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集》安然白天3

14、张安然||青囚篇 第四章

　　“哥！小白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躺在哥哥坟边，血液未曾停歇。
　　“以前啊，有个傻瓜，他从小就喜欢他的哥哥呢！
　　而傻瓜他知道，哥哥也是喜欢自己的啊！
　　可是他怕，怕这世俗的残忍，怕父母的残忍，怕没有以后啊……
　　直到那天，哥哥那个大傻瓜！
　　亲了他...
　　他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啊！
　　他一整晚都没睡着，
　　什么看月全食，什么着凉感冒啊都没有哥哥重要啊！
　　可是后来，他们的爸爸妈妈发现了他们的事，
　　哥哥大傻瓜！妈妈是爱他的啊……
　　后来住院的时候，妈妈被查出了遗传性心脏病！
　　而那几代人里，只有妈妈和那个傻瓜有那种病啊！
　　那种绝不会活过五十岁的病啊！
　　越早显现病情，死亡的时间越提前！
　　医生说，那个傻瓜活不过二十岁的啊！
　　可是哥哥不一样……
　　他不能，不能让哥哥越陷越深，
　　他会死的啊！”
　　“哥哥！
　　对不起！”
　　“小白...小白真的好想你...”
　　“小白来找你了好不好……”
　　——
　　“傻孩子，这又是何苦呢！
　　唉...”
　　“噢！醒了？别动！别动！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那熟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声音，
　　又一次响起。
　　“王叔叔，为什么...要救我...”
　　唇齿仍旧泛白，高烧也并未退却，但手腕那深深的口子倒是被包住了，渗了染红的纱布一层一层。
　　“孩子，他会回来的，你不能放弃啊！你说，要是你走了，他回来找你找不到怎么办？”
　　“不...不会的...哥哥，
　　哥哥不会再回来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冰凉的身子蜷缩着，蜷缩着。
　　伤痕，淤青，血痂，
　　痛，
　　和遍布全身的绝望，
　　都在告诉着我，
　　哥哥，哥哥他，
　　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死在我的手上。
　　他死在我的手上！
　　——
　　“唉，你们都是可怜的孩子...皓儿他也......唉，命啊，都是命啊！”
　　皓...？
　　我明明没有告诉过王大叔哥哥的名字！
　　“王叔叔，你说的皓儿...是...是谁？！”
　　剧烈的颤着，崩得伤口又溢出了血。
　　“你别动，躺好。
　　皓儿是我去年上山的时候在草堆里发现的，当时他晕倒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满嘴胡说着什么皓儿玉儿的。
　　我就寻思着把他带到公安局让他们给看看去。结果一调查发现他父母全都去世了，连他的身份都似乎被注销了，所以我就把他送到救助站那去了。他怕生啊，就认我，所以我隔两天前就要去看他一次。”
　　哥哥...！
　　是...是哥哥吗？
　　他还活着？！
　　不...不对啊……
　　我分明亲手给哥哥下葬的...
　　不，我要去找他！
　　“唉你别激动啊！你还发着烧呢干嘛去！”
　　我急的爬下床，丝毫顾不上剧烈的疼痛。
　　“哥哥！哥哥还活着！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我发了疯一般横冲直撞，
　　血液又顺着纱布一滴一滴的流淌。
　　“傻孩子、现在这么晚了，要去你也等到明天，你病好了再去啊！”
　　“不！不！我要去找他！”
　　我要去看看他！看看他这一年过得怎样……看看他有没有想我！
　　看看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
　　“嘟！嘟！”
　　晚高峰的马路上，车来车往。
　　我拖着肮脏的身体，
　　肮脏的身体流着纯红的血液，
　　穿闯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里。
　　“孩子！危险！快回来！”
　　我站在马路中间，停下慌乱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等眼前一片车群开走的王大叔。
　　“叔！谢谢你！你回去吧！我要去找哥哥！”
　　说完，我转身就跑。
　　分毫没有注意到，左侧疾驰而来的汽车。
　　——
　　“快回来！”王大叔扯开嗓子叫喊。
　　“砰！！”，汽车与身体碰撞的声音。
　　“呲，呲！”，车轱辘和地面紧急摩擦的悲鸣。
　　.......
　　不，我还活着！
　　我还站在原地！
　　所有的车子都停下了！
　　包括即将撞到我的那一辆！
　　可是...
　　可是...！
　　“快！快叫救护车啊！”
　　瞬间拥堵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喊起的呼救。
　　王叔叔...
　　王叔叔...他，他死...死了……！
　　我...我...
　　我害死了……
　　不...不！！
　　跑...拼命的跑！！
　　哥哥...
　　我要哥哥...
　　不！
　　哥哥...
　　救我...
　　救我！！
　　——
　　“抱歉，现在已经九点半了，他们都睡了，我们不能让你进去。”
　　当我胡乱闯了几条街，问路吓坏了好几个路人的时候，
　　终于找到的救助站却不允许进入。
　　“求你们了，让我进去，我要去找我哥哥...我要找我哥哥！”
　　“抱歉，我们有规定...”
　　“让我出去吧，我认识他！”
　　铁门内，灯光下暗角影子温柔的声音传出。
　　是...是哥哥！
　　真的是他！！
　　他还活着！！！
　　——
　　公路边上的大树下，树影与人影层叠。
　　悲哀的风刮了一阵又停下，
　　而他分明没有半点，
　　没有半点看见我的兴奋！
　　不像我，甚至都快忘了，
　　都快忘了刚刚还害死了人！
　　“哥！我好想你！”
　　我抱着他僵硬麻木的身体，
　　他没有丝毫反应。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哥哥。”
　　他却没有把我推开。
　　“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嘭”，他用力的推开我，我倒在地上。
　　一滩淡红的血液也顺着手臂滴落在地。
　　“你真的认错人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厌烦的看着我。
　　“哥！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求你了，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求你了……！”
　　我跪在地上，恬不知耻的扯着他。
　　趴在他的腿上，
　　哭着，
　　也虚弱的晕眩着。
　　但那时的我清楚的知道，
　　一年了，
　　我有多想他！
　　“我刚刚只是看你好像有事就帮了下你，并不认识你。你走吧，别再来了。”
　　“不！哥哥...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不要再丢下小白一个人了好不好……”
　　血液，大概快流尽了吧……
　　哥哥...我快看不清哥哥的样子了……
　　不，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那么好看...那么...那么
　　那么像哥哥...
　　呵呵...
　　我知道，我明明知道...
　　他不是，他不是哥哥！
　　我亲手杀的他，我知道！
　　我亲手葬的他，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