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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秘密庄园 ...

  •   荣昭四年,深秋。地处辛秘国和怀玉国边境的灵山山区乌云密布,阴风怒号。一辆马车疾驰在蜿蜒的山路上,车轮碾过满地落叶,沙沙作响,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在山间回荡。
      “陈先生,可要停下来休息一下?”驾车的壮硕中年男子回头向车内喊道。
      “停下吧,她恐怕又要支持不住了。”一略带沙哑的男声回应着。
      驾车男子丁祎一扯缰绳,飞身下车,掀开帘布,双手架着一面色苍白的虚弱女子,把她拖出车外,粗暴地将她丢在一旁的空地上。
      “此女身体羸弱,当真是可造之材?” 陈星河边下车边问道。
      “丁某不会看错的。”丁祎瞥了侧卧在地上的女子一眼。
      女子是京城兆丰西郊最大的一家客栈——顺安客栈掌柜的女儿,名唤左菁。她遭人点穴下毒,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足不能行,每天车马颠簸,风餐露宿,此刻已是气若浮丝。她对自己将面临何种困境一无所知,但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坚定不移,那就是千万不能死!
      若就此一死了之,苦痛离体,将是莫大恩赐。荒郊孤坟平地起,人间冷暖皆可抛。然而先父尸骨未寒,先母沉冤未雪,为人子女者,未曾手刃亲仇便撒手人寰,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再见双亲?四岁慈母蒙难,为躲避贼人追杀,父女背井离乡,十年相依为命,如今再遭毒手,家破人亡。如此血海深仇得报之前,纵使活得再不堪,也必须留着一口气!
      眼见天色将晚,丁祎和陈星河带着左菁再次启程,快马加鞭,赶在入夜前到达大山深处的一座秘密庄园。
      “丁舵主和陈先生此行可还顺利?”一袭黑衣的女庄主将二人请到自家宅院花厅。
      “多谢云庄主关心,丁某有幸得陈先生大力相助,终于取得左应辰性命,大哥二哥也可以瞑目了。”
      “星河只是略尽绵薄罢了。”
      “对了,云庄主,丁某有份薄礼相赠,请庄主派人陪同丁某到马车上取来。”丁祎欠身说道。
      看到几个家丁抬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进入花厅,云英并不吃惊,只是淡淡地望向丁祎。
      “她是左应辰的女儿,虽然武艺不精,但若经历一番栽培,假以时日,或可成为顶尖杀手。”
      “丁舵主留着她的性命,不怕她日后向你寻仇?”云英有些不解地问道。
      “丁某和陈先生当日以黑巾蒙面,事后又令其暂时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她根本无从得知其父被何人所杀,丁某何须担忧呢?”丁祎目光狡黠,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那,云某谢丁舵主赠礼。”云英意味深长地看了趴在地上的左菁一眼。
      “云庄主,请容星河为此女配制解药和补药,她服下后,不日便可复原。”
      “有劳陈先生了。”
      在药物的作用下,左菁得以从一路上无休止的梦魇中暂时逃脱,沉沉地睡去了。云英推开房门,默默坐在床边,端详着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闯荡江湖多年,刀下死伤无数,云英的恻隐之心早该被消磨得一干二净,毕竟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稍一心软或可带来杀身之祸。她不同情左菁,只是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善良柔弱、无力保护自己的小女孩。造化弄人,如今她已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杀神,并且打理着专为杀手帮培养新人的秘密庄园,将一批批有血有肉的年轻人锻造成冷酷狠毒的杀手。
      丁祎把左菁送来的目的,云英心里很清楚。左应辰一生最介怀的,莫过于连累妻子死于非命,最希望的,莫过于保护女儿一世周全。但他最不后悔的,就是选择了惩奸除恶,造福乡里。让他的女儿在丧父后的余生都活在刀光剑影中,并击碎她心中所有的正义和善良,才是比一刀杀死她更解气的报复。云英有信心把左菁培养成顶尖杀手,因为她心中有仇恨。要说仇恨的力量,可大可小,亦正亦邪,端看如何诱导。
      云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起身出了房门。陈星河提着药箱走了过来。
      “庄主还有什么吩咐?”
      “上一批杀手已经有一半送往各分舵了,这一批是女杀手,已经有六十人了,近日开始操练,你加紧配药。”
      “禀庄主,小犬陈可已掌握控制新杀手的用药之术,可担此任,不知庄主意下如何。”陈星河俯身恭敬地应对着。
      “也好,那你继续负责上一批没送进分舵的杀手吧。”云英也不看他,若有若无地说了一句。
      “谢庄主。”陈星河行礼退下。
      他心中是隐隐有些不安的。一个不谙武学的文人在高手如云的杀手帮里生存,可谓如履薄冰。除了高超的用毒之术、阴险狠辣的招数和巧言善辩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外,小心谨慎更是他保命的关键。小心驶得万年船,陈星河反复告诉自己。
      午夜时分,丁祎正策马赶回宿明县。义兄们的大仇已报,是时候思考自己的前程了。想当年他与肖民、孙达兵结拜,杀人越货,劫得数不尽的财富,日子何等逍遥快活?凭着一身高强的武功,边境三州几乎无人奈何得了他们。偏偏左应辰这个年轻的赏金猎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与他们为敌,杀死二哥领了一大笔赏,此举又鼓动一批血气方刚的年轻江湖人试图追捕他和大哥。流亡数年,此风方才平息,他们兜兜转转又找到了左应辰的家。他们杀了他的妻子,正在搜寻房内有无他的儿女欲杀之而后快时,左应辰回来,经历一番激战,大哥命绝,自己身受重伤,幸被毒医陈星河所救。当时陈星河的用毒之狠遭江湖人士声讨,几乎无处容身。他伤愈后带着不会武功的陈星河投靠杀手帮,经历多年摸爬滚打,他终于做到了杀手帮宿明分舵主,而陈星河则和他收养的义子在新杀手庄园做事。他与陈星河利益相交多年,虽无真挚情谊,但合作十分默契和愉快,要坐上杀手帮总舵主的位置,还是要与其携手。
      今夜月色惨淡,鲜有星光。不知有多少人像丁祎和他的马儿一样,正在黑暗中奔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秘密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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