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酒楼》小太极

2、第2章

　　茶舍酒肆，乡野小镇。流言如飓风席卷了整个四海列国。东边道余穆偷入墨规池窃取煦寒珠，已经修习绝世神功，欲成天下第一剑客祸乱江湖。西边传余穆曾外结交西域将领，早前曾私下招兵买马意图谋国篡位还私通五邑，赢国即将改朝换代。传言来得太快，一夕之间，余穆从一个赢国剑侠变成小人变成蛮夷变成奸细叛徒变成新帝。这番复杂多变的身份让溪蓝咋舌良久，最后吧唧着一个小糯米饼，暗暗称赞百姓“天马行空的造谣能力简直是鬼神同泣”令她这个红尘外客叹为观止。而让余穆苦笑不已的是，溪蓝对于周围种种称号毫不关心，相反极其热心的劝他既然已经背了这个恶名，还不如干脆身体力行坐实了这份空穴来风，不然多亏啊！
　　两人从最初各种不明真相唾沫攻击里的懵滞，余穆一心秉持着坚定信念的不予辩解、清者自清的悠然对策，导致后来与日俱增的追杀讨伐两人抱头鼠窜东躲西藏。两个人从最初的人模人样，顶着一路追杀劫堵冲到京都已经顺利成为丐帮子弟。余穆坐在破庙草席上看着盘腿坐在土地公身前，一人一神言谈盛欢，单手撑着下巴认真谨慎思量一番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原本想明说出来两个人探讨一番又觉着溪蓝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小丫头，况且朝野江湖这些事和她说了多有不便，再说他本是去偷她家东西，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说出来也着实尴尬。于是一个人细细琢磨了大半天，还是觉得应该去一趟安国候府半个月前自己才从迷雾森林出来还未见过侯爷，自己进入墨规池除了侯爷已无人知晓，偏巧自己刚一出来江湖上的消息随后就散播开来，这其中莫不是有诈？不可能，侯爷一生为国征战沙场连个继承爵位的亲子都没有，自己这般揣测实在是有违人性。难道是谁不小心泄露了消息？
　　溪蓝看着余穆一个人皱着眉头，认认真真的模样憋着嘴不断的搓着手上的茅草。预言般的念叨起：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这么一个遮不了大雨，挡不得大雨的房舍，难为您一个千八百岁的老人家，天天在这么个破茅屋下，风吹日晒，雨打雪裹了。目光涣散游离的盯着土地爷供桌上的包子，吞了吞口水，还是决定不偷吃贡品，积点福气。
　　余穆缜密思索了大半天，觉得在此风口浪尖之时不该连累安国候让朝廷里的小人钻了空子。可是两个人千辛万苦的不能真的就是跑一趟送死而终。犹疑大半天后终于决定坚持初衷，丑时过半，夜深人乏最为合适。只当是自己墨规池此行未果却也总该有个交代，顺带了解一番近日来的江湖传闻侯爷可有听闻。
　　是夜，月色皎洁，微风拂面恰恰合适，身轻心明。余穆甚觉天公作美必是好事连连。顺利入得安国候府后余穆行车熟路探到余行远床前唤醒侯爷，跪着的余穆还未开口说点什么，安国候微微坐起，靠着枕被，眼神微眯，伸出一只手给余穆，余穆站起来握住。干涸枯萎的嘴唇喃喃低语，余穆凑过去听，老者神色一如初见时和蔼慈善，一派祥和之态就此驾鹤西去、与世长辞。
　　余穆忘了当时自己怎么走回到溪蓝身边，也消了心中所有念头，只记得要带着这个消息回去告诉溪蓝。回到土地庙时，他似说着一件无关紧要之事的语气，对溪蓝说道“侯爷辞世了”。溪蓝看着余穆那认认真真乖巧听话的表情，鼻子嗯哼，脖子拽的似乎要翻天，两只手麻利的往自个包袱里狂扫一通供桌上的馒头、果子。
　　直到很久以后从这份凑巧中解脱出来的余穆问溪蓝当时为何如此淡定，溪蓝甩了个白眼给余穆，说道“我一直都觉得这天上要还是有什么菩萨会护着你，那肯定只剩下扫把星了。”溪蓝每次想起余穆这霉运附体的种种事迹，如枯骨和尚悟得大道了然于心道：人真的不能倒霉，一倒霉了就只能更加倒霉，书上讲什么祸兮福所倚的也是看眼缘的。
　　朝廷的通缉令，江湖的追杀令，自此两人揣着一堆糊涂帐成了“亡命之徒”。
　　溪蓝博览古今杂书野史闲谈，与之同行永远不会觉得无趣，余穆能打能逃配合着舞枪弄棒，一路上总能口袋留着三枚铜板。相处大半年光景，余穆也完全摸清楚了溪蓝的喜好脾性。天下所有事情对溪蓝而言都可以不重要，唯有溪蓝不聪明这件事坚决不能发生！按照她的说法讲，生而为人可以不道义但绝不能不聪明。余穆在溪蓝这个准则之上无数次见识到溪蓝“绝顶聪明”的优越感所带来的种种后果。
　　经过阎王跟前抢命的一段经验积累，溪蓝愈加觉着余穆简直蠢到家，线索没有零星半点，追杀的人倒是与日俱增。迷雾森林虽然凶险可如今这更加了几分心累，明明饿得要死眼前一堆堆山珍海味却只能喝水；跑了几天几夜，往草席上躺着还没热乎就被几道飞镖扎上。这种活着还不如死了的日子，让溪蓝对当初承诺自己骏马美酒，痛尝人间意气峥嵘的余穆很是气恼，这哪里是人间峥嵘明明是人间狰狞！就如同所有上了贼船的人一样，溪蓝也只好认命，努力的为自己找些乐趣。比如余穆不想下杀手的人，她负责各种“替天行道”，女的便全部剃成光头，男的扒光一身衣服捆成木偶挂树梢荡秋千……。而对于溪蓝的种种行径余穆本还想劝阻两句。可自从溪蓝红了眼的对他说：“你要是敢吭声我就是不睡觉也要把你头发全拔了”。便自动进入沦为虎作伥的队伍中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