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殇》优夏

4、第 4 章 弥岚依旧着

　　弥岚依旧着着艳色的长裙，发上垂着五彩的坠。
　　铜镜里她的脸依旧是那样美，艳丽而明媚，然而眼神已是掩不住落寞。
　　她看着他走进弥夙宫，满脸怜意，那个她穷尽了心思、用尽了手段以为可以缠住的男子，终是不爱自己的。
　　而梓苏，可以为你付出所有，为何你却不肯爱我一点，分一点你的心都不可以吗？
　　赤色的帘随风翻舞，像是一个扭曲的狂舞着的灵魂，她的眼神忽的疯狂起来。
　　“现在没有人可以夺走你，即使是弥夙，也不行！”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你当真要放弃吗？”
　　“我……”
　　“弥夙为了你一定会乖乖留在圣上身边，只要你去免检圣上，他一定……”
　　“你住口！我不……不，不能出卖弥夙！”
　　“整个高丽国你都可以出卖，弥夙又能算什么？”
　　“……”
　　弥夙躲在幛后，已是泪流满面。
　　姐姐，你要我来只是为了让我亲眼看到这一切么……
　　梓苏犹豫了很久，缓缓朝弥岚开了口；“帮我！”
　　弥岚的脸上浮起一层笑。
　　她看着他离去的瘦削的背影，冷冷朝帘后看去。
　　“这就是你所爱的男人，你看清楚了么？”
　　“为什么？”
　　“我半年前找到了梓苏，那时他正在一家赌馆打杂。你知道那种生活吗？屈辱、谩骂足以叫一个人丢弃了自己。我将他带回皇宫，他以一道兵符换回了一条命，代价是高丽国被剿杀的数万名将士的生命与遍地的鲜血。如今，献了你，也许便能加官进爵，重新回到以前的荣华的生活。”
　　弥岚的声音愈加疯狂，刺耳的哭声似乎将撑破了这珠光华丽的殿。
　　梓苏，这当真是你吗？
　　弥夙离开时，姐姐的笑声还未止，隐约带了些哭腔。
　　姐姐，你恨的，其实是我吧！
　　月亮升起，冷风乍起时，弥岚已经笑不出来了，满脸泪痕。
　　姐姐？
　　我当真是你姐姐吗？可为什么我什么也不如你？自十年前恢复记忆起，我看到的都是父亲对你的疼爱，母亲对你的宠爱，而我第一个爱上的男子——梓苏，也是如此爱你至深。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遗忘那十四年的记忆，为什么你们什么也不告诉我，为什么……

　　夜中的弥夙宫，没有点灯，弥夙关自己在冷的房间，任凭寒冷袭上心头。
　　她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她解开外衫，肤白如玉，一道蓝色的伤痕触目惊心。
　　姐姐，你当是永远也不会知晓了。
　　血顺着白玉地流至门边，一路斑驳。

　　仿佛是睡了很久，模糊之中，一阵重重的药味刺激了她，她睁开了疲惫的眼。
　　腕上的伤口包扎着，用一条蓝色的丝带。
　　他用熬红了的眼看着她，轻轻将她扶起。
　　“傻丫头……”
　　泪悄无声息滑落，她看着他眼角细细的皱纹，忽然间浮起一阵痛。
　　“圣上……”
　　“我会放梓苏与弥岚走，你不必担心，好好休息。”他带着叹息离去，修长的背影显出了几分与身份不相称的落寞。

　　转眼已是冬
　　白雪皑皑。
　　整个宫殿都前所未有的冷。
　　弥夙坐在中年男子的身边，看着他批着数不尽的奏折。
　　“休息片刻吧！多年未遇的大雪呢！”
　　男子轻抚了她的长发，将她搂在怀中。
　　“好，我们，看雪。”
　　她袖中的玉箫滑落在地，碎成一片一片，发出些撕心裂肺的声响。
　　姐姐，梓苏，这场雪，你们当时看不见了吧！
　　她一直没有向他问起，为什么最后还是杀了他们。她终是太倦了，已是没有丝毫气力去计较生死了，那最后残存的一丝情感都随着胸口那道蓝色疤痕的消失而被抽空。
　　这十年，沈庄上下都没有提起过那件事，那道伤痕，那个咒。
　　她还记得父亲在她十岁时经不住她的死缠烂打说出的话——
　　蓝修，那个高丽有名的巫师，因着父亲得罪了他，便将这道咒加在了刚出生的姐姐身上，从此，痛苦随着这道伤痕如影随形。
　　她义无反顾替姐姐承了这个咒，让痛苦附到了自己身上，只是，损了姐姐十四年的记忆。
　　而如今，这咒，都随着姐姐的死而消弭了。
　　其实那天她醒来，已是知道了，只是未曾说出而已。
　　雪依旧是下个不停，她蓝色的衫，都似染白了，褪去了华彩。
　　男子累极了，沉沉睡去，眼角渗出些微浊的泪。
　　我们都是太清醒的人，所以痛苦。
　　“可是，我宁是知晓所有……”
　　弥夙喃喃，闭上了淡蓝色瞳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