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姓宋的老人 这一刻,江 ...

  •   古琴的声音交织出一个霸道而温柔的世界,这世界里,只有江行,和低沉优雅的音乐。它空旷辽远,宛如铺展了一片纯白,产生的曲调却又像轻灵的细线,松松地绕在江行四周,转动不息。
      江行想:弹琴的人一定很是风雅。
      听着听着,转动的线仿佛不见,一片黑暗包裹上来,悠悠地,像化开了一潭黑色的墨水,而江行,在一圈圈涟漪的中心,盘腿而坐。
      耳边的音乐也消失了,他进入了纯粹的黑暗。
      这一刻,江行忽然明白了——只有将自己的心隐匿起来,才能听到外在的别的声音,包括即将和自己共同修炼的宠物。
      浑黑的墨水如起了层低回的雾般渐渐散去,霎时间春暖花开,四季流转,一支荷花在他身旁缓缓绽放,抖动生姿。
      心神至此,江行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依旧喧嚷的闹市:有人大着嗓门在摊位前讨价还价,有人弓着背从旁边走过,也有人踌躇着把一枚玉佩拿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江行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他放松了许多,换了个单膝撑起的姿势,靠在墙上,静静地继续听古琴的声音。
      他反思着,一开始是想错了,原以为见的想的比灵宠更多就行了,今后应付起来也可以得心应手,至少对方在想什么,看着神情也能判断出一二。但是这也许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他们的心思说不定细腻地很,只有真正放下自己的姿态,想它们的所想,才能更好地从对方的角度理解,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许久,音乐停了,江行准备站起身,时间还有余裕,他想去会会那个弹琴的人,必是不凡,一睹真容也未尝不是件有意思的事。
      他嘴角弯起,心情正好,忽然鼻尖传来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有洗澡才有的气味,一缕一缕酸臭直侵入他的鼻子。
      江行皱起眉,抬头一看,正看到一个小老头儿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小老头儿真是小,身形小小的,比黄童小孩大不了多少;一双眼睛略带着戾气看着自己,也是小小的。整个人干巴巴、瘦瘪瘪,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地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小老头儿手一动,一股比之前更重的气味呛鼻而来。
      江行咳了一声,尽力屏住自己的呼吸,问道:“老人家,在下可有冒犯之处?”心里却飞速地想着:这老人莫不是丐帮一霸,常年在这片占据,却不想被自己一屁股坐了,无意间抢了他的宝座?
      小老儿似乎看出了江行的顾虑,眼中戾气收敛,神色平静。他坐到江行旁边,说道:“没有。”
      小老儿坐着,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目视着前方不说话。
      江行此时想走又觉得不太适合,这时候站起来走人,像是在嫌弃老人一样,但是老人坐下后又像一尊石像一样,再不说话了,于是在心里摇摆不定:你为什么不说话?不想跟我聊天吗?不聊天我就走了,下一秒,真走了。
      这时,小老儿说话了:“我姓宋。”
      江行一头雾水,拿不准这姓宋的老人是想让自己称呼他,还是他要开始讲自己的人生了。
      老人看江行没反应,也不甚在意,继续冒出没头没脑的话:“你看我像几岁了?”
      江行转过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老人,道:“六十多?”
      老人听了,笑笑不说话,面上竟有种云淡风轻的感觉。
      老人又沉默了,江行因为这几句话也对老人产生了好奇心,便暂时安下心来,坐在老人旁边。他转头看着,心里还挂念着方才弹琴的人,只见斜对面酒楼里出来一个人,那人一袭白衣,上面似是绣着浅色的花纹,只是隔太远没看清。那人右手负在背后腰处,步履从容地走到街上。后面跟着一个小童,小童两手捧着一个布包裹的东西,看样子,正是一把古琴。
      江行把目光放回白衣公子的身上,更觉那人气质出尘,心想:看来他就是刚才弹琴的人,果然不凡。
      那老人也看了眼白衣公子,眉眼无波。
      不多时白衣公子和小童消失在街道的人潮里,江行收回视线,想着接下来做什么。
      这时老人忽然问了一句:“你在玄鱼修仙?”
      江行感到诧异:他怎么知道我是修仙的,还是在玄鱼?这么想着,他也跟着问了:“您怎么知道?”
      老人一笑,说道:“我也在玄鱼修过。”
      这一句话不啻惊雷,江行确认般地问道:“宋前辈,您也在玄鱼修炼过?现在呢?”
      老人见江行之前的态度恭敬中带着点疏离,现在一下子情绪高涨,不禁笑了起来,颇有种好玩的感觉。“以前是,现在退出了。”
      “怎么退出了呢?”
      老人一挑眉:“你也觉得我退出不对?”
      江行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便解释道:“我也没有说不对,只是一时间有点惊讶。话没控制就出口了,老人家不要在意。”
      老人也真的不在意,他摇摇头,叹道:“我什么事都太顺利了。”
      等了半晌,老人也没说出下一句,江行无奈了:得,又一个说话说半句的人,下次有机会把他和楚梁萧放一起,看能不能正常讲话了。
      老人四十五度望天:“说来话长,我的人生也不过是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你不会愿意听下来的。”
      江行不再沉默了,问:“如果我愿意听呢?”
      老人转头看着江行,笑道:“我也不愿意说。”
      老人这会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我这辈子没相信过什么人,说我疑心也好,谨慎也罢,到了这步田地,别人的唇舌言论,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所以我也不愿意跟你多说什么,刚才的那些话,只是实在憋不住了,随便说说。要是你觉得好奇难耐,我可以给你一句口诀,把它们忘了。”
      “什么口诀?”
      “共八万九千六百个字,还要我在一旁帮忙。”
      江行干笑一声,摸着脑袋道:“我倒觉得不管什么事,要是不顺心了就选择忘记,人生也难免无趣了。何况跟前辈一起是件挺愉快的事,前辈不想说,就当保留点神秘感,没什么不好。”
      老人发现跟这个年轻人在一起,心情好多了,便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江行说道:“江行,长江的江,行走的行。”
      老人眼睛一眯:“师父给你起的诨名?”
      江行摇头:“原来的名字。门派里的朋友也觉得这名字和玄鱼有关。”
      两人聊完这个话题又没话了,一老一少,只静静地靠着墙,各自想着心事。傍晚的风又暖又舒爽,混合着初春的味道直吹过来,拂动两人的发丝。而江行有一丝悲哀地发现,他已经闻不到老人身上的阵阵气味了。
      “江行,看在你我挺有缘的份上,我且忠告你一句。”
      “什么?”
      “不要凭经验办事,因为你摸不透人心。”
      江行看着老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很久才道:“谢谢。”
      老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修炼已经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关口,成败与否,关乎生死。对方太强,就算是一时不敌,丢失了性命,也希望有人能记住我一些好的地方,不至于被别人笑话,然后忘得干干净净。我现在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概就是这样了。”
      江行一笑:“舍不得死,就努力活着。”
      老人不置可否,万丈红尘,太高太大,而他一定是因为以前的错,终于遭到了老天的报复。
      老人眼角边一袭淡青色长裙闪过,暗道是时候结束这谈话了,于是站起身,稍稍俯视着江行,带着笑意道:“其实,我告诉你,我才二十一岁,跟你差不多年纪。”
      看着江行一脸震惊,老人大笑:“我要是能活着回来,就多告诉你一些我的事。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江行真想说,我不想知道。这个人看起来像个小老头儿,想不到性格这么顽劣,白恭敬他了。
      “小老头儿”心情非常好,一勾嘴角,眼里竟有丝狡黠的意味:“小子,你桃花来了。”说完,不给江行说话的机会,转身走了。
      江行看着“老人”走地干脆利落,哭笑不得:“你要是活着回来,就别来找我逗我玩了。”
      不过他这句话“老人”是听不见了。
      也不过,江行的桃花的确来了。
      江行看着天色渐渐变暗,回想老人的话头,自语:“天色也不早了啊,是该回去了。”赶忙站起身,想要速速离开。
      但是桃花,分为两种,一种是桃花运,一种是桃花煞,不管哪种,轮到来的时候,就是躲也躲不掉。且先不知道江行现在撞上的桃花是哪一种,总之,就在江行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脚还没跨出一步,袖子就被人扯住了。
      “喂。”一声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