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翳》歆飏

2、第 2 章

　　过年之美好，大略也在于其一年一度很稀罕吧，好日子，在生活中，永远是少数。
　　这一天很普通，也很奇怪，离过年还远，村里却沸腾起来。阳子正准备跑出去一探究竟迎面走来的村长叫住了他。他看着这个小个子的中年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母亲给村长倒上一盅茶，村长带着不能掩饰的、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兴奋与激动，大声说着，阳子惊讶于他那小小的身躯竟迸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原来有一个作家协会带了几名艺术家考察这个传说中的古朴村庄。“拾掇干净，讲究礼节”村长本欲多提些要求，舌头却在这时打了结。看样子他喝了口酒，讲了要求不急着去下一家，讲起了过去的事。以前也有作家协会的青年人来过，但是没摆阵式，游兵散勇，影响力不够，这一回，应该给村子带来很多福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你都年纪不大，知道这事么？”母亲似乎走了神，意识到对方在对自己发问时忙答了句：“怎么会？”阳子可没明白是怎么会知道还是不知道，村子却点点头，去通知下一家了。
　　到了村子所说的“大日子”，阳子和他的小伙伴一大清早就守在村口。乡村晚饭与午饭向来是合并了推到傍晚吃的，阳子他们一直等到这时，还没有人到，被各家家长吆回家吃饭。怏怏地端起碗，就听见有人叫嚷：“来了，来啦！”孩子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碗奔出去，不顾身后家长的呵责。然而家长们也没有再吃，留下碗，快步走向村口。
　　没有大车，也没有仪仗队，阳子看到的，只是几个满身风尘的年轻男子。他们满脸疲惫，在村长迎上去时说道：“山路逼兀，车开不上来。”村长带了道歉的神色跟每位来宾寒暄问好，然后全村的人鼓起掌。
　　母亲站在阳子身后，阳子兴奋又失望，一回头，却发现母亲很有些异样，她涨红了脸，眼睛直直地盯着来人中的一个，那人终于察觉，脸上便很有些惊异的颜色了。阳子掉过头去看那人，俊俏的小生，年龄应该与母亲相仿，只是看起来比母亲年轻了五六岁。如果所谓一夜白头真的存在，母亲也许就是吧，操劳与忧苦，攫去了母亲本应娇美动人的容貌，消磨了她的青春。村长忙着张罗接风宴，把来人安置到各家各户。那个被母亲盯着的男人，提着他那大而沉重的黑包，走进了阳子的家。
　　一天的等待与兴奋消耗了小家伙们的精力，他们没有惯常的过多玩耍，早早地把自己塞进了被窝里。春寒仍未消，被窝里却是暖气袭人，阳子没有梦见那个着金衣戴金冠的人，近乎一夜无梦。黎明时分，村头那棵大槐树走进了阳子的梦。阳子看见自己一人在树下不停转着圈，突然就害怕起来。猛然脱离梦境，天已是蒙蒙亮了。熹微晨光穿过木窗板的缝隙落在土墙上。阳子好像幻听，母亲那边竟还有辗转反侧的声音。阳子正欲仔细听听，一声鸡鸣穿墙而入，于是他又迷迷糊糊地入了梦。
　　再醒来时已经不早了，穿过木窗缝滞留在墙上的阳光拼成了一个简笔字，阳子还不识字，不认得那是啥，只是感觉与先生在纸上写的东西有些相仿。
　　他正想着母亲怎么还没叫他起床吃饭，就听见了灶房里刀与砧板相遇的声音，一如往日，干脆利落。他慢吞吞地穿衣起床，开窗，阳光已经很刺眼了。看来母亲今日竟起晚了。阳子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客人，意识到今天又是不寻常的一天。这是阳子记得的，实际上也是这个家里第一次有客人来访。
　　早饭果然比平常日子丰盛，阳子美滋滋地吃着忽发现母亲今日也有些异样，她换上了平日里不常穿、只村里开会才穿上的衣裳，头发也用沾了水的木梳抹得顺顺溜溜，油光发亮的。神色也不是往日惯有的冷漠或是苦闷，更不是少有的喜悦，自然也不会是愤怒，而是……
　　阳子这才发现“客人”一直盯着他看，饶有兴趣的样子。他“腾”地一下红了脸，不由自主地放下筷子。“吃啊，多吃点！”那人笑眯眯地对他说。阳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小手指并不熟练地摆弄着筷子，踌躇。他终于决定放下碗，说了声他自以为还比较有礼貌的“我吃饱了”就准备开溜。这时母亲叫住了他。
　　看来母亲终于决定要开口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

　　自己没有合适的图做封面，也不敢在网上随便找图，就没设封面，晋江编辑给加的封面说不上合适（毕竟我也不知怎样才是合适），但是我很喜欢，无论如何，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