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青春啊》伍月天晴

1、出生

　　“生了没？”二大爷问道。
　　“生了生了，来回折腾三次了，终于生了，是个女娃。”卢思思的奶奶高兴地回答道。
　　“三请诸葛亮啊，这女娃将来肯定不得了。”二大爷嘴里叼着烟斗，喜上眉梢。
　　这是1995年极其普通的一天，又是极其不普通的一天，卢思思在一家小镇医院出生了。但是产房里的医生护士好像并没有迎接新生命的往常的喜态，个个一脸凝重，这个小孩有点不一样，虽然不是致命的缺陷，但是毕竟是不一样，她的左手四个指头分不开，每个指头只有两个关节，且比右手小，上身缺两根肋骨，可能导致胸部发育不良。
　　这可能是要伴随卢思思一身的身体。
　　“谁是家属？”一位女医生喊道。
　　卢思思的父亲上前：“医生，这儿。”
　　“你先过来，跟你说点事。”
　　“医生有什么问题么？”
　　“孩子有点情况，孩子的左手指头连在一起，但是可以手术分开，左侧缺两根肋骨。”
　　父亲眼神突然黯淡，往后打了个趔趄，“怎么会这样？那……严重吗？”
　　“严重倒说不上严重，但是影响外观，女孩子将来长大后肯定会在意，左手建议尽早手术。缺两根肋骨的问题不会影响生活，但是孩子可能胸部发育不良，现在的技术还达不到填补肋骨，但是将来等孩子大一点可以考虑医学美容。”
　　“那啥时候做手术合适？”
　　“现在孩子还太小，等到她两三岁左右的时候吧，可以争取手术效果的最大化。”
　　父亲陷入了思索：现在手术对这个家庭来说有点残忍，思思的爷爷因为工伤还在医院里，很可能终生卧床，医药费本来就是个无底洞，思思又是这个情况，这对21岁的卢志勇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爸爸回到了病房，思思已经在里面了，思思的母亲，奶奶，姑姑都知道了大概，毕竟思思的情况肉眼可见。爸爸看着思思，刚生下来思思的肤色有点青，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女孩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初为人父的卢志勇流泪了：这是女儿啊，不管她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她是我女儿啊。哎呀呀，这身上的肉咋这么软，捏起来绵乎乎的，腿这么长，将来肯定是个大高个……爸爸一晚上就这么抱着女儿，连眼睛都不舍得眨，怕一眨冰凉的眼泪滴到思思身上。
　　思思出生的第三天，一家人就回家了。左邻右舍都来看看这个刚来世界不久的小女孩。一时间这个农村土坯房显得有点拥挤，房间里站满了人，桌子上，凳子上放着大伙来拿的礼品：鸡蛋啦，白糖啦，麦乳精啦，早餐饼啦……过了三四天，家里才算是安静下来，爸爸是人民教师，姑姑在爷爷之前的童车厂上班，该走的都走了，就只剩下妈妈，奶奶和思思了。
　　思思小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妈妈，奶奶度过的，爸爸，姑姑都是每个星期回来一次，爷爷瘫痪在医院，奶奶隔几天就去医院一次。思思两岁的时候，爸爸把她接到了县城里，起先在工作的学校呆了几天，不时日，就该去医院了，该做左手的手术了。奶奶是基督教徒，自住进医院之后，奶奶每天都要祷告好几次：上帝啊，千万保佑娃手术成功啊，阿门。90年代的成平县还只有一家大医院，思思和爷爷都住这里，对奶奶来说还方便点，不用到处跑。
　　两岁的思思还不知道眼前的发生的一切是什么，两岁的年纪，不知疼痛，不知艰难，眼睛里除了天真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道大人口中说的手术是什么，当然，也不知道手术失败成功意味着什么。
　　卢志勇在病房外和医生说着什么，“成功率50%，当然失败不会产生更坏的影响，最差的结果就是维持原状，手指头可能切不开，可能切开一部分，争取把5根手指头都分开，但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好的，谢谢医生。”卢志勇无力地说。
　　手术的效果并不是很理想。思思的手指头只分开了一根，剩下的还有三根连在一起。卢志勇去询问医生再次手术的可能性，医生说可以做，但是缓一缓，孩子可能一时间承受不了多次手术。卢志勇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走了。在医院又住了一星期，拆线之后思思就出院了。没有好结果，也没有最坏的事情发生，就好像期望很高，但是结果也没有脱离最基本的底线。
　　所以呀，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