵爷如何鞭打，他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没停过手里的动作。之后我叫来了敬安公主，韩爵爷方才停手。子薰抱着那头狼的尸骨回了营帐，谁都不让碰，不论身上的伤如何渗血他都是一副谁靠近就杀了谁的样子。因为这事公主责难爵爷，大半年都没搭理过爵爷。”

　　姜雪忆凝神问道：“之后呢？那头狼如何了？”

　　苏寅抬眼看着姜雪忆回道：“子薰抱着那头狼的尸骨回了京，听说是被他火化了埋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姜雪忆冥思片刻，抬眼问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婳芩知道。”苏寅坦诚相告，“嫂夫人，你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如此对待显王了吧？明白婳芩为何对她的兄长如此念念不忘了吧？子薰是个把情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

　　姜雪忆闻言起身道：“多谢苏公子如实相告。此事我记在心里，不会和子薰提起。”

　　苏寅也起身问道：“嫂夫人这是要回去了吗？”

　　姜雪忆点头不语。

　　苏寅伸了个懒腰，笑道：“既是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谈情说爱了，还是去谷王府走走。”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在杏花楼前分道扬镳。

　　姜雪忆带着田宇赶回将军府，刚进门就看到魏子薰在凉亭里朝门口这边张望，看到她回来立刻收回目光，装作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姜雪忆见状莞尔一笑，顺着长廊走到他面前。

　　魏子薰装作才看到姜雪忆的样子，笑道：“回来啦？怎么这么早？”

　　姜雪忆看他一副傻样，也不多话坐在他身边环抱住他的腰，柔声道：“想你了，就回来了。”

　　魏子薰闻言一惊，立刻转身扳过姜雪忆的身子，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苏寅那小子欺负你了？还是遇上什么不顺心了？”

　　姜雪忆见他有些着急的样子，忍俊不禁，问道：“我就不能想你吗？”

　　魏子薰又是一愣，苦笑道：“这……我去宁阳，分开那么久也没见你想起我来……”

　　说着魏子薰都觉得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有些鄙视自己的这份怯懦。

　　姜雪忆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贼贼地钻进魏子薰的怀里，撒娇道：“我累了，抱我回房。”

　　“哦。”魏子薰老实地答应着，将人拦腰抱起往卧房走去。

　　回到房间，魏子薰把人轻轻放在软榻上。姜雪忆看他被汗水沁透的衣衫，额头还不停冒着虚汗，想来是他的伤还没完全好，心中不免有些自责。只见她轻轻靠在魏子薰肩头，问道：

　　“子薰，你何时带我去‘迷途小憩’小住？”

　　魏子薰经她提醒才想起之前答应过她要经常带她过去小住，可惜一直有事就耽搁了。细思一阵，魏子薰回道：

　　“等到戎狄的事解决之后吧？我再带你去。”

　　姜雪忆微微点头，问道：“上次我就想问，那竹屋后的石冢埋的是什么朋友？”

　　魏子薰闻言浑身一僵，良久后才幽幽开口：“是我愧对的朋友……”

　　魏子薰看着姜雪忆疑问的眼神，轻捋她的发丝，柔声笑道：“他们在那儿陪着我，时刻提醒着我不再是那个懦弱无用之人。如今的我可以保护你，有资格和你厮守终生。”

　　姜雪忆不再开口只是缓缓躺在魏子薰双腿之上，闭眼休息。魏子薰见她如此，猜她许是真的累了，便不再扰她静静地陪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