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非人之人》孢子叶球

19、第十五章 面对死亡

　　究竟她具体有多幸运，丁佀倒是没什么感觉。比起她个人的幸运，反而是其他士兵们的死给她的冲击更大。

　　然而有些事儿尽管令人难以接受，她却不得不去面对——或者说安娜认为她必须得面对。

　　带领丁佀在这座名为彗星的小型空间站里转了一圈儿之后，她停在了一间冷室前。丁佀猜到了安娜的意思，然而还是问道：“安娜，这里面是什么玩意儿？”

　　“你的搭档和飞船。”安娜回答道，避免了真正说出“尸体”这个词，“我是从红外探测器的信号中发现这飞船上还有热源，才找到了你。为了把你转移出来，我把整艘飞船拖进了空间站。”

　　“我的搭档……他还在飞船里面？”丁佀微微眯起眼。

　　“我原本可以让他随着其他士兵一起葬身于深空。”安娜轻声说道，“不过我想，你应该与他作一次像样儿的告别。”

　　丁佀很想拒绝，甚至想直言她和欧非铷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可是这话根本就说不出口——她无法否认，尽管她和欧非铷互相看不顺眼，但那个年轻男人仍旧是她的搭档。

　　安娜用指纹刷开了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丁佀跟着她走进冷室，发现这是一间宽敞的方形房间，就像是个小型机库。正中央停着一架“天眼”级歼击飞船，能够适应于行星大气环境的流体力学机翼完整无损，而船身上红色的“C0113”编号仍然鲜艳得像血一样。

　　丁佀走到副驾驶的位置，舱门有被暴力打开的痕迹，然而却又被按照原样儿装回了。她尝试着把眼睛贴近虹膜识别器，这飞船的控制系统识别了她的虹膜，而后竟然打开了舱门的气压锁。

　　这时候，丁佀突然有些退缩。她已经知道了欧非铷的死因，却有些畏惧于面对他的尸体。

　　然而当丁佀刚转过头想要放弃时，却听到安娜的声音：“年轻人，你必须得面对事实。”

　　“我已经接受了……”丁佀感到难以抑制的痛苦，“死都死了，我他妈为什么还要看他死的样子？”

　　“因为他是你的搭档。”安娜平和地回答道。

　　丁佀深深吸了口气。搭档，多有趣的一个词。原以为搭档就是同生共死，她还曾经对此感到不满，不愿意和欧非铷这样的人共赴黄泉。可现在她果然没有和欧非铷一起死，但这种感觉却并没有那么令人高兴。

　　如果死的人是她，而站在这儿的是欧非铷呢？他或许也会畏惧于看到搭档的尸体，然而他大概不会拒绝面对死去的丁佀。因为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儿，他不愧对自己的搭档——尽管他和她不太合得来，但他在自己生命垂危之际，做出的最后一件事儿仍然是为了保护他的飞船和搭档。他是一个真正的歼击飞船驾驶员。

　　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因此而接受别人的称赞了。丁佀默默地想到，眼前的就是他最后的机会，能够让她作为他的搭档、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称职与负责的人，给予这个年轻的歼击飞船驾驶员最后的肯定。

　　丁佀拉开舱门，爬进了C0113的舱室。舱室里和几天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检修口仍旧开着，火控员座椅被卸了下来，在火控面板周围围成了一圈儿。没有了安全带的束缚，欧非铷的尸体却仍旧端正地坐在驾驶员座椅上，头歪向一边儿，仿佛只是坐在座椅上睡着了。因为氰|化物中毒的缘故，他的面色仍旧红润，深棕色的眼睛睁开盯着前方，当丁佀偶然与他“对视”时，甚至差点儿就要误以为他还活着。

　　从他临死前的表情中，丁佀并不能解读出他最后的心情与想法。然而她知道大剂量氰|化物中毒的死亡很短暂，他应该没有经历很多痛苦——这也算是联盟军队仅有的一点儿仁慈了。

　　丁佀俯下身，轻轻地拍了拍欧非铷的肩，在心里默默说道：“兄弟，你是个好驾驶员，你比那些‘天生’的大兵都牛逼。谢谢你救我一命，一路走好。”

　　她弯下腰，把欧非铷的尸体从驾驶员座椅上抱起来，而后背着他走出了C0113的舱室。

　　安娜已经推来了一个长方形的白色箱子，丁佀把她搭档的尸体安稳地平放在箱子里，而后摘下了他写着“C0113-A”的金属编号牌。

　　尽管欧非铷的死亡十分猝然，他死前的表情却并不狰狞。或许这是由于他到生命的最后仍尽了当歼击飞船驾驶员的义务，至少在这次航行中并未留下遗憾。并且，他的确也真正地成功了，他把他的火控员搭档送回了安全的空间站，尽管这过程并非如他所想。

　　安娜把箱子的盖儿递到丁佀手上，用眼神表示应当由她为死者封棺。丁佀点了点头，接过盒子的盖儿，蹲下来认真而仔细地盖严实了。尽管欧非铷再也感觉不到冷了，但她仍然希望她的搭档能完好地度过深空中这无尽的长夜。

　　而后，丁佀和安娜一起把这简易的棺材拉到了机库里。当空气内闸关闭，机库的大门打开时，这白色的盒子连同里面欧非铷的尸体，便在这一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中。

　　丁佀握紧了手中欧非铷的编号牌。

　　之前从未有过这样一刻，仇恨在她心中燃烧起无法熄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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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卧室之后，丁佀把欧非铷的“C0113-A”编号牌清洗干净，串了一条绳挂在脖子上。

　　当她出来吃晚饭时，安娜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编号牌项链，却并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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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之后，安娜回到她的卧室，打开桌前的第一层抽屉，里面平整地放着一条长长的珠链。

　　她把这珠链小心地拿起来，在柔和的灯光下可以看到那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安娜把珠链套在自己脖子上，又绕了两圈儿。她用手环唤起了桌上的摄像头，在墙上投影出她的镜像，镜像中的女人戴着沉重的珠链，眉眼中似乎充满了怒火。

　　然而安娜却把珠链摘了下来，放回了第一层抽屉里。

　　她的镜像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安娜拉开了桌前的第二层抽屉，拿出一条串着一块刻有“安娜·周”字样木块的项链，戴在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