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长街》君小柒

1、楔子 遇见你的那

　　遇见你的那一年，雪花飘落，小城变成了素白色，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
　　2012年1月
　　那天，她刚从学校里请假回家，脑袋烧的昏沉沉的，走在路上像是随时都要晕倒。
　　北方的小城，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一样生疼。
　　她一路裹紧自己的围巾回到家，四处翻找着想要找到一片退烧药，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生病的缘故，房间里还剩的药片已经过期。
　　家里常年都只有自己，她早已习惯。
　　从锡纸板里抠出的药片最终还是被扔进了垃圾箱，不得已，她只能顶着越来越重的脑袋出门买药。
　　天空飘起了雪花，淋在身上没什么重量，化成水却冰冷的刺骨。
　　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长街，她才到了药店。
　　借了老板一杯水吞服两片，她匆匆出门，手上的药盒被撞散在地。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程牧。
　　“你还好吗？”
　　手臂被一双温和有力的手掌握住，苏笙恍然抬眼，因为温差被蒙上了一层雾气的镜片看不清眼前的人影，厚重的鼻音低声开口，“没事，谢谢。”
　　苏笙转身要走，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待在床上，即便房间冰冷的可怕。
　　“等一等，”手腕被人再次拽住，男孩的声音干净，带着几分清冷，“你的药掉了。”
　　“对不起，我忘了，谢谢，”余下不多的耐心因为高烧所剩无几，苏笙接过药盒转身就走，可对方握着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
　　“你……”
　　苏笙颦起眉头，握紧了拳头挣扎，已经干净的镜片清晰映出眼前的人影，男生的几缕碎发微微垂在额前，一双眸子黑而亮，黑色的羽绒服和运动裤显出了几分学生气，好看的眉头似乎因为什么事情稍稍皱起。
　　“别误会，我只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程牧的指尖摩挲了一下苏笙的掌心，干燥灼热，“你好像烧的很重，只吃药有些危险。”
　　苏笙很想问问眼前这人是不是特别喜欢多管闲事，可喉咙撕裂般的疼，对上对方那双含着几分执拗与担心的眸子时，苏笙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去了医院。
　　39.5度高烧，即便吃药也迟迟不退。
　　程沐一路带着苏笙采血取药，等到手背上的青色血管被冰冷的针头刺入时，程沐从医院外面落了满头的白匆匆站在苏笙的身前，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输液很冷，喝杯奶茶暖一暖，”从羽绒服内取出犹有几分烫感的奶茶，苏笙犹豫了一下接过。
　　“谢谢，我已经很麻烦你了，你不用在这里陪我，等会输完，我自己可以拔针。”
　　“我刚好没什么事，”程沐坐在苏笙的旁边，眼睫微垂认真的盯着地面，“你如果很累的话，可以趴在我的肩上休息。”
　　苏笙确实没什么力气说话，脑袋靠后闭着眼沉沉的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的梦乡，一旁的程沐看到苏笙眼底的青色，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耳朵悄然的爬上了一抹粉润的颜色。
　　从到医院再离开，恍然间便过去了四个小时，苏笙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还未抬头脑袋上便多了一个暖暖的毛线帽。
　　苏笙抬手摸了一下，上面带着两团毛球，不用拿下来都感觉到它的软萌，这与自己平时的装扮不符，只不过帽子戴在头上的温度，却让苏笙没有伸手摘下，微微点头道了谢，唇角勾起，眼底漾出了一朵小花。
　　帽子是程沐刚刚买奶茶的时候在路边的精品屋仔细挑选的，杏色暖绒，戴在苏笙的脑袋上意外的可爱。
　　“你在哪个学校？可以留个号码吗？今天来医院的钱我稍后还你，我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苏笙一边开口，一边探长了脖子看看附近有没有三轮车，准备找一辆回家。
　　“哦，我的号码是1565574****，我不在这里上学，我过来探望亲人。”
　　“好吧，”苏笙本就不是多么热络的性格，闻言将号码输进手机里便不再多言。
　　程沐好奇的瞟了一眼自己的备注，看到‘好心人’三个字的时候，低声咕哝了一句，“忘记说名字了，我叫程沐。”
　　“嗯？”苏笙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偏头去看程沐对方却一脸认真的盯着对面，苏笙没有多想，刚好看到一个三轮车开了过来，招手让对方停下，匆匆对着程沐留下了一句，“我先回去了，我会打给你的。”
　　小城不大，从城南到城北打个三轮也不过十五块钱，完全不用担心找不到对方。
　　程沐这一等，便是整整三天，他本来请了五天假，加上两头的周末是九天，从遇到苏笙到等待电话便用了将近一半的时间，第四天的时候电话响起，看到上面显示了小城的位置的号码，程沐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瞬清了清喉咙按了接听，“你好。”
　　“你好，我是苏笙，几天前你送我去了医院，”苏笙接通电话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姓名，索性开口介绍了自己然后直奔主题，“我想还钱给你，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程沐点了点头才想起来苏笙看不见，急忙补了两句，“你生病刚好还是不要乱跑了，我去找你吧，你如果担心的话，可以报一个你家附近商店或者什么暖和一点的地址。”
　　被对方这么叮嘱着，苏笙觉得眼前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都变得可爱了一些，唇间难得多了一丝笑，“既然这样，那我到凤芜广场这边的森贝快餐厅等你，顺便请你吃顿饭作为感谢。”
　　“好，那你等我。”
　　程沐拿出手机百度了下路线图，套上羽绒服跑到楼下骑了电动车赶过去，等赶到地方的时候，程沐整个人都冻得有些僵，推开快餐店的大门没有迟疑的抬头去找苏笙的身影。
　　“这里，”苏笙从座位上站起走到程沐的身边，指了指柜台上的菜单，“你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
　　“他们家面条不错，”苏笙的手重新插回兜里，猜到程沐可能不会主动点单，索性自己做了主，“两份排骨面，每份加一个荷包蛋，再来两杯热牛奶，谢谢。”
　　重新回到座位，苏笙认真的从包里掏出那天去医院的所有单子，“这所有的我都算过了，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九十二块，给你，不要不收，不然我会有一种欠人的感觉，更何况，奶茶和帽子的钱我已经没算进去了。”
　　程沐听她提起帽子，微微垂了垂眼。
　　虽然见了不过两面，但是程沐莫名的察觉到，苏笙不是喜欢那种粉嫩东西的性子，衣服非黑即白，可他莫名的就从中读出了几分孤单的悲伤。
　　“那好吧，”程沐伸手接过钱，没有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点的餐被服务员端了上来，上面的荷包蛋被煎成了心形，苏笙解决了一桩心事舒服了许多，用筷子随手将荷包蛋夹成两半，沉默着吃饭。
　　程沐盯着盯着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礼貌，急忙掩饰的低头，悄悄的将荷包蛋藏在碗底，一直到面吃完，他才一口将荷包蛋吃了个干净，像是这样，这颗心在他的视线里就能一直完整一样。
　　“我明天就走了，”程沐站在快餐店的门口，目光认真的看着苏笙，“以后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唔，我读高三，手机很少带在身边，”苏笙如实回答，本来想直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绕了绕又被收了回去，“不过我看到的话，会回你的。”
　　“那你好好读书，如果考到南市的话，我去车站接你。”
　　“好的。”
　　两人三言两语的便算是告了别，程沐站在原地目送苏笙离开，等到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背影才牵着电动车慢慢的走了回去。
　　天空再次飘起了雪，不过一会儿便落了满头的白，程沐一路走到家，羽绒服都浸了一层水迹。
　　隔天早上七点半，是程沐坐的汽车发车的时间。
　　苏笙一大早醒来看着时间，手机显示七点钟，这个点醒来对于高三生难得的周末来说，感觉像是浪费了一样，脑袋里突然想到今天是程沐离开的时间，苏笙拧了下眉将手机放在枕头下，接着睡。
　　七点半，手机‘叮咚’一声。
　　还没再次睡着的苏笙滑开屏幕解锁，短信箱多了一条未读。
　　程沐：我走了，希望你以后开开心心，有机会再见。
　　苏笙迟疑了一瞬编辑回复内容，“谢谢，一路顺风。”
　　程沐：表情/大笑，我在南市等你。
　　苏笙没有再回复，坐在车上的程沐懊恼的看着无法撤回的信息。
　　自己这个读大三的二十岁青年，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程沐离开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苏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索性坐在被窝里趴在懒人桌上刷起了数学题，就当清醒清醒脑袋。
　　高三已经走过了一半，即便她表现的很淡定，心底对于高考依旧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