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再相逢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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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姐姐，醒来！”飞流紧紧地揪着苏哥哥的衣襟，满眼惶惶不安。在少年的认知中，睡了是一定会醒的，就好像即便姐姐曾经在床榻上沉睡十年之久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会的，她会醒的。”梅长苏用苍白地几乎透明的指尖抚了抚他的头，视线却一直凝固在紧紧闭合的房门上，屋内躺着他最后的亲人，却也是他亏欠最重的人，尽管知道里面有世上最好的大夫为她解毒疗伤，可他的心却始终无法放下。
大抵是因着，那十年无望的等待与绝望实在都太过凄苦。
两个时辰之后，蔺晨便先宴大夫走了出来，还不等一脸焦色的霓凰郡主和梅长苏发问，便道：“干嘛都摆着这么一副死人脸，有我这个江湖郎中在，她就算一脚踏进了阎王殿，我也能把她拉出来。”
霓凰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不等其他人反应便立即奔进了屋。
倒是一旁观看的蔺晨‘啧啧’称奇，赞叹说不愧是上了琅琊榜前十的高手。
正月二十，皇帝诏令封悬镜司一起职权，司属所有官员俱都停职。将誉王萧景桓由七珠亲王降为双珠，退府幽闭三个月。
正月二十七日，晋静妃为静贵妃，赐笺表金印。
“霓凰，如今有一事相托。”
“兄长有何事但说无妨，霓凰定当竭尽全力。”
“瑾瑜已然慢慢痊愈，我知你不能在金陵久待，此次回卫陵，便将瑾瑜一并带去吧。卫陵虽苦寒了些，不是养病的最佳选择，但我知晓她是最愿呆在你身边的。”
“可是，不须问问她的想法吗？”
“不，金陵虽然格局渐清，但难防誉王和夏江垂死挣扎，我不能再让她有何意外。避开这是非之地是最佳的选择。”
“好，请兄长放心，霓凰定会照料好她。”
久久闭门谢客的苏宅终于开门迎客，同日清晨，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从苏宅的后门缓缓驶出了京城。
梅瑾瑜幽幽转醒的时候，已经身处远在帝都的卫陵。望着眼前陌生的房屋，眨了眨眼，再次眨了眨眼，最后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不是自己熟悉的金陵苏宅，还不等她来得及思索如今到底身在何处，旁边便有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
“瑾瑜，你醒了？”
梅瑾瑜这才侧过头看见了霓凰，惶然问道：“这是哪里？”
霓凰扶着她微微坐起，并将靠枕放在她背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这是卫陵，兄长让我带你来这里养伤。”
梅瑾瑜怔了怔，良久过后才终于猜到兄长心思，细细探问了京城的现状后，凝目看了一眼霓凰眼中的忧色，才平静道：“如此，便麻烦霓凰了。”
跟随霓凰郡主前去守灵的穆家军只知晓自家郡主先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半个月，归来的时候却又带回了一个重伤的病人。最稀奇的是从来都是被人伺候的郡主这次却是细致入微地照顾起了病人，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是亲手亲为。这一下可是在穆家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于是好奇的人便偷偷地去探墙角，可惜墙角扒了许久，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扒到。
那一个多月大抵是梅瑾瑜自赤焰冤案发生后所度过的最平静的时光，没有金陵城中的阴诡算计，也没有步步陷阱的胆战心惊，抛弃一切国仇家恨，忘记所有阴暗的肮脏过往，她只需每日凝望着眼前人的低眉浅笑，铁血柔情。
她甚至自私地奢望，时间能过得能慢一些，再慢一些。
可是无论过得多慢，这样偷来的岁月终究还有结束的一天，只是梅瑾瑜没有想到，它会被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所打破。
在四月份的春暖花开中，当某一日的晨起，梅瑾瑜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霓凰的身影，甚至清幽的卫陵变得比往日更加平静，平静地让人发慌，她惶惶不安地叫了一声。
候在门外的侍女闻声后立即进了屋，躬身道：“公子，你醒了吗？”
“霓凰呢？”
“昨日靖王殿下派人来报信，说誉王谋逆，郡主带领守灵的将士率先增援九安山，当时公子刚刚喝药睡下，郡主便嘱托我转告一声，并叮嘱公子莫要担忧，安心养伤，等郡主解决后便会来接公子回京。”
梅瑾瑜赫然坐起，焦急道：“不必，你立即去准备一辆马车，启程回金陵。”
赶车的士兵大抵是霓凰早先便料到瑾瑜此举所以事先叮嘱过，无论她怎么催促，他们还是顾忌她的身体不敢疾奔，所以等她赶到金陵的时候，天子已经回銮，誉王谋逆一案也基本尘埃落定。
在一个风朗疏阔的午后，梅瑾瑜轻倚在柔软的貂裘椅上，风轻云淡地问道：“兄长，谢玉的死讯是不是已经传入京城了？”
“瑾瑜，你如今的首要任务是要调养好身体，这些事务自有兄长与我们去料理。”霓凰执了一杯热茶递送到她的手中，语气嗔怪。
而梅长苏只是默不作声地瞥了她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无法，听了兄长与霓凰的叮嘱警告，梅瑾瑜只好安然休闲地窝在苏宅，及其听话地调养身体，仿佛万事再也不盈于怀。不去管莅阳长公主金殿首告赤焰终于重申，亦不去听这千古奇冤是如何在所有人心中乱石崩云惊涛骇浪，她像个局外人一般焚香抚琴，墨韵丹青，极尽写意，甚至托清源寻来一块及其罕见的黄金玉闭门学起了雕刻，至于到底浪费了多少玉料，大抵只有清源才知晓了。
到了九月中，梅瑾瑜的身子也已然大好，终于可以不必每日再面对那些难以下咽的苦药。此时赤焰重申的案件也将将结束，内廷司便连传三道旨意,其一,宣布昭雪祁王、林燮及此案所牵连的文武官员共计三十一人的大逆罪名,并将冤情邸传各地;其二是下令迁宸妃、祁王及其嫡系子女入皇陵。并重建林氏宗祠,两人皆按位恢复例祭供飨。此案幸存者复爵复位,加以赏赐。冤死者由礼部合议给予其家人加倍优厚的抚恤,并定于十月二十。在太仪皇家寺院设灵坛道场,由皇帝率百官亲临致祭,以安亡魂;其三,此案首犯夏江、谢玉及从犯若干人,判大逆罪。处以凌迟之刑。谢玉已死,戮尸不详,停究,其九族除莅阳长公主首告有功恩免三子外,均株连。
祭礼当日天气阴惨，寒风肃肃，气氛极是悲抑，梁帝添了香烛之后,还当众落泪，表示要下诏罪己。萧景琰虽然未曾料到他会来这样一手。倒也临变不惊,只说了些常例套话。略略劝止,并没陪着他来一出父泣子号的煽情戏码。而梁帝显然也只是说说而已,祭礼之后过了很多天,他也没再提过要下罪己诏地事。
林氏宗祠完工之后,景琰还特意秘密安排,让梅长苏与梅瑾瑜两人以人子女的身份,举行了一次十分正式的祭祀。
那一日，梅瑾瑜特地脱下男装换上了一件素白的轻纱衣裙，描眉挽发。那也是萧景琰在知晓了他们身份后第一次见到梅瑾瑜，整个过程他也只是垂首偷偷瞄着她的单薄身影，每每视线相交时便赶忙移开视线，似是心中愧疚酸楚难当。
梅长苏与梅瑾瑜双双跪拜在灵位前，双手互击，虔诚振董叩首。
“不肖子林殊……”
“不肖女林婉……”
“仅以香火寒食，致祭于父母之灵前，伏维尚飨……”
祭礼过后回到苏宅，梅长苏虽然感到疲惫不已，但仍是静静地噙着笑，一脸秋空霁海心愿终了的满足心情，以至于仿佛放下重担般的他没有注意到身旁梅瑾瑜那一脸迷茫恍惚的复杂表情。
……
“至于你想要离开京城的打算,我倒不反对。”蔺晨立即笑了起来,“山青水秀的地方才适合休养。京城的事太杂太乱。想静下来确实不容易。我们回琅琊山吧,世间风景最佳之处。还是得属我家琅琊山。”
“可以啊。”梅长苏微笑道,“秋高气爽的时节,正是适合出门,不过走前还是跟景琰说一声,要是突然消失了,还指不定他怎么胡思乱想呢。”
“宗主宗主,您出门会带着我们吧”黎纲忙问道。
“带你们干什么”梅长苏挑了挑眉,“虽说你们没有亲族牵挂,也不愿意恢复旧身去领朝廷地抚赏,但也用不着总跟着我吧江左盟还有一摊子事呢,你们不管,难道让我管这次只带飞流,你们都回廊州去吧。”
黎纲顿时大急,“宗主,飞流是小孩子,他根本不会照顾人的!”
“不是还有蔺晨吗”
“拜托了宗主,蔺公子……您不去照顾他就算好的了……”
“喂,”蔺晨大是不满,“你这话什么意思”
黎纲不理他,扑通一声跪在梅长苏面前,坚持道:“宗主,您无论如何得带上我和甄平中的一个,只跟个小孩子加一个没正经的人出门,我们死也不同意!”
蔺晨抓起折扇敲了敲黎纲的头,骂道：“你想什么呢他是宗主,他叫你们回江左盟做事你们就得去,谁敢抗命还想跟着出去逛呢,美死你们了,门儿都没有!窗户都没有!全滚回廊州给盟里卖命去!要跟也得宫羽跟,她才是闲着没事儿呢!”
黎纲还没反应过来,梅长苏已经一下子坐了起来:“蔺晨你说什么……”
……
梅瑾瑜对几个人卸下重担后的商议计划充耳不闻，静坐在廊下的木板上，眼神恍惚，像是迷路的羔羊找寻不到自己的归路。
这一天的苏宅尽管有人迷茫无措，但是总归是欢乐的,因为有人抛开了重负,有人抱持着希望,大家都愿意去欢笑,企盼未来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可是无论是算无遗策的梅长苏,心细如尘的梅瑾瑜，还是洞察天下的蔺晨,此时此刻都没有想到,仅仅就在两天之后,数封加急快报星夜入京,如同一道道霹雳般,瞬间炸响了大梁帝都的天空，亦将有些人的暗怀希冀碾碎在了萌芽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