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明月在望

53、坊间传说 那是我第一

　　妙音有了心事。
　　第一个发现的是太子妃。她很为忧心忡忡、茶饭不思的女儿担心。也许同龄女孩儿在一起更容易敞开心扉，所以她把姮娥找来，让她替自己前去探听一下妙音的真实想法。
　　姮娥嘴上没有表露，心里却觉得不可思议。妙音不是一直很喜欢元阳吗，难道跟王之杭见了一面就移情别恋了？虽然不希望她海枯石烂不变心，可，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一些。她忍不住把这些想法告诉了元阳。
　　元阳听说了妙音的情况之后也大为惊讶，他倒不是觉得妙音就不能喜欢别人，只是自己之前才有了些模模糊糊的担心，妙音这么快就要把它变成现实了？看来在大家中间，妙音的执行力是最强的。既然表妹这么想了，元阳就打算以行动支持——这是好事啊，千里姻缘一线牵，妙音终于不再孤单了。
　　哎，哎，姮娥在一旁提醒，太子妃是让我们去旁敲侧击的，可不是让你火上浇油的。再说了，妙音还没表态呢，你怎么就主观臆断上了，万一不是呢？
　　果然，等姮娥婉转一问之后，妙音很无语：我就是想去人间看看，拜托，你们想象力不要那么丰富好不好。
　　因为昆仑山处于人神混杂区，想要见人容易得很，大家就忽略了必须到人间去历练。而妙音又是西王母的外孙女，长辈们对她的照顾唯恐不周到、不细致，就更不会放她到人间去了。现在见到了王之杭，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他们虽然是人，不具备神力，可他们并没有那么多的拘束，想说说，想干干。虽然有时人类未免粗鲁了些，但这个世界里新的表情、新的思维，新的器物，还有新鲜的谈吐，都让妙音无限着迷。可能王之杭们说的一些话她都似懂非懂，但正因似懂非懂，那些词汇才芬芳香醇，给她以强烈的冲击力，它们激发了妙音的好奇心与学习的动力，促使她想快快投入人间的社会，了解它们，掌握它们，进而把它们变成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
　　这样啊，元阳和姮娥频频点头，他们完全赞同妙音的想法。
　　虽说神仙的境界比人类要高，人类社会的发展是靠天庭的手推动的。可是就细节上说，因为天庭也给了人类最大的自由度和包容性，所以具体到一件细小的事和一个普通的人，天庭是不会管理得那么死的，所以人类世界的变数也很大。走出去看看，就当给自己的心灵放个假，同时还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元阳想到，自己每次到人间历练都有新收获，也会促发自己新的思考，尤其是这次，他觉得姮娥和在天宫时的整个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连带着自己心情也愉悦不少，觉得活着更有滋味了。万一妙音到了人间能够和王之杭互生情愫，喜结连理，那就太好了，既减轻了自己心灵上的罪恶感，也算是间接对表妹有了个交代。
　　太子妃可不像元阳相的这么积极乐观，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放女儿出山，她对人类不放心，万一宝贝女儿被人类伤害了，到那时后悔就晚了。
　　王太子完全赞同太子妃的想法，他们的宝贝，就该时时被自己宝贝着，哪里放心交到别人手中。
　　西王母笑了，她安慰自己的儿子儿媳说：“别那么小心眼儿，前怕狼后怕虎的，咱们妙音把雪豹都驯服了，还怕区区人间小儿。再说了，不是还有元阳在吗，他还能眼看着妙音吃亏不帮忙？咱们妙音是单纯，也从没和人类打过交道，可她并不傻，人的好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既然她想玩儿，就让她玩儿玩儿去吧，趁着元阳他们都在人间，就让他们兄弟姊妹在人间尽情折腾。摔打过几次，身子骨就更皮实了，眼界也更开阔了，才能更好的接我昆仑山的班。太子你呀，就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放心，没让你出去闯闯人间，我到现在都还后悔呢。”然后她又看着妙音她们说，“孙儿们，放心往前走吧，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爬不起来也别怕，你们后面还有我呢。”
　　就是，不趁着年轻出去，啥时候出去。你看天宫一年只派元阳下凡一次，按人间历法算，那就是三百多年一次，现在不去，再去就是三百多年以后了，早又换了人间。
　　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是在昆仑山的最后一夜了，姮娥夜不能寐，想想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瑶池，反正也睡不着，索性起来去见它最后一面。
　　月光静静地倾泻下来，洒在山川和水面上，照亮了皑皑的雪山，黄色的荒漠，和碧绿的池水，瑶池现在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美丽图画。鸟兽们都歇息了，大地沉寂下来，偶有风声飒飒，提醒你这世界还是鲜活的。
　　咦，那边妙音搂着雪豹正在喃喃细语。
　　“明天就要离开家了，有些舍不得。”妙音看见姮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姮娥很理解，当初自己和大羿分离去往仙界的时候也是肝肠寸断，谁知一晃人间已是沧海桑田，一般人连大羿是谁都不知道了。
　　“你王祖母倒是心疼你，你一说去人间她便同意了，不似当初对待织女之事。”姮娥对妙音感慨。
　　织女之事？妙音眨巴着眼睛看着姮娥，不明就里。
　　“还是我来解释吧。”元阳的声音突兀传来。
　　姮娥和妙音定睛细看，才发现巨大杉树背后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又是一个睡不着觉，百感交集的仙。
　　“妙音肯定没听说过这个版本，还是我来解释吧。”元阳从树后出来说。
　　话说天上的织女到人间游玩，邂逅了穷小子牛郎，结果两情相悦、一见钟情，遂在人间成家立业，生了一对儿女。不料西王母非要拆散夫妻两个，到人间硬逼着织女抛下牛郎和一双儿女，和她一同返回天宫。路上西王母为了防备牛郎追上来，用簪子在自己和织女身后划出一道天河，阻隔了牛郎和织女进一步的相会。天宫的喜鹊很是于心不忍，悄悄在每年的七月初七这天，拆下自己身上的羽毛给他们搭了鹊桥，于是女郎织女才能每年偷偷见上一面。
　　“不可能，我的王祖母不是这样的，她是九天之上最好的王祖母。”妙音坚定地说。
　　“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只是姮娥当时在还人间，地上的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元阳很无奈。
　　“事情不是这样的？”姮娥睁大了眼睛。
　　事实是，王祖母让牛郎上天做了神仙，成为了牵牛星，这样他才好和织女永远相守，不离不弃。
　　“人类太可恶了，我不去人间了。”妙音跺脚说。
　　青鸟在天上飞鸣，下面跟着的是西王母。
　　“原来不是想去吗？好奇就去看看吧，不要因为这个虚假的故事扰乱了自己的内心的宁静。”西王母说。
　　“王祖母，他们太可恶，误解了你的好心。”
　　西王母含笑看着自己的晚辈们说：“没什么，谁能不被误解，只要保持我们自身的守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就还在你手上。”
　　元阳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外祖母笑。
　　西王母略一迟疑就明白了，她说：“问吧，别憋在心里了，我不会和你计较的。”
　　元阳还是含笑不语。
　　妙音莫名其妙：“表哥你干嘛，我不懂。”
　　“你表哥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想问问我，是不是也是人类瞎编的，但又怕冒犯了我，不敢张开口。你说，我猜的对不对？”西王母看着元阳问。
　　元阳局促地点点头。
　　西王母拿手指着元阳，看着大家说：“就知道这小男孩儿心里不单纯，成天貌似忠厚……”
　　西王母还没说完，元阳点头哈腰说：“我知道错了，外祖母，我其实是内藏奸诈，我什么都不该问，不，我什么都没有问。哎，对呀，我就是什么都没有问。”
　　大家看着元阳迷茫的样子，都笑了。
　　西王母接着说：“其实那件事就是人类说的那样，他们一点儿都没有瞎编。往事如云烟，消失的永远不在了，就剩我这把老骨头还在硬撑着，当着你们这些晚辈的面儿，我今天就倚老卖老说出来，就当是缅怀前人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年轻，刚当上女王，就赶上穆天子巡游到昆仑山。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人类的君王，不瞒你们说，那穆天子风度翩翩、器宇轩昂，我一下子就被他迷住了，吃饭睡觉都在想着他，一会儿不见他心里就难受得不行。穆天子说，他也喜欢我，但他是一名君主，他不能只为一个人停留，他还心系着他的国家，他的子民。我很难受，不想让他走。穆天子深情款款地答应我，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就安心在家里等着就是。从那以后我是日日想、夜夜盼，就盼着团圆的那一天，谁知人没等来，只等到了他去世的消息。”
　　“穆天子不能守信，你伤心吗？”姮娥问。
　　西王母笑笑说：“刚开始是接受不了。现在我想明白了，生生世世只是我们神仙的誓言，却不是人类的。穆天子肯定想一诺千金，可是他没办法做到。告诉你们，就是想到我自己的悲剧，我才把牛郎织女带回天上，让他们可以日日相守的。好了，故事讲完了，明天就要出发，你们别玩儿太晚了，早点睡。”
　　元阳和姮娥对视一眼，嘿嘿傻笑起来。因为他觉得，听了这个故事以后，他更喜欢自己的外祖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