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酒楼》小太极

4、第4章 双林镇别过

　　双林镇别过风知儒和花无尘之后，溪蓝变得有点沉默，余穆几次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偷瞄到溪蓝一脸的冰寒，还是理智的选择憋回肚子里。因为双林镇的匆忙离开后，一路上荒无人烟。被饿得已经快要爆发的怒火让此刻的溪蓝变成巨大的刺猬。余穆纠结于自己突然出声，溪蓝会不会直接冲他大咬一口。
　　墨色长发被晚风吹得头发凌乱成一团乱麻，溪蓝用手狠狠拉扯梳理好，却总是东边乱停西边又起，直接放弃了。余穆在身后左挡右遮的忙碌。后方忙碌而又无用的折腾，拉扯出溪蓝冲天怨念。十指握紧成拳，身子绷得僵直，狠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断的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前方传来的嘹亮警钟，余穆认识到自己已经触怒到溪蓝女侠，定定的站住，全身上下都涌起一阵疼痛感，还未被揍便有几分疼痛感。就在余穆准备好迎接暴风雨的时刻，突然间前方的女子似是疯了一般欢呼、激动的向前冲刺。放开双手、急速冲刺起来，绕山的小路转角处是一个急转而下的陡峭山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声的尖叫伴着极速步伐，余穆左手将霁月剑推至后背，右手捞住前人，牢牢锁在臂弯中。溪蓝感觉风在指尖低语，白云漂浮在脚下自己如同高空自由飞翔的小鸟。落至平处，若睡莲轻摇略有眩晕。溪蓝不由的嚷嚷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好”未待说完，一股后力由下往上涌来，运气压制后却以更强大的攻击方式冲入周身穴道，余穆眉头微皱仓促的对着溪蓝的背影说道“溪蓝，不太妙”话一结束便径直倒下。
　　“余穆，……”
　　躺着的余穆脸色青白，全身不断的抽搐，白色泡沫混着血液不断从嘴里流出来。溪蓝不停拍打着余穆的脸颊，大声呼唤着，“余穆！余穆……”。脑袋有点蒙呆状，停了动作，右手抖成筛子不能控制的探向余穆鼻息，若有似无的呼吸溪蓝吸了吸鼻子开始想着做点什么。
　　“应该要找点药吧”喃喃自语中时间似乎被暂时停顿。缓过心神，开始搜罗起“余穆，把药放在哪了？到底放在哪里了，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都没有……”原本还算完好的衣服，被溪蓝拉扯得更为凌乱。找出来的瓶瓶罐罐连带出一枚藕荷玉制成的扳指，蹦蹦跳跳接着翻滚了几圈后转转悠悠停落在溪蓝半个身子前。溪蓝看了一眼，手上动作停了一个节拍，却也并不准备拾捡回来，继续折腾着手里的小空瓶，期望能掉落出一颗药丸。
　　远方炊烟袅袅，溪蓝看着小点点似的房屋，“好像还有点远”。瘪瘪嘴，雾水遮住眼睛很是不适，趴在余穆身上，捕捉住那份微弱的起伏，勉强找回几分心安。意念空白，早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徐的风声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就跟你说吧，他们根本就走不远，你还不信”
　　原本趴伏在余穆身上听着胸口那微微的跳动声的溪蓝，脸色青白，明显感觉到自己屈跪着双腿颤抖得已经不受控制。稳住心神，脸上的泪痕更显慌张，声音颤抖得明显是故作镇定“风大侠，你该不会想趁人之危吧。”一个是江湖邪客，一个是一面之缘；原本想求助的话在出口之间到底是因着往昔余穆这个强大树木遮风挡雨，惊慌无措中难掩饰掉内心真实想法。
　　“余穆这身衣服倒是比这张脸要精彩多了。”花无尘看着被溪蓝扯得早已衣衫不整的余穆，邪祟本性又开始作怪。风知儒听得这话却有几分意外，无尘这话里满是讽刺却又不着痕迹的安稳了溪蓝。不知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还是无尘对这姑娘的确不同他人。
　　“墨姑娘请放心，在下尾随而至确实不甚磊落；只是无尘说余穆身中银针之毒又耗损过多内力。旅途奔劳和姑娘同行，危机难料，这才跟随而来。”
　　这番解释，真也好假也罢，溪蓝却也明白余穆此刻生死难料，这二人是她唯一的选择。煦寒珠这三个字带给她和余穆的种种教训惨痛至极。纵使此刻风知儒和花无尘有心发难，她也无力招应，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心中纵使百般不信却也只能按下心里的揣测和不安，接了话头说道“溪蓝，刚才心思慌乱，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风知儒对溪蓝表现出来的敌意虽觉得冤枉却也谅解。毕竟这一路奔波追杀，各路妖魔鬼怪早已司空见惯，被算计的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一面之缘，就坦诚相待毫不提防，才该奇怪。
　　花无尘对身边两个各种心思忸怩姿态的人，视而不见的走了过去。有这功夫还不好好看看地上躺着的那个如何了。蹲下来，喷喷赞叹着余穆脸上红白彩绘，伸出右手把了一下余穆脉象，眉毛锁在一块，似乎未想好怎么解决，几分不满纠结片刻便眉目展开。抖了抖右脚，认真看了看余穆面容，站起来无比轻松说道“身上中了几种毒，却彼此相克，暂时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偶尔癫痫发作般而已。”
　　“你！”
　　“无尘！”
　　“急什么，刚刚也没看到你急”
　　“墨姑娘不必和他计较，无尘不过是爱嘴上占个上风罢了”
　　“呵”，眯了眯眼睛，花无尘停下准备扎针的姿势，抖抖衣裳上的纹路，说道“那风少侠请吧”
　　风知儒对递过来的银针不由得尴尬：“额……无尘除了嘴上功夫了得，医术也是天下翘楚的”
　　花无尘听的这话一脸青黑，“风知儒你背他。”说完，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
　　睡梦中的余穆似乎心有难安，眉头皱的如同耄耋老者，霁月剑被紧紧的掐住在手里，全身的紧张都汇聚在持剑的手臂，青筋暴起。溪蓝本想把剑收起来让他好好休息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只能由着他，把被子一掀将人和剑牢牢包裹在温暖的被褥中，关好房门。
　　“你不是应该寸步不离的守着在旁侧端茶倒水殷勤看护，难道不怕半夜我们把他”说着花无尘做出一个刎颈的动作，将舌头伸出来，脑袋歪到一侧“咔擦”。溪蓝眉头皱了一下也没计较花无尘此刻对自己的玩弄，直接到旁侧的屋子。被这直接无视掉的场面，甚觉无趣，转个身对着风知儒说“你去守着他，万一半夜突然死掉了，我可不管。”
　　风知儒听得这话，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
　　溪蓝一个人躺在这草床上，翻来覆去，似乎少了什么，远了什么。
　　“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去送杯水？”
　　“花无尘不会下什么毒吧”
　　“那个风知儒可信吗”
　　思想战交夺了一个晚上之后，天还未亮，溪蓝往脸上泼了点水，手抓了抓头发，坐在床上发呆。
　　第五章
　　昨日事发突然，临时借住到这个农家小院里。只有一对老夫妻住在这里。荒野山林，平时也没什么人往来，突然来了他们一大帮人，最开始老夫妻被吓得不轻，后经他们几个人多番忽悠转眼就高兴不已，这天一大早两个老人便动手杀鸡烹煮。
　　为了忽悠两个老人家，他们一行人谎称是南北往来经营绸缎生意的商客。花无尘说他是少爷，可是给他当女婢，溪蓝说什么也不干，于是溪蓝成了小姐。风知儒很有风度的担任管家，极为体谅大家的将自己任命为专管幼弱伤残的管家。而余穆一身行头，以及不能动弹的模样，便成花大公子的护卫。
　　“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讨生活多累呀，我孙女比你大不了几个月，现在已经有两个胖娃娃了……”老人家的唠叨慢吞吞的爬入少女耳中，生茧的手指偶尔刮过溪蓝的耳垂，朱色图料的木质梳子亮滑而又干净。每一次从头顶梳下去，老人的十指穿梭过发间，溪蓝觉得这份感觉无比熟悉、怀念，眼睛里的泪水悄悄的滑了出来，溪蓝悄悄吸了吸鼻子，偷偷看向暗黄的镜子，为这不能清晰辨别的眼泪而松了口气。
　　老妇人极其认真的帮着梳头，待快好了时念叨起，“我闺女以前老爱让我给她梳头，我闺女总说我梳的头是天下顶顶好看的。来，孩子，站起来让我好好瞧瞧”照在小镜子里的娇小容颜，溪蓝嘴角的笑意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拿手捏捏自己红润的脸盘，嘟嘟嘴，左瞧右瞧，站起来在房子里连转了几个圈，拉着奶奶的手不停地说“好看吗，好看吗”
　　“恩恩，好看，真好看”。
　　褐黑色容颜满面的皱纹，对着灿烂娇颜，两个人都笑得异常开心。
　　昨夜间受尽了余穆毒性发作的癫狂和时不时咽气的惊吓。还时时抽筋耍横，为了不惊动其他人，风知儒都快把他整死在房子里。早上起来三个人都还能活得好好的，也真是亏得他花无尘聪慧无双的机灵和本事。站在院子里的花无尘闭目凝神，听得这笑声更觉得心里不痛快，靠着柱子低骂道“一大早的中邪了”。
　　倒是风知儒听到这笑声，心里变得异常柔软。“无尘，你说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与墨姑娘并肩齐名？”
　　“自然是天下第一美女，霍如诗啊。才色双馨，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刚好和这个酒囊饭袋百无一是的女人奇秀于世。”
　　这一番话引得两个人尴尬，风知儒知这是无尘拿自己爱慕如诗打趣而已，可刚巧准备走出房门的溪蓝听到这番贬低自己的评定，差点被门槛给拌倒。
　　“咳咳咳，无尘眼光素喜以姿色论人长短”。
　　这一句话让溪蓝脸上黑色更重三分，花无尘郎朗笑意更是惊飞屋檐上的麻雀。风知儒在尴尬中略为停顿后，辩解加挽救着说“千年世事晃晃，唯有三位女子知儒深感佩服。溪蓝恰占其一”
　　“哦，另外一个是谁”其实花无尘也并非有心打压溪蓝只是总是难以控制的就想嘲讽她几句，况且两个人彼此嘲讽似成习惯，向来说不出多少称赞。
　　“沧茫水起落珠生花，浪海还潮息梦饮恨”
　　“水落珠”“楚息梦”花无尘、风知儒几分疑惑的看向溪蓝，随后缓缓道“水珠落”
　　“舌头打折，说岔了。”一记白眼从侧面甩过来夹杂着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原本准备着说猪落水吧”。
　　吐吐舌头，溪蓝不理会花无尘的抢白，高兴的从台阶上跳下去。“原来在风大哥心里溪蓝竟有如此高的地位呀，我竟然和天下第一琴师的落珠大师和古今第一女太傅楚太傅齐名”。脑海中关于另外两位女子名动天下的种种事迹以及后世评弹如同烟火爆炸般纷纭呈现，水落珠一曲黄粱遗梦至今无人能再现其音，更有自请和亲西凉，红颜埋骨沙耶换得百年安稳。楚息梦一身长裳蟾宫夺桂，此后从国子监太傅至赢国殿堂助赢臻华开创昭阳盛景更是功不可没。这样两位誉满天下的女子，自己竟能并列而驱心下高兴的不知南北。
　　冷水淋淋而至，“不过就是一个拖人后腿的家伙。”
　　“溪蓝姑娘虽然不会武功，却知晓天下事过往今非，博学之大只怕世间难出其右。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普天之下唯有墨姑娘能做到两手空空不会武艺的穿越迷雾森林。”
　　溪蓝吐吐舌头，原来是因为这个，虽然觉着这赞誉有点心虚，但是花无尘那不屑一顾的神情很是不平，抬抬下把很不客气的接受了风知儒诚挚赞誉。
　　花无尘并非不曾想过只是也不愿相信，这个交锋就跑，得意就踩，见到什么都惊讶成如获至宝，还时常能闹出各种出人意料的二傻子，会是迷雾森林走出来的活人。他不是未曾怀疑过，甚至还旁敲侧击的问过余穆。只是自动选择排除此项可能，此刻被风知儒给说出来，心里多有不快，不由得愤愤说道“迷雾森林就是墨规池他家的后花园，全天下的人进不去，可也没说里面的人出不来。”
　　……，两人无言以辩。
　　“不会再有人能从迷雾森林里出来了，也不会有谁能再进去了”余穆靠在门旁淡淡的说道“因为天下间没有第二个溪蓝，余穆。”
　　……，溪蓝不说话，只觉着余穆这话里竟有几分比花无尘更自大的味道。花无尘和风知儒两个无比骄傲的人，一时间为这不能反驳，竟无言以对。毕竟不是谁都会闲得无聊，想用迷雾森林来证明自己能力超群。当年的赢国女帝，用阵法将全部巫族人困死的地方，个中凶险恐站在这里二人也无心炫耀。
　　一时间四人静默而立，空气中覆盖着重重的压抑感。溪蓝突然看到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老妇人，小跑过去甜甜的问道“爷爷怎么今天不在呀”
　　“他呀，一天到晚守着那一亩三分地，除砍柴、种地还能有点什么事。丫头，你是不是没吃什么这会饿了，再等一会饭菜好了”回头认真的打量了一下溪蓝，忙碌碌的抓了一把坛子中的薯干放在溪蓝的手中，溪蓝看着自己双手捧着的一堆红红软肉肉的吃食，全部堆叠到左手，右手拿着一片，小口嚼着，“我去看看爷爷干嘛了”。
　　溪蓝欢快的朝屋外跑去，余穆看见反射性准备跟去，却被风知儒拉住。花无尘站在茅屋顶上，一眼扫去，千山万野。哀叹几分，难得片刻安宁，可惜昨夜折腾的腰着实痛，此刻坐也不是，卧也不是。
　　约过了一炷香后，一老一少的两个身影从山间慢慢完整的出现。拖着一大捆柴火的溪蓝，跟在躬着身子的老丈人身后。两个人山间狭窄小道上走得异常稳当。风带着微微湿润，牵引着衣带，穿身而过的柔软抚平满身辛劳，刮得很是舒心。浅草浮绿，红黄碎碎，偶尔几只蜜蜂忙碌的飞窜其中，不时的几只鸟儿略过头顶呼唤嬉闹。溪蓝嚼着薯干，含糊而又聒噪的唱着：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老人家在溪蓝每一个停顿出，应着一声“啊嘿”。一老一少，配合的无缝衔接，热闹了整个山野。
　　“快点来吃饭吧，昨天你们大傍晚的才到，都没来得及准备点好吃的，今天特意杀了鸡，这是过年存的腊肉，快来快来”饭桌上，老人家热情的招呼着众人。
　　花无尘很随意的霸占着唯一一条长板凳上，溪蓝和余穆两个人各自落座，空余下的只有一条长凳，风知儒看了一眼只好把花无尘往旁侧推了推，微笑的看着众人落座。溪蓝看着花无尘明显的不满，低头窃笑。
　　“他呀，就只知道干活，饿的不行了才知道回来。故意让大伙等着他一个人”老妇人止不住的埋怨道，似是被忍了很久仗着家中有客一吐而尽。面对老伴的控诉，老丈人也不多说话，两道眉毛挤成了倒八字，胡子被重重的呼哧声吹得左右晃动。
　　“你们在外面跑来跑去的肯定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都多吃点”。老妇人话语不断的抱怨声却给老伴盛着米饭，倒着米酒。听在余穆耳中只是静静的吃着碗里肉片，旁侧人辨不出半分情绪。风知儒为这老妇人别扭心思面露暖暖笑意。花无尘似是不喜这过重的油味，一双筷子不住的挑拨木碗，斜眼注视到溪蓝狼吞虎咽吃相，嘴角高挂起米粒旗帜，按捺不住想把它敲落下来。
　　许是旁侧两眼火光大盛灼得溪蓝终于有点感觉，瞄了眼花无尘。淡定的扫视一番后，笑眯眯的伸出两只爪子将花无尘吃了几口的米饭划出一大半给自己，继续开心的吃菜扒饭。花无尘脸色憋闷，似怒似气，不知该继续吃还是该连碗带汤的砸过去。风知儒看着花无尘这漫长的思考和呆滞，想起之前溪蓝说的“你见过有人能从狗嘴巴里抢走肉包子吗”，当时的眉眼、语气、神色，有点不能控制心中的笑意，憋得太过用力以至于抓着的筷子竟被折断，一个闪神直接被花无尘推出凳子，跌倒在地，余穆似乎被米饭呛住捏着鼻子不停的咳嗽。老丈人急忙扶起风知儒，老妇人则立即倒了杯水给余穆。登时一片忙乱，溪蓝在这突然的变动中一双眼睛不明所以的左右观视，顺带砸吧几下口中的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