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错·梵音》万俟椿

43、阵法 今天是清尘

　　今天是清尘和梵音到达北山山脚的第二日，他们这一路越走越荒凉，到后来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了，甚至连动物都少见。

　　梵音没来过这片地界，对此处并不熟悉，这儿也没个地界碑什么的，所以梵音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处在个什么地方。至于北山这个名字，是他们为了方便临时起的一个称呼。

　　他们这一路走来，越靠近北山周围的黑气便越浓郁，现在几乎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然而除了这一点，别的异常倒是一点也没见到。

　　四周静的有些过分，唯有沙沙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清晰可闻。梵音蹙了蹙眉头，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抬眼看向四周，树叶在风中轻轻的晃动，发出飒飒的声响。明明没有任何人在暗处窥探，可他还是感觉不舒服。梵音往清尘那边靠了靠，提前半步走在他身边，隐隐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清尘倒不像梵音一样紧绷，脸上还挂着一如既往的笑，他也在观察周围的情况，红红的眸子里漾着几分兴趣，但若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眼底的一丝惊讶。清尘从没来过这里，但他却对这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准确来说，是他身上的气息对这里有熟悉感，从刚上山时他就感觉到了，隐藏在他身体里的那些通过杀戮得来的黑气在逐渐沸腾，有些甚至不受他控制的想往外四散，就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它们特别激动的东西一样。清尘没有告诉梵音这些异状，不动声色的收敛着自己的气息。

　　梵音现在的状态很紧张，这点他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他没必要增加梵音身上的负累，这点事他自己还是能处理好的。

　　“梵音，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太安静了，我们走了这么久，竟然什么都没遇见唉。”清尘的眼睛扫过四周，入目的只有隐隐有些发黑的空气和张牙舞爪的树木。明明眼底一片平静，却选择用这种略微有些像是撒娇的软软的语气说出来，再配上这种严肃紧张的气氛，让人有一种冷汗直流的怪异惊悚之感。

　　不过梵音显然是习惯了清尘这样的语调，不仅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因清尘这句话而放松了些许，不再那么紧绷。

　　这种语调确实是清尘惯有的，软软的，有时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尾音，乍一听就像是在撒娇一样，却不似女儿家那样的娇憨，微扬的语调总带着些轻快的意思，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嗯。”梵音低低的应了一声，这北山按理说也该是那蛇妖的大本营，不可能什么人都没有，他们这一路走来却没有遇见任何一个拦路的小妖，着实有点奇怪，而这其中说不定有诈。

　　就算有诈他们也得继续往前走，自从他们踏上北山的那一刻就没了退路。两个大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移动，那蛇妖强大如斯，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要是退了，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倒不如顺着蛇妖的计划来走，还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虽然被动，但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巨蟒大睁着眼睛，目光紧盯着移动的两人。在他眼前的，是用法术幻化出的一块类似镜子的东西，镜面上呈现的是梵音和清尘两人，巨蟒看着他们离路中那个亭子越来越近，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兴奋——就快到了。

　　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色衣服里的人突然出现在巨蟒的后方，淡淡出声道：“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你的愿望就快达成了。”这是一个略显冷淡的女音，她的脸隐藏在黑色的面纱和斗篷里，让人无从窥探，只能从那隐隐露出的一小节白皙精致的下巴上看出是个美人。

　　巨蟒确好像没听见女人的话一样，只专心致志的盯着镜面看。女人的目光扫过小半个身子都泛着白皮的巨蟒，也落到镜面上，看见的刚好是梵音清尘两人踏过亭子的那一刻，四周的黑气陡然聚到一起，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将两人包裹在里面。

　　女人盯着只能看见黑气的镜面，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隐藏在宽大斗篷下的手不知何时紧握了起来。

　　梵音站在清尘面前，目光警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周围大批的黑气在那男人身旁聚拢，形成一片浓的像墨一样的包围圈，渐渐的将三人都包裹在里面。

　　周围传来强大的压威，但梵音清尘都明白这绝不是来源于面前的男人，而是这黑气本身的威力。

　　这是一个阵法，他们在看见男人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了。男人的身形虚化的很厉害，他们甚至都可以透过那张扬的红衣看见他背后翻滚的黑气。男人本身的力量也不可小觑，但同这阵法比起来还真不算什么，毕竟他的力量就是阵法给予的。

　　这是一个杀阵，并且是整个阵法的中心之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整个北山都布满了阵法，一个套着一个，皆是利用山中的花草树木做阵，这树木外观不显，但都是自幼苗时期用鲜血浇灌长大，比之一般树木，自然是凶煞非常的。阵法是以大套小的形式布下，和起来是一个遍布整个北山的大阵法，拆开来看又是多个小阵法，皆是花草树木做阵，地形优势做掩。

　　而梵音清尘现在的位置便是整个大阵法的中心之处，同时也是最凶险的一个小阵，阵法的生门皆被封死，只留下最不好走的那一条通往北山山顶的洞穴。且此阵一个最为奇特的地方就是它的阵眼不在阵内，而是在阵外，若是没有人在阵外协助，阵眼就不可能被破坏，更别说巨蟒还把阵眼设在洞穴内他眼皮子底下了。

　　梵音早与红衣的男人缠斗在一起，清尘也在旁边帮忙，但是他们两个对一个也没有多大胜算，只是维持着平局的状态。男人是虚化的，梵音和清尘的攻击对他基本无效，但是他的攻击却能对两人造成伤害，且有阵法做加持，男人根本不会累。

　　在这种不对等的情况下，梵音他们没有一点胜算，男人就算是光在这里消耗他们的精力，时间久了也能把他们耗死。

　　梵音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跟男人缠斗的时候找了个空子闪身到一边，顺便把清尘也拉了过去。男人一时失了目标也不在意，任由他们在一边休息，像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他本就是阵法中最强大的存在。

　　不止是花草树木有灵，阵法也有灵。当阵法有足够的威力时，甚至可以像一般的生物一样衍生出自己的灵智。而作为阵灵，男人自然承接了阵法的意志，傲慢的坚信自己战无不胜。因此己巳——也就是巨蟒，虽然是阵法的主人，能掌控阵法的启动与否，但阵灵的想法却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

　　就比如现在，阵灵愿意把梵音清尘两人晾在一边，己巳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无可奈何。不过，己巳如此放纵阵灵自是有他的考量，他毕竟是阵法之主，若是真存了心思要对梵音清尘赶尽杀绝，阵灵必然也会服从于他，哪里还会像现在一样漫不经心的放过两人。

　　相比梵音清尘还在紧张的商量对策，这边的己巳到是显得悠闲许多。他的目的很快就能达成，因此倒也不需要那么殚精竭虑的思考计策，他盯着面前的镜子，还带着蛇蜕的尾巴悠闲的甩了甩。现在他需要思考的，只有如何让这两个人顺利的从唯一的生门逃出来，并且让他们乖乖的听命于他，去替他取回他需要的那样东西。

　　至于如何让他们听命于自己，己巳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多的是蛊惑人心的法子，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再退一步来说，就算这些法子都没用，他还有毒呢，就算为了活下去，也会有人为了解药而屈服，他等待的算计了这么长的时间，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己巳静静的看着镜子里不断翻涌着杀戮之气，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嘴里森森的獠牙。

　　“阵灵，找机会放他们来找我。”

　　接收到命令的阵灵身形晃了一下，虚幻的身体因为吸收了太多杀戮之气而凝实了几分，正巧这时梵音清尘也商讨完了，阵灵便幻化出一把长剑，主动迎了上去。梵音对清尘点了点头，清尘会意，留在原地没动，只让梵音一人与阵灵缠斗。

　　清尘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寻找阵法的破绽以及生门，他们需要早点从这里出去。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是完全完美的，所以这阵法必定有破绽，只要肯花时间就一定能找到，不过他们现在明显处于劣势，没有充足的时间，所以只能先找相对好找的生门，再想办法甩掉那个阵灵。

　　生门所在之地往往会有些微的空间扭曲，这是梵音刚刚同清尘说的，也是他突破的关键，但这地方有些大，生门也不那么好找，而且时间也来不及。

　　清尘看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的梵音，心里有些着急，却也不知该这么办。就在这时，他们周围的黑雾陡然增强，雾里还裹杂着一股不算特别浓郁的腥臭味。猛地吸入这种味道让清尘有些不适，但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一个主意。

　　周围的黑雾对他身上的气息好像有很大的吸引力，两者可以相融。清尘打算试着将自己的气息放出，与黑雾融合，再借着无处不在的黑雾寻找生门，这样会快上很多。清尘不知道这样做行不行，但此时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他咬了咬牙，逐渐放松对气息的压制，并将自己的灵识抽出几分，与气息一起融入了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