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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修容一刀美人皮 说起修容一 ...

  •   说起修容一刀,临安城无人不知,素手清颜,无骨惊弦。手中的刀更是让无数女子趋之若鹜,天下女子视容貌如利器,都希望青春永驻,艳冠群芳。有的人千金散尽就为见他一面,唯独有一个人对他视而不见。

      “尔自追之,花落尘飞扬。吾自隐之,柳下醉黄粱。”青衫老者对酒独酌,楼阁上断断续续传来琴声,微风过处送来阵阵清香,桃花灼灼,其叶臻臻。

      深巷犬吠响,老者原本深邃的眸子瞥见墙外紫色的衣衫一下子黯淡了,小楼的琴声戛然而止,老者提壶仰头灌下,不待客至他已全然醉倒。

      “你竟然敢硬闯私人宅院,我都说了姑姑今日也不在,你还是速速离去为好。”门童堵在门口,修容一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踏进门槛,让他走哪有那么容易。

      老者形容枯槁,蓬头垢面。修容一刀怯怯的唤道:“师伯!”伸出手想去触摸他头上的木簪,木簪虽雕法拙劣,周身却圆润一看就知道戴了许多年。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老者笑着招手道:“来,过来。”

      修容一刀赶紧上前,想去搀扶他,门童扭着腰挤开他,笑着扶起老者往西厢走去,嘴里念叨着:“师伯,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贪杯。”

      修容一刀半晌失神,落花人独立。琴音似水缓缓而起,空灵悠远,一曲《鸥鹭忘机》弹得出神入化,谁曾想这是她以前最不喜欢的曲子。风起云散,仿佛时间压轴而过,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循着琴音慢慢踏上小楼,物也非,事事非,桃花依旧在,人面全非。

      “你总算肯见我了。”

      “我今日见了,日后自是不见的。”

      “这阵子扰了师妹安宁,看着愈发清瘦,师妹还是该保重身子。”

      “烦劳师兄挂念。”

      “你不请我坐一坐么?”

      “师兄位高权重,古道陋巷实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阿臻跟我回去吧,我们还是可以……”
      “师兄你该走了。”

      “你总是不愿见我,我知道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怪我。”

      “我都放下了,你还替我记着呢!”

      她的眸子蜻蜓点水掠过他的脸,如冰渊上一条细小的裂缝,裂缝里是无尽的寒楚与孤寂。只一眼便已万劫不复。

      昔日红袖添香,当时只道不过寻常,如今却是千金难换。留君醉酒坊的地契怎敌他亲手雕刻的木簪。记忆里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画卷般展开。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鹅毛大雪连下了七日,山中人鸟声俱绝,夜里静的能听见大雪压断树枝的声响,嘎吱一声如同骨头断裂。

      慕容清浅带了些首饰和绸缎来向我道谢,这是我第一个替她换脸的人,她满心欢喜的告诉我在她生活中发生的重大改变,声泪俱下。
      我嘱咐让她不要再来,但是我知道她还会再来,她接受的赞美,包括依靠美貌拥有的滔天富贵使他不甘心再回到平庸的生活。

      我和阿臻在西厢堆的雪人化了,我估摸着找我的人也快到了,初春的雨冷冷湿湿、凄凄惨惨、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滴答滴答的声响打在栏杆上,打在枯萎的芭蕉叶上,深闭的庭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慕容清浅拿着一柄黛青色的油纸伞款款而来。

      “先生我一定要留住这张脸。”她跪在我的脚边瑟瑟发抖。

      “慕容小姐种过兰花么?”

      “先生何意?”她抬起头怯怯地看着我,眼波流转间自是有万种风情、惊艳绝伦,与之前的容貌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师伯钟爱兰草,日日以山中雪水浇灌,不多日,兰花却萎谢了。钟鸣鼎食之家的小姐自然知道求之不得,往往不求而得,不求而得,往往求之不得。”

      “不,我不能失去这张脸,我求求你,我求你。”她靠着美貌换来的恩宠过日子,没了恩宠就没了生路。

      慕容清浅绝望的看着他,脸上忽起一阵疼痛,奇痒难耐,手一挠一张美人皮掉了下来,修容一刀的背影在慕容清浅的哭喊中渐行渐远。

      她默默地起身,眉头紧皱计上心来。眼眸里是焚烧三界的怒火。黑云压城,夜,铁幕一般落下来。

      如果他能读懂那个哀怨的眼神,或许不会断了慕容清浅的生路,以至于多年后的修容一刀常常在深夜忏悔低喃:“我自是年少,韶华倾负,断了她的生路,也断了我的退路。”

      自那日之后,我再没见过慕容清浅,意外的清净了些时日,暖春的风带起高低不一的风筝,庭院的老树抽出皱巴巴的新芽。

      儿童嬉笑的声音越过高墙,引得在楼上抚琴的师妹频频探出脑袋,师伯总是在她开窗户的时候不合时宜的咳嗽。于是阁楼上的窗户被重重的关上,琴音漫不经心的响起,细细一听是师伯教了几个月还没让她学会的《鸥鹭忘机》。黄卷青灯,红袖添香,岁月静好。

      厅外草离离,我迎来了第二位客人,我答应跟他下山替他女儿换脸,这个人我从前并未见过,但是却觉得很熟悉。

      只是下山一趟,路程并不远那客人却早早的就来了,神色慌张,我隐约觉得不对劲,赶巧那天和师妹闹了矛盾,她看见我冷冷地道:“你怎么还不走啊?”

      师伯也来送行,眯着眼温和的打趣道:“你雕的木簪我很喜欢,记得赚了银两把留君醉酒坊的地契送给师伯呀。”

      下山的路很好走马车在官道上飞速行驶,因起得早我在车上打了盹,车窗外的小桥流水等睁开眼变成了一川碎石。

      车夫见我掀开了帘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说话“这四匹骏马是关外的千里马,没让先生受颠簸之罪吧?”

      修容一刀闻言,大喝道:“停车,停车。”车夫赶紧勒住了缰绳。不解问道:“先生,咱们去汉中马上就要换水路了,为什么停车啊?”

      “汉中?”修容一刀焦急地回头,入目的除了一骑薄尘哪里还有什么人影,邀他下山的客人,早已不见踪影。

      正当他惊慌失措时,忽然从幽深的竹林里走来一个人,不是慕容清浅又是谁。

      她身子佝偻了许多,一张脸面目全非哪里还有昔日的风采,修容一刀被她血淋淋的脸吓得连连后退,那张脸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大大小小的脓疮触目惊心。

      车夫捂着肚子不停地呕吐,仓促的驾车逃离。

      修容一刀定了定神,思绪清明缓缓道:“引我下山的人是你安排的吧,你打算对我师妹和师伯做什么?”

      “做什么?不过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罢了,我放了一把火,说不定他们早被烧成灰了。”慕容清浅大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凄风,苦雨。噩耗如同看不见的闷棍打他入无底深渊,修容一刀紧握着手里的刀,跌坐在乱世杂草间,气得双眸血红说不出话。

      慕容清浅得意的笑道:“终于让你尝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修容一刀默默地站起身缓缓道:“那你就去死吧!”

      一刀出手眼前的女子如同风中折断的芦苇,粘稠的血液融在尘土里,他断然是不打算给她收尸的。

      等他回到山上,已是两天后,大火烧得厉害,黑黢黢的烟灰下全然看不出哪儿是那儿。他搬开门前的石狮子从地底下寻出一包银子,在山下开了间修容阁,一住就是十年,这十年里他从未停止对师妹的思慕,他找了十年才找到这儿。

      “师兄,”她轻轻唤他,将他从回忆中唤醒,待他清醒过来他终于肯接受现实了,轮椅上的人缓缓向前挪动,黑色的面纱把脸捂得严严的,屋子里除了门开着,一应窗户全都关着,以前她是最爱热闹的。

      她的一生早在那场大火里燃尽了,如果那天没和师哥闹矛盾就好了,倚门回首,温一碗酒,待君还。她的师兄还是没变,依旧爽朗清举,刀法绝然,岁月似乎从未更迭。

      曼珠沙华彼岸开,花叶永世不相见,花不解语花低首,佛渡我心佛空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修容一刀美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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