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祸福相依 变欧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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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涣次日特地起了个大早，遛进厨房眼巴巴地守着厨子起灶。看到这么一个受过重伤的半大孩子，厨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继续忙活。再加上沈涣模样清秀嘴又甜，一心盼孙子的厨娘还偷偷往他手里多塞了个包子。前大乘期修士沈涣心安理得地享用了这顿卖萌得来的早餐，终于挽回了一点拯救世界的热情。
辰时将近，沈涣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给他投食的厨娘，在对方的连声催促下，向飞云岩安步当车而去。
临渊宗好竹，连绵宗门数峰的竹海据说是开山祖师亲手栽种，警诫后人高洁傲岸不流尘俗。山风徐来，带起一片竹海涛声，沈涣也觉得肺腑为之一清。
他小幅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伤了经脉的胳膊依旧不甚灵活，但是伤口已在短短的时间内结痂，完全看不出来昨天那副惨烈的样子。
沐猴兄脾气爆了点，然而媚上欺下的功夫相当过硬。他忿忿离开后马上回过味儿来，要是沈涣在他手上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脱不了管理不力的责任。纵使心里有再大的火，还是及时差人去给沈涣送药。这药见效极快，专治外伤出血；同时药味也极大，逆风三尺开外都能闻到沈涣身上的药味儿，生怕三长老不知道他对新弟子的悉心照料。
沈涣心下好笑，决定如果有机会还是在三长老面前赞扬一下沐猴兄，作为他如此配合的报答。
沈涣是故意激怒沐猴兄的。
上一世，沈涣还真在临渊宗当了四年粗使弟子。临渊宗功法特殊，不讲求修炼者的根骨悟性，只在乎机缘二字。沈涣显然并没有沾上这份机缘，门派功法无从练起。兼之他经脉受损，连修习普通功法都大打折扣，即使夜以继日地修炼了四年时间，也只停留在炼气巅峰。
虽说沈涣并不适合在临渊宗蹉跎岁月，但宗门可不是什么进出随心的地方。直到后来临渊宗赖以存在的灵泉干涸，掌门一意孤行解散宗门，沈涣才能够以一个散修的身份在修真界崭露头角。
回忆起这段往事，散漫如沈涣也不由露出苦笑。前世尚且如此，这一世自己面临的问题太过棘手，更不适合在临渊宗遮遮掩掩空度时日。他故意激怒沐猴兄，就是看准了这类人睚眦必报，只需再稍加引导，就可以激沐猴兄找个由头把自己逐出宗门。
沈涣深吸了一口晨间沁凉的空气，将重重思虑从胸中吐出。如此大好晴光之下，那堆想想都觉得脑仁疼的俗事，实在不适合自己这个14岁的纤弱少年。
纤弱少年向着远处的层层竹海长啸一声，惊起飞鸟无数。他顿时来了兴致，想起一首童谣，荒腔走板地唱了起来：
“摇啊摇，摇啊摇，哥哥摇到外婆桥
耳朵灵，眼睛亮，外婆对他嘻嘻笑
摇啊摇，摇啊摇，姐姐摇到外婆桥
嘴巴甜，脸蛋俏，外婆对她嘻嘻笑
摇啊摇，摇啊摇，我也摇到外婆桥
我是心肝乖宝宝，外婆对我嘻嘻笑
……”
沿着苍苔斑驳的青石板拾阶而上，穿过竹林间幽深的曲径，飞云岩豁然呈现在眼前。飞云岩是这座次峰峭壁上凸出的一大块平台，犹如山壁的一只犄角，与远处高耸的主峰遥相呼应。一道溪流从主峰峰顶凌空流至，宛如天河，在飞云岩的中央形成一汪浅谭。
三长老隔着老远就听到沈涣的灌耳魔音，远远打量了一下这个低眉顺眼给自己请安的少年，完全不能把这张清秀干净的脸和刚才的破锣嗓联系到一起。端坐水面上的三长老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例行公事地开始入门训示。
“临渊宗之名源自‘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长乐祖师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告诫后人，有得天独厚的灵泉相助，更应该在修炼之途谨慎前行……
沈涣盘膝坐在稍浅的潭水中，脊背挺直，双目凝定，看似聚精会神地聆听教导，其实在盯着三长老随风飘舞的白胡子出神。这场入门训示只有自己和三长老两人，自己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为什么会得到宗门长老的单独教诲？依照沐猴兄踹门的嚣张态度，自己也并没有得三长老另眼相看，难道所有新弟子都会经历这样的单独教导？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临渊宗依靠灵泉而兴，宗门功法的根本在于对灵泉的体悟，有缘者方可引动灵泉为己所用……接下来传你入门口诀，你且依托这灵泉汇聚的潭水试着引气入体。”
够了，沈涣在心里自嘲，自己多疑的性格还真是根深蒂固。他敛了敛心神，合眼感受清浅潭水中磅礴如海的灵气，依照三长老的口诀运转功法，权当是走个过场。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仿佛堤坝倾溃，潭水中的灵气如洪水般向沈涣涌来，将沈涣冲了个猝不及防。潭水沸腾，在他的身下形成了一个急速的旋涡，大量的灵气向丹田蜂拥而至。毫无准备的沈涣险些变成第一个因为修真入门时太受灵气青睐被撑死的倒霉蛋。来不及思考两世境遇的区别，他强行将丹田内的灵气向周身经络疏导，这种汹涌的力量差点撑得他经脉寸断。
不知为何，沈涣这世突然和灵泉有了极深的感应。如果说其他临渊宗的修炼者是吸取灵泉，在沈涣这里就是被灵泉倾倒。
体内肆虐的灵力已然不受控制，沈涣当机立断放弃了临渊宗的功法，任凭灵力在经脉和丹田内摧枯拉朽而过。上一世，沈涣经脉受损止步于练气期。但是他机缘巧合之下领悟出一套功法，能够不依赖于经脉，任灵力在身体内自由充盈，与环境此消彼长生生不息。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灵泉力量之盛远非此时的沈涣可比，自然向他疯狂地涌入。暴虐的灵力冲溃他的经脉和丹田，这已经变相地完成了功法的第一步。沈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扩张自己的丹田，在盈亏互换、灵气静止的一瞬间切断自己和灵泉的联系，不然他的死法就会从撑死变成被灵泉掏空。
生死一线。
电光火石之际，沈涣以极度的敏锐抓住了这个刹那，用尽全身的力量将自己从无止无休的灵气中挣脱。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随即无处宣泄的灵气忽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清浅明澈的灵泉汩汩流淌。旋涡散去，潭中只留下缓缓扩散的波纹和一脸懵比的落汤鸡三长老。
当然，还有精疲力竭的沈涣。沈涣口中腥甜，全身上下就像被一寸寸敲开了重组过，无一处不痛。维持不住盘坐的姿势，他脱力地仰躺在潭水中，心里啼笑皆非。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还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本应该和灵泉毫无感应的自己突然受到了这么热烈的青睐，还来不及受宠若惊，就差点被灵气撑死。危机关头，又修炼成了自己前世经历九死一生才练成的功法。沈涣懒洋洋地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灵气充盈，丹田和外界灵气沟通已经和呼吸一样自然，修为直接跳到了练气巅峰。
不过，到底是什么改变了？
机缘这种东西，比修真界公认的老顽固——金华上人的脾气更加又臭又硬，有缘就是有缘，无缘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力气。自己重活一世，为什么突然就和灵泉有了这么深厚的机缘？
百思不得其解，沈涣觉得自己身上的伤更疼了。他习惯性地握了握左拳，用右胳膊支撑着身体，试图从凉寒的潭水中爬起来。
这一举动唤醒了神游天外的三长老。他从水面上猛地站起来，哗啦一下踩进了潭底，衣袍湿透自己却浑然不觉。他的脸上带着极度激动下的红晕，向沈涣深一脚浅一脚地小跑过来。
三长老颤着手把沈涣从潭中一把拉起，他的眼中闪着极为兴奋的光，用十二万分的狂热从头到尾一点一点地凝视沈涣。他爱不释手地重重摸着沈涣的后脑，脸上夸张的笑容几乎把五官挤成一团，“好，好，天赋奇佳，福缘深厚，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
沈涣被三长老看得浑身发毛，诡异的尴尬感从后脑出发占领了他全身每一个毛孔，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他艰难地看了一眼三长老，微微躬身向后退了一步逃离魔爪，故作谦卑道，“都是宗门功法高深奥妙，弟子只是运气好了一点。”
“哼，运气还真是某些人求都求不来的。”三长老犹自沉浸在兴奋中，抖了抖胡子，语气微嘲。
沈涣因为这句意有所指的话眯了眯眼。
三长老自知失言，满腔激动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把沈涣带到岸上，掐了个法诀将两人蒸干，随即就被沈涣身上残存的药味熏得眉头一皱，急忙关切道，“你之前受伤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个问法有些奇怪。沈涣握了握左手，“弟子在山下时左肩受伤，有幸被您救回宗门，现在已经不妨事儿了。”
“苦了你了。当初也是觉得你我有缘，动了恻隐之心。”三长老收拾好脸上的兴奋与激动，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慈爱笑容，“你以后就拜在我门下，当我的亲传弟子。”
沈涣怔了怔，但是这种情形还由不得他说不，只能接下来再作打算。沈涣叩首行拜师礼，好像听到自己全身的关节都在嘎吱作响，“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他想了想，识趣地补了一句，“徒儿沈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祸福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