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莲.颂
...
-
1、承颂
我的出生,伴随夏天的第一场雨而来。
那一年,西夏大旱。
我的父王将我高举过头顶,赐名承颂,意思是承受万民的赞颂。
父王有二十多个孩子,在八位公主中,我独得他的宠爱。因此我得以时常随驾,无论是狩猎还是边巡,他常常把我抱在他的身前。
所有人都说父王是威严而冷漠的,只有我不以为然,看,即使是我揪掉了他的胡子,他也从来没有生气,他只会刮刮我的鼻子,对我说小公主,勇士也是会痛的哟!
我长到十岁的时候,父王送了我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和一把弓,他对我说,我不仅是他的公主,更是西夏国的公主!他要我长成同哥哥们一样的勇士!
那天起,我长大了,不能再整天腻着父王。但只要我有了一点点进步,例如背会了一篇文章,射中了一只野兔,他总会很高兴的笑,即使前一刻他眉头深锁。
为了父王的笑,我一直很努力。
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有人提亲,是国内一个大族的族长。父王后来发了很大的脾气,他对我说,绝不肯把我嫁给一个要讨十几房老婆的混蛋。我暗暗的欢喜,我知道我的美丽,我看的到男人们看我的眼神,我也知道即使我不美丽,我还是个公主,我想我是有权利得到一个象父王一样英武的男子,上天已对我如此厚爱,何吝再赐与我一段完美的爱情呢?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是我有生以来最任性的愿望。
2、火莲
我的出生,是一场错误。一个仇恨中来的孩子,即使浴火,也无法重生。
我早就知道。
所以,即使他对我再冷酷,我也不会哭泣,不会恳求。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他教给我一切,不管我记得住记不住,做的好没有奖励,做的不好一定是劈头盖脑的鞭打,很多次,我被他打的几天起不了床。但等到我能够爬起来,等待我的依然是无休无止的训练和学习,依然是喝骂和鞭笞。
我恨他!我想他不是我的父亲,他甚至不肯对我笑一笑。
照顾我的人,是一个驼子,我叫他驼叔。他到底有多大年纪,我一直没有弄清楚,他的神态很老,可他脸上的皱纹却不多。他没有亲人,只有我的父亲,这一点,我们都一样。有时候他提到他的家人,说他有个儿子跟我差不多大,我问他他儿子现在在哪里?他叹口气没有告诉我,我猜,也许是死了,因为十几年来他一天也没有离开过我,如果他的儿子还活着,他大概总想要见一见的。当然,想想我自己的父亲,这事也就很难说。
驼叔总对我说不要恨我的父亲,他背负的仇恨比大多数人来的深重,对我难免期望过高,诸如此类。
但那是我无法承受的高度,我宁可躺在湖边吹吹风。天上的云真美,又轻又白,随着风,喜欢去那里就去那里,变成什么样子都行。
我住的地方,是一片草原。秋末,有无边无际的枯草,草丛中经常可以见到一看就很美味的野兔,如果父亲不注意我,我会试着去抓一两只。我成功的时候不太多,因为没有称手的工具,练习用的弓箭是要收回去的,这件事实在莫名其妙,不是功多艺熟吗?我却除了规定的习武时间没有武器可以用。当然,也不需要太在乎,反正规定不用练武的时间也不是太多。
那年秋天,我遇到一个姑娘。骑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黑衣长发,强弓硬弩,她踏着夕阳的余晖而来,美丽如降世天女。我在她的箭射出去之前抓走了她的猎物,我以为她会发脾气——这种事经常发生,可是她没有。她跳下马,对我说你的身手好快,不用弓箭都能抓到兔子,我服了你!她好像真的很高兴,追着问我会不会烤兔子?我有些发愣,她眨着她的大眼睛对我说:我饿了。很可怜的样子。
我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天色,最后决定请她分享这只野兔,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请客,她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的年轻姑娘。
3、承颂
辽人来了。短短一个月时间,深入边境数百里。戍边的防线仿佛不堪一击。
我们是马背上的民族,从来不惧怕鲜血与死亡。父王决定御驾亲征。
我向父王请缨,希望自己可以像哥哥们一样在战场上成就不世的功名。可是父王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我。望着大军绝尘而去,我委屈的几乎哭了出来。我能骑最烈的马,能用最快的刀;我可以射中天上飞翔的大雁,可以用一把匕首同隆冬的恶狼搏斗。我不相信,我会不如那些男子。
我的母后告诉我,那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死亡。她美丽的脸上流露出寂寥的神情,她说,那是因为我没有听到过长刀劈在人骨头上的声音,没有触摸过身体里奔涌出腥红的热血。她叹了口气,轻轻的抚摸我柔软的头发。啊,我但愿你永远不要知道这个。
我明白了,原来,父王是以为我不敢杀人!
杀人有什么了不起?我偷偷带上我的弓马长刀。草原的深处埋伏着许多响马,以打劫过往的客商为生,杀人掠货,无恶不作,我可以去消灭他们,我可以杀人!
4、火莲
我亲手杀了我养的狗。这是我唯一的朋友。
父亲逼我把它剥皮拆骨,熬成了一锅狗肉汤。我吃了,味道不错。
但那天以后,我不能再吃狗肉,一闻到那种味道,我就想呕吐。像我吃掉自己养大的狗的那天一样,翻江倒海的吐,一直到把伤心难过全部都吐出来。
父亲对我似乎很满意。我想,他是想让我长成断情绝义的人。
最终我没有如他所愿,我不晓得这是他的失败还是我的。很久以后的某个秋天,我开始怀疑是我的。
父亲给我一支长枪,枪名寒光。
长六尺,重四十八斤。乌金铸成,暗藏机关,可以拆成三节,每节之间又有铁链连接,变化多端,妙用无方。
我很喜欢。
可我不喜欢父亲要我去做的事,他要我拿这把枪去杀人。
不拘是谁,提头来见。他不管我去杀谁,总之他要我杀死一个自己的同类。
我不想杀人!
5、承颂
我的箭明明射中了他!这个悍匪。
他折断了插在他胸口的羽箭,拍马向我冲来,他巨大的马刀上闪着寒光,刀柄上有墨黑的痕迹,我知道,那是血浸透的颜色。他号呼着,不顾一切的举刀劈下来。
我惊慌的退避。不不不,不该是这样的,他全身空门大开,哪里都是破绽,我应该很轻易的挥出我的刀,将他立斩于马下。
我不想承认我害怕,但我不知道该怎样拔出我的刀来!
杀意扑面而来,死亡离我如此之近。我忍不住尖叫起来,除了胆怯再无其它。
那一瞬间,一支枪天外飞来,救我于必杀刀下。
如同每一个青春少艾的梦境,白衣少年踏月而来,电光火石之间刺出石破天惊的一枪,拯救了他的公主。
6、火莲
我的枪顺势划下去,刺入那人的胸膛。血喷溅出来,染红我的枪尖。那人的眼睛张的很大,他好像要说什么,但一开口血就涌出来,他艰难的想多吸一口气,喉咙中发出抽搐的声音,如同厉鬼夜哭,我定定的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拔枪。
又也许是我根本没有力量把枪拔出来。
足足过了半生时间那样长吧?世界都安静下来,我的心空空如也。
我杀死了他。
很奇怪,那么多年以后,我还记得他的样子,甚至记得他束发的头巾是青色。
7、承颂
我初次的杀人计划失败的一塌糊涂。
所得到的结果,是一个白衣少年横空出世一枪了结了那个几乎杀死我的马贼。我只是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然后吐了出来。
由始至终,他甚至不曾看我一眼。
我认得他。
两年前,他分给我半只野兔,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
我灰溜溜的回到皇宫。
三个月后,父王班师回朝,亲自为我庆祝了十六岁生日。
那一天,大哥带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党项族长带全族来投。
我们西夏得到可以同辽国制衡的力量。作为投诚的条件,我的大哥,西夏的太子,必须娶党项族的公主为正妻,而我父王也必须将自己的某一个女儿嫁给党项族长。
我以为那不会是我。
而命运的拐弯处总有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
我不喜欢嫁给党项族长,那人是个秃子。虽然他还不到四十岁,可是三十几的秃子还是个秃子。
撒娇也好,撒泼也好,都不能改变父王的命令,我没有办法,只好向父王提出要求:让我一个人出宫三个月,过过自由的日子,三个月以后我自己回去嫁人。
我对父王说,我不想自己这一生就是从一处宫墙走向另一处宫墙,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么,要求我为了它付出自己一生的幸福,是不是太苛刻了?
父王默许了我。于是我得以离开。
我猜父王一定也想过,如果我一去不复返……或者,即使我一去不复返,他也会觉得还不错吧?他一向对我如此宠溺。
离开宫门的时候我有一点点恐惧,当然我以前也离开这里许多次,但那时我知道这里是我的归处。如今,前路茫茫无归处!
我吸了口气,告诉自己:我,李承颂,要去闯荡江湖!
三个月的江湖。大概我连江湖在哪里也找不到。
8、火莲
你相信命运吗?
我信。
我命中注定会爱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她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仿佛无处不在。
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让我烤了一只兔子给她吃。
我第二次遇见她的时候,她目睹我生平第一次杀人。
我第三次遇见她的时候,她中了一种奇怪的毒。一条红线,从她的颈中蜿蜒下去,会随时日的增长到达心口。那种毒的名字,叫作相思。
相思入心,缠绵不绝。绝的不会是相思,绝的只会是她的命。
我知道这种毒,可我不知道怎么破解。我只能带走她,跟着我,她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留下她,她只有死路一条。
我把她安顿在锆京城一所妓寨里。我想不到哪里比妓寨女人更多,一个女人放在那里,就像河里多了一滴水,谁知道?
我奉命来杀一个人。
任何事,只要开了头就渐渐不是难事,杀人亦如是。
我想,等我杀了那人,还来得及找到办法给她解毒。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时我竟没有想过,萍水相逢,我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去救她性命?
9、承颂
江湖我没有见到。江湖的险恶我见到了。
离开皇宫三天,我就被人下了毒。下毒的人还来不及告诉我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我就被人救走了。这是他第二次救我。
我为数不多的几次遇险中,他就救了我两次,这让我不能不对他产生一点点不同的感觉。
他问我武功如何?我昂然答道足以自保。
他点了点头,居然就这么丢下我走了!
真是见了鬼,他居然就这么丢下一个受了伤的姑娘!
我气急败坏的唤他,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找你?
他头也不回的说,你就在这里呆着,我会回来找你。
我对他的那一点点不同的感觉全数消失。
这个……这个……我到底要怎么形容他才好?这个瞎子!
10、火莲
我在春山书寓见到来接头的人。
那人一团和气,看起来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材料,又或者因为他做了皇宫供奉的生意,所以看起来一团和气?
他的名字叫做钱富,俗气里透着平安。
他引我去见赫连春树——西夏一品堂的将军。
我花了一盏茶的时间从十八人的剑阵中突出重围,那个看上去很豪迈的将军就拍着我的肩膀称我为兄弟并且要请我喝酒。
我很反感这样的亲密,也很反感这个人伪装的豪迈。
有一个瞬间,我忽然想起那个中了毒的女子,想起她毫不犹豫的气急败坏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我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没有东西吃。
11、承颂
一天、两天。
等我发现我在数日子的时候,我忽然对自己很生气!然后我继续数下去,三天、四天……
这样,就变成我离家的日子而并非他离开的日子。
这个瞎了眼睛一样的男子,需要我去惦记?
我的伤渐渐不碍,除了胸口多了一条红线,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我想我该走了,如今,时间于我多么宝贵。
可是,他说他会回来找我。
12、火莲
我在一品堂耽搁了两天才回到锆京。
我停在她的门外喘气的时候告诉自己:我担心她的毒会发作。如此而已。
然后我面不改色的推门进去找她。
发现她根本不在。
一切的做作好像一拳击出打在了虚空里。我开始生气,我其实很少生气,我所有的脾气都用在了对付自己父亲上。
但是我知道我在生气。
她竟然不在这里。
13、承颂
我猜他办的事一定很不顺利。
不然他为什么要生气?
我被他从花园里揪了回来,跟我谈话的姑娘脸色都变了,可见他气的还不轻,因为他的神情吓着了人。幸好他吓不倒我,我是什么人?
我提醒自己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对他有礼貌,可是这人不但瞎而且粗暴,他劈头盖脑的问我为什么要乱跑?
我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告诉他我没有乱跑,我只不过到花园里走了几步,遇到一个活人就跟她聊了几句天。
他指着床用命令的口气说,上去躺好不要乱动。
我忍气吞声的对他说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再卧床休息。
他冷笑了一声,轻蔑的吐出一句:你知道什么?
忍无可忍,忍无可忍!
我怒气勃发,拍案而起,大声道:多谢你救了我!我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丢在桌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就此别过!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气之大,拽的我生痛,我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掴过去。
14、火莲
直到我脸上热辣辣的生疼,我才意识到她打了我。
我愣了一会,第一个反应是反击!但在我的手还没打下去之前,理智终于回来,我想起她不能生气。
这会让她死的更快!
就跟她四处走动一样,血液流动的越快,毒会中的越深。
我只好放下扬起的手,没脾气的对她说,不要生气,你不能走,你中了很厉害的毒。
然后我发现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非常难看,而且她的眼眶里瞬间涌满了泪水,那一刻我才发现,一个女人的美,可以美的让人心碎。
后来,她问过我,为什么不躲开或者拦住她?我仔细的想了很久,没有告诉她答案。
答案其实很简单:我完全没有料到她会打我。
我对这个尚且陌生的女子,毫无防范之心。
15、承颂
我中的毒有一个美丽的名字:相思。中了毒的人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毒发的那一天却会无声无息的死去,最高明的医官也不会发现死因。
多么神秘的毒药,真是只有天才才能想的出的名字,相思,可不是无声无息的毒?
他站在窗边,对着窗外的荷塘,很久很久都没有理我。
我听话的躺在床上,荷叶的清香漂浮在我四周,我安心的睡去,朦胧中听到他轻轻的说:我会救你。
16、火莲
我开始承当一些护卫的任务。
每一次都会有莫名的危险,但都轻易的化险为夷,我总能从蛛丝马迹中料敌先机。
赫连春树对我大加赞赏,溢美之词让我自己都肉麻。
这样的推崇备至不是没有原因的,十万雪花银在他府库里,两个绝色美姬在他床上。
我终于顺利的见到了西夏王。
他乘一匹青骢骏马,纵驰之间推开铁弓,弓弦响处一箭射中奔驰的羚羊,猎物哀号一声,前膝跪地,失去逃逸的可能,另一头羚羊斜刺杀出,哀哀不去,猎手勒住了马,绕行片刻,终于撤了弓箭,拍马归来。
我同时看到他的雄武与慈悲。
我为他感到可惜,这样的王者却重用赫连春树这样的将军,他甚至看不出每一次的危机都是故意而为。
我的能干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17、承颂
我相信火莲的武功是很好很好的;但我也相信没有人是万能的,象他这样日日用内力压制我体内的毒性,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我不清楚这对他的修为有多大的害处;但我清楚武功这回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很想劝他算了,可我又不想那么快死。
死,想起来真是很可怕的事。但是就算我不死,三个月以后我也要嫁人,想到这个,我又觉得还真不如死了的好。
火莲告诉我我们得另找一个住处,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方便每天在妓寨出入了,他给我看一面令牌,我认得那东西。大内侍卫,可以出入禁宫。
我很意外,因为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适合做官的人,不过谁知道呢?他看起来也不象是一个温柔的人。
18、火莲
后来想起,我惊讶于我面对承颂时的愚钝。
例如,我第一次给她看那面可以出入禁宫的令牌,她丝毫也没有露出好奇的神色。
又例如,她虽然弓马娴熟、武艺足以自保,却连一碗面都下不出来。
而我,竟然相信她只是一个孤女。
承颂每天要说很多话,我很难想象一个人到哪里去找那么多话来说,她可以从她小时候看到的第一只毛毛虫说起,一直说到她杀死的第一头野狼……
刚开始,我觉得她很吵;慢慢的,她不在面前的时候,我觉得世界太安静。
或许,我宁愿她只是一个孤女,这样,她就可以永不离去。
19、承颂
人要是倒霉,喝碗凉水都塞牙。
我天天房门都不能出,偶然出去这么一次,竟然就被人发现了行踪。
我发现有人把房门锁死,在门外放了火打算烧死我的时候,真他妈的忍不住要骂娘!我到底得罪了谁?天知道我就算曾经想杀一个马贼最后还是被人家救下来的,可见多么人畜无害。为什么一夜之间,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想杀死我?
我竭尽全力想要设法逃生,可惜结果似乎不怎么让人满意,屋内已经浓烟密布,我大概在烧死之前已经被呛死了。
要死掉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啊,我希望火莲找不到我,因为他如果找到我,会看到我很丑的样子!你见过好看的焦炭吗?
20、火莲
一群人从我面前跑过去,嘴里喊着走水了,救火呀!
我抬起头发现我住的房子浓烟滚滚,正在被大火吞噬。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仿佛数九寒天忽然掉进冰窟窿,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全身都僵住了。
她还在里面?她还在里面!
我抓住一个看热闹的问他里面的人有没有救出来?我的样子大概很狰狞,那人哆嗦着回答我没看到什么人。不必问了,她如果出来,就不会离开。
整间房子被烈火团团包围,我无法从任何角度冲入,但还有屋顶,尽管那里的浓烟可能会呛死人。
我劈手夺过一个救火人手上的水桶,将水兜头倒在身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掠上了屋顶。完全无法睁眼,更不必考虑呼吸,我踏破房顶跳下去。
屋子里没有声音。没有咳嗽的声音。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口气已经到了极限,我只能呼吸,但吸进肺里的好像是灼热的炭火,我被呛的猛烈的咳嗽起来,咳的我的眼泪都快要掉出来。
我迅速的在屋内搜寻,我想我大概是疯了,她也许已经死了,但这个念头更让我疯狂。
我终于摸到她的头发。
起来!承颂,我不允许你离去。
21、承颂
是谁在强迫我呼吸?
麻烦你,我再吸一口这样的空气就被呛死了!
我的耳朵逐渐能够听到耳边嗡嗡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呀!真是伤风败俗!
谁在伤风败俗?我的生死关头,你们不来救火还在看热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知觉逐渐恢复……
我猛然察觉有异,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好淫贼!竟敢乘人之危!
我来不及睁开眼睛就一个巴掌挥了过去。
22、火莲
打人是不是会成为习惯?我刚刚第三次救了她的命!
23、承颂
我不知道到底哪一件事更丢人。
是当众被人嘴对嘴的渡气,还是误伤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无比的想跳起来暴捶他一顿,因为他居然这样夺走了我的初吻,真他妈特别的方式!
又无比的想请他过来暴捶我一顿,因为我已经是第二次莫名其妙的打他了。
求求你原谅我,并且跟我说句话吧!那火真的不是我放的。
24、火莲
这绝对不是意外。
到底是哪些人打算杀她?是的,哪些。
有的人希望她死的慢,最好无声无息;有的人希望她马上死,最好尸骨无存。
可是你看看她那幅傻呵呵的样子,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这样不肯放过她?甚至不惜使用相思这种奇毒,又或者在屋外堆满浇上了黑油的稻草放火。
我终于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我听到她对我说:那火真的不是我放的。
我想我快要吐血了。
她站在离我一丈开外的地方,垂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非常悲痛的绞着双手。
我的心忽然软了,我向她伸出手,说:过来。
口气之温柔,吓的我自己一哆嗦。
25、承颂
我把手放到他掌心里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冷,我下意识的把另一只手也凑上去,想帮他把手晤热,过了一会我才想起,又不是冬天,我关心他的手冷不冷干什么?于是我把手放开,但是另一只手被他握的很紧,我抽不出来。
我看看他,不确定他要干嘛?然后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发脾气甩开他还是请求他原谅我,两个念头在心里交战了一会,最后我判定请求他原谅我胜利。于是我在这种目光的笼罩之下很费力的解释:我发现家里没什么吃的,我只是想出去买点东西回来,我每天在家里待着没事,总是等着你回来煮饭给我吃,我觉得自己有点傻。我其实差不多都煮好了,可惜现在没的吃了……
26、火莲
我看着愤怒和软弱的表情在她脸上交替了几个来回,然后她开始絮絮的向我解释。我其实毫不关心那顿子虚乌有的晚饭,但我的心瞬间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充满。
我不想再听她唧唧歪歪的废话了,所以我堵住了她的嘴,她的嘴唇干裂但温暖,很奇妙的触觉,我把她柔软的身体拥进怀里,当然不会忘记锢住她的手,她衣服上有烟火的气息,好像一个厨娘,平凡又温情的味道。
我不想管她是谁了。我只需要知道我爱她。
27、承颂
都忘了吧。忘记我是个公主,也忘记我中的毒。
我后悔自己只学会了舞刀弄枪、国策韬略,我哪怕花点时间学会缝一件衣服,甚至像我的姐姐妹妹一样每天沉溺于怎么把房间收拾的更好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百无一用。
我到底可以为他做点什么?
最糟糕的是,我没有时间,因为我终将离开。
即使忘记一切,我不能忘记我的责任,如果我悔婚,会有许多人流血。
我现在很幸福,所以更恐惧死亡,自己的、或别人的。
28、火莲
西夏宫中非常繁忙,要赶在夏天过完之前准备九公主的大婚。
封号靖安的九公主,是西夏王最宠爱的女儿。也就是因为这个,她就快要成为党项族长高戈的第十三位妻子。谁耐烦费心去获取一个对方不重视的筹码?
不过,多么可笑,他肯把女儿嫁给一个可以当她父亲的人。重视,也就有限。这样简单的道理,大家却不去想。
不知道那位深宫之中的九公主在想什么?我,其实可怜她。
我对担任公主大婚的护卫一职透露出适当的兴趣,赫连春树没有费多大力气就为我争取到其中的一个位置。
我很快就能完成我的任务了,然后我要带承颂去见我的父亲,他应该懂得怎样救她。如果我的任务完成的出色的话。
29、承颂
我现在住在兴隆庄,这里经营米粮生意。
老板是一个看上去很和气的人,名字叫做钱富。火莲对他说要好好照顾我的时候,他笑咪咪的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笑的很呆板,那个笑好像是贴在他脸上的面具。
我对着镜子仔细的观察,发现那条红线还是变长了一点,照这个速度,应该我嫁给党项族长以后不多久就会死掉吧?真糟糕,我宁愿刚刚嫁给他就死掉,反正我的责任也不过是让党项族长娶到西夏公主而已。至于活的还是死的,大概无关紧要……
30、火莲
钱富看我的神情相当古怪。
我以为他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所以我没有急着走。
他果然有话对我说,他说的话我已经可以倒背如流。
我的父亲,是现任党项族族长的亲兄弟。父亲有远胜于高戈的天赋,我的祖母也深受前党项族长,我的祖父的宠爱,一切迹象表明,我的父亲有更高的可能性成为党项族长;于是高戈骤起发难,他杀死病重的祖父,串通侍卫伪造遗令,逼迫我的祖母殉葬;在外征讨的父亲,接到祖父病逝的消息,匆匆赶回部落,等待他的却是祖父流血的尸体,和忽然冒出指责他弑父夺位的兄长;他没能见到我的祖母最后一面,他甚至怀疑高戈活埋了她。
党项一族经历了一场大清理,父亲的支持者尽数获罪下狱,血流成河;父亲的三个妻子——包括我的母亲,被马匹活活拖死,尸体被丢去喂了狼,连一块骨头也没有剩下;我的两个哥哥,大的不过六岁,被杖毙于祖父坟前,收敛的人甚至必须动用木铲。
幸好,高戈营中,亦有父亲安插下的人手,未曾暴露身份的六人,拼死救出了父亲和我,将祖父留下的藏宝图交给父亲,然后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家人,纷纷自尽。
父亲几经辛苦,在生死边缘走了无数次,终于在西夏境内找到宝藏,多年经营,等待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这是个太悲惨的故事。每次听到,我都有流泪的冲动,我从这个故事中体会到噬心的疼痛和我不能不承认的与父亲血肉相连的感情。
因此,我即使恨他,也可以为他做一切事。
31、承颂
我从睡梦中惊醒,我忽然意识到,那是大大不同的!
如果我没有遇到火莲,我中的毒应该在大婚的时候发作。试想,西夏公主活蹦乱跳的嫁给党项族长,第二天党项族长就只能告诉西夏王,您的宝贝女儿无疾而终……谁会相信?那么我的父王能够做何选择?他除了向党项族开战外,还能怎样维护西夏的尊严?
如果,党项和西夏开战的话……谁会得到最大的好处?
辽国?不对,辽王应该不希望让党项蒙受战争的损失,毕竟他们是曾经的盟友,也还有从归于好的可能。
那么,是宋国!
同时削弱辽和西夏的力量,得到最大好处的,只有宋国!
等等,还有别的人要杀我,放火的不会是宋人,他们应该会等到我出嫁以后。现在来杀我的,应该是辽人。让我永远无法回宫,大婚之日,西夏交不出九公主,党项族长会怀疑我国的诚意,因此很有可能回头!所以才放火,因为他们不想留下杀人的痕迹!
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的面前是三个国家之间的政治斗争,那是世间吞噬人命最凶险的沙场。我在什么地方,那里就是风暴的中心!
我必须离去!
32、火莲
杀气!
冷冽的,带着血。
我不知道我怎样感觉到的,但我知道我遇见生平所见最大的劲敌。我尽量轻的跃起,在下一阵风吹动树叶的时候,穿窗而出。
星光冷冷的照映着大地,我看不见任何危险,但我知道,危险就在附近。
风过处,有一丝腥甜的气息。死亡的味道。
我亮出了我的枪,我担心临敌之际不能最快的刺中目标,即使是一刹那的迟钝,也许就会要了人的命,我的身体如紧绷的弓,气息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
我有十足的把握,在某个角落,我的敌人和我一样不能稍动,任何破绽都会给对方可趁之机,生死之间,容不得一步踏错。
僵持。
这样的僵持,带给我超过任何一场战斗的压力,我的神经越绷越紧,汗水涔涔而下,但我一定要坚持下去,让我看看,我的敌人又有多么坚强!
夜风里忽然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嗒嗒嗒,三步一组,很轻快的节奏。
我头皮发麻。
那是承颂,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她已经快要走进敌人的攻击范围了。
我有两个选择:提醒她,我死;不提醒她,她也许死。
一朵黄花经不住风吹,从树梢缓缓飘落,在我身前三尺被杀气绞得粉碎!
我终于暴喝一声:承颂,快跑!
与此同时,树丛中一团黑影激射而出,刀锋直进。
我失去先机,仓惶急退,刀锋如影随形,逼在我身前三寸,而我身后十尺处已是院墙,避无可避!
33、承颂
如果用我的死,可以换得他的生,我的性命你可以拿去。
但是没人可以答应我做这样的交换。
我只能全力冲过去,我想拉住那个黑衣人,即使只是缓一缓,也是好的。
我的手抓到那人肩头的同时,火莲的枪从中拆开,枪柄中的铁链缠住了刀锋,拉出刺耳的尖啸。
我用尽全力后拉。
那人的手肘顺势击出,正中我的胸口,我能听到身体里发出奇怪的破碎声,我的肋骨大概断了,但我感觉不到痛。
我眼看着他的刀锋刺进火莲的身体。
原来有的事,你就是死也做不到!我死也不会放手。
34、火莲
我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一□□中那人的咽喉。
那人坠着已经半昏迷的承颂一起倒下去,他的刀穿透我的胸膛,让我不能稍动,体力的透支和大量的失血让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我很想走过去看一看承颂的伤势,但我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持我任何一个动作,我勉强的唤她的名字,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黑暗席卷而来。
这是我一生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那把刀从我心脏和肺叶的空隙中刺过。
也许这样的好运气我一生不会再有,因为也再没有人象她一样为我拼命。
35、承颂
我醒过来。闻到熟悉的香味。
越海而来的龙涎香,上品可以卖到十两银子一钱。
除了王宫那里还有这样的奢侈。
我回家了……
我悚然睁大眼睛,我回来了,火莲呢?
我猛的坐起来,疼痛几乎让我昏死过去,几个宫女惊叫着要我快躺下,人影穿梭,叫人的叫人,送药的送药。
我抓住离我最近的一个,问她: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宫女安抚的抱着我躺下去,回答道:公主放心,刺客都已伏诛,公主陛下很安全了。
我愤怒的大声打断她,我问的是和我一起的那个人,他穿白色衣服,他……
我抑制不住的咳嗽,气都喘不上来。
火莲,你还活着吗?
36、火莲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告诉我那天晚上没有见到承颂,我都不会相信。
但说这话的人是驼叔。
他绝对不会骗我。他说没有看到,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他赶到的时候,承颂已经不在那里。
她如同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驼叔安慰我她不会死,要杀她的话不必带走她的尸体,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已经确定,是辽王豢养的金风细雨楼的杀手,出动到这个级数的人物,承颂应当在辽王手上。
驼叔说的非常有道理。可我眼前是看不穿的迷雾。我爱着这个女人,但我却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
当然,这些都不要紧,不要紧……要紧的是她中的毒,没有人用内力替她压制,不必任何人动手,要不了两个月她就会死。
37、承颂
我告诉父王,我中了一种叫相思的奇毒,大概已经时日无多了。他开始以为我在开玩笑,但我拉开领口给他看我胸上蜿蜒的红线。他开始惊骇,召集了所有的御医研究怎样才能破解。
没有答案。
父王派出得力的手下前往中原,传说那里有不世出的名医可以起白骨、愈沉疴。
婚礼将如期举行。我的眼泪埋在富丽繁华的嫁衣里。
心痛原来不是一个形容词。你的心,真的会疼痛,痛的你只能蜷缩起来,除了流泪找不到任何方式排解。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得到唯一的好消息。
我见到护我回宫的武士,他以他的荣誉向我发誓没有见到我所说的白衣人,我相信了他;更重要的是我打听到赫连春树最近最赏识的属下在失踪了三天以后已经归队,受了点伤,但性命是不碍的。
他还活着。
有一天,我的凤辇经过西宫门,我的眼睛晃过一个熟人,那人一团和气的对我笑笑,我被那种呆板的笑弄的胆战心惊。我丝毫不希望火莲知道我的身份。幸好,我就快要离开这里,这样他将永远不会再见到我。
如果你将记得我,那是我的安慰;如果你将忘记我……
就留我一人做永远的怀念。
相思,是一种毒;我但愿你真的懂得如何破解。
38、火莲
我知道我的伤远比看上去严重,但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
父亲答应我,只要我做完它,他会为我配置相思的解药,我相信他做的到。
这次的行动不可能失败,父亲经营了十数年,要在今天看到一个结果。
破坏党项与西夏的联盟,逼迫西夏向党项宣战,高戈即使是最狡猾的狐狸,也会落入最老练的猎手为他布下的陷阱。
党项族世子高熙代其父前来迎亲。他与我有理所当然的相似,我们本就是堂兄弟。
赫连春树有些惊奇的看着我,我非常平静的笑一笑:人有貌似。
他惊疑不定的皱着眉。但一切都已来不及。
礼炮三声,公主起驾!西夏国送亲的大队缓缓启动。
鲜衣怒马的骑士执明光戟开道,后面跟着党项迎亲的队列,盛装的宫女挽着装满鲜花的花篮,送亲的十六位命妇乘坐崭新的车驾跟随其后,十六个昆仑奴才能抬起的凤辇用最华丽的珠宝妆饰,层层金纱的涌动中能够看到靖安公主隐约的身影。
辉煌富丽的仪仗掩盖了武士身上的戾气,混杂在队伍中担任护卫的大内侍卫多达五十余人,一品堂的精锐几乎倾巢而出。父亲是对的,如果我不是这场盛事的护卫,想要完成今天的任务就毫无可能。
这一局棋从钱富来到锆京的那一天已经开始布置,他在父亲的授意下以灵活的手腕结交西夏权贵,暗中扶持赫连春树成为一品堂的首领,十年磨一剑,目的只不过为了让我今天可以顺利的站在这里。站在靖安公主送嫁的队伍中。
很好的太阳,很美的草原,交杂着金色的绿毯无边铺陈,堂皇的胜于世间任何锦绣。
我在温暖的阳光下想起承颂明媚的笑脸,我的心里有不合时宜的温柔和伤感。请你,请你一定要活下去,等待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39、承颂
我在最华贵的绫罗绸缎的包裹下觉得冷。
即使我身边有千百人的拱卫,我依然是孤身一人。
父王,请允许我称您为父亲,如果我只是您的女儿而不被冠以公主的称号,您是不是宁愿在我生命最后的时刻将我留在身边呢?
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思念火莲。
我无比的痛恨所谓一个公主背负的责任。我只有十六岁,十六岁的女孩子负担不起这样多的重担,我只想狠狠的、狠狠的爱着我心爱的男人!
我在重重金纱包围的帘幕中无声的哭泣。
40、火莲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渐渐可以看见一颗巨树。枝头不知名的红花已经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刻,因此更加开的如火般绚烂,绽放出耀眼的光华。
那颗树下已挖出漫长的通道,当我一击得手,接应者会抛出绳索将我卷入。地道的入口处已埋下炸药,几秒钟内就会坍塌,将入口永远淹没在地下。
我同身边的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他是我的助手。他的任务,是在我行刺之时跟在我身后,以捉拿刺客的姿态撕破我的后襟,这样,我肩胛处的刺青会向所有人表明我的身份:那样独特的金色标记,是党项高氏王族的不传之秘,只能随着血脉留传,我与高熙相似的容貌将更加坐实刺客的身份乃是高氏王族的子弟。
西夏靖安公主在嫁与党项族长高戈的途中,被高氏王族子弟刺杀!
很难想象高戈得知这个消息时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
我真的可怜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但是对不起,我必须为我的家族复仇!
公主的凤辇经过时,不经意间有树影摇红,满树红花如雪飘落,每个人都有瞬间的恍惚,这让人惊叹的美丽……
美丽中藏着残酷杀机!
我一跃而起,疾如流星,寒光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穿透深垂的帘幕,刺破我的命运。
纱帘被枪风激起,轻纱飘浮中我看清了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我的血液凝固……
我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一定只是在做梦,一个可怕的噩梦。
世界在我面前坍塌成碎片,我的手接触到爱人滚烫的鲜血。
这不可能,承颂!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脸上的震惊转瞬即逝,她伸手握住我的枪,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快走!
高止
高戈,我的哥哥。我准备了十八年,为你奉上这出精彩的大戏!
十八年前,你杀死我的母亲、妻子、儿子和朋友,我带走了不共戴天的仇恨,和你不满周岁的儿子。
我为他起名,火莲。这是个好名字,传说中的修罗王就手握红莲之火。他很聪明,也很坚韧,我教给他的所有东西他都学的很好,很快。
他真是一个好孩子。
但我要用他的手,来颠覆你拥有的一切,这样的报复才够彻底,够痛快!我要让你和你的儿子永远生活在地狱的深渊,让你尝尝跟我一样的痛苦!
辽王其实根本没有疑心你,我只是花了少少精力为你策划了一出反间计;我喜欢你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所以你怎么能投奔西夏呢?那里也不是你的乐土。
你要娶西夏国的靖安公主为妻吗?可以!
我派了你的儿子去杀她,他身上流着你的血,他身体上烙印着高氏王族的标记!所有人都将知道,背信弃义的高戈,竟然因为辽王使者忽然的到来,改变与西夏结盟的主意,他为了表现诚意,刺杀了西夏王最珍爱的明珠。
亲爱的哥哥,告诉我,你要拿什么去抵抗震怒的西夏铁蹄?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命运还带给我们一个小小惊喜。你的儿子,他爱着靖安公主,他还不知道自己将亲手刺杀自己的爱人。
是时候了,在百里之外的草原上,那颗红花树下,策划已久的大戏即将开场,我等着你,我的哥哥,我等着你跟我一起落入地狱!
江湖传说
有人说,火莲与承颂一同死去,在高手重重的围困下,不容他半点迟疑,逃脱的时机稍纵即逝,他是与他的爱人死在一起,满地红花堆积……他们死去以后,那颗树再也不曾开出花来,仿佛爱人的泪已在那个秋天流尽。
也有人说,火莲被接应者带走,寒光因为饮过爱人的血,永远失去了杀气。他疯了,在自己的世界中永恒的寻找着那个中了相思之毒的女子。
至于我,比较喜欢下面的收稍。
驼 叔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的兄弟。很久以前,我为你失去了我的儿子,这些年来,火莲就是我的儿子。
除了毁灭,仇恨并不能带给我们什么。你不觉得幸运吗?这个在仇恨中成长的孩子,却有一颗善良的心,他依然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你与高戈的仇恨,其实与火莲无关。所以,我替你决定放过他们。
我同时带走了他们两个,送他们去了中原,并且告诉他们真相。
火莲带着承颂去寻访那位绝世名医。我相信他会救他们。是的,他们。如果承颂死去,我想火莲大概不会让她独行。
这些年来,我走遍了天下的名山大川,我的心越来越平静,人生匆匆百年,把时间花费在权势争斗上不值得,花费在阴谋算计上,又有什么值得?
在杏帘招展的江南,我遇到一个孩子,他说他的名字叫高武,止戈为武。他邀我去喝他母亲酿的桂花酒,他家门口有很大一片荷塘,开满了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