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明月在望

49、昆仑泉水 我答应你不

　　车窗外现在已经很难再见到人烟了，取而代之的是戈壁荒漠，偶尔有几只野兽在撒欢奔跑。车内乘客也在不断变换着，他们说的话逐渐开始听不懂了。
　　元阳和姮娥对看一眼：昆仑山就要到了。包袱不能一直背负在身上，这次闯关必须成功。他俩不由得把手紧握在一起：现在他俩除了真诚，就只剩团结一致了。元阳既然无法把姮娥排除在外，那就携手一起前进吧。
　　已经可以看见车窗外的雪山了，偶尔还有放牧的人，一群牲口和一个孤独的人。
　　元阳忽然觉的怕得要死，脸色也变得煞白，这是前所未有的。以前无论是在人间和人打架，还是在天宫处理突发事件，元阳从不畏惧，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水平和勇气，知道自己一定能克敌制胜，最后掌控局面的一定是自己。可是现在，他觉得身体内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低到血液似乎也要冻结成冰。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吗？
　　姮娥也是怕了，她的身体在轻微地哆嗦，嘴唇却紧紧闭着。
　　元阳很想安慰一下姮娥，可是他不敢发声，怕一张口声音会泄露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原来有个自己想守护的人，是这样的让人牵肠挂肚，患得患失。
　　下了火车，再倒汽车，然后是毛驴车，再然后是马，最后，两人徒步携手爬雪山。
　　在火车上并不觉得昆仑山的高大，甚至会觉得这山也太矮小了点。可是当你用脚丈量它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它沉默情怀之下掩藏了多么巨大的能量了。元阳和姮娥走啊走，觉得山尖不是变得越来越近，反而觉得山顶似乎在噌噌噌地增高。两人咬紧牙关，携手并肩，一步一步往前迈进。
　　以前在天宫的时候，元阳到昆仑山来都是云里来云里去，上外祖母家只是分分钟的事，从没觉得上山耗费体力和时间。现在作为人一步一步往山上爬，才觉得山的雄伟，人力的渺小。不过以元阳今日赎罪的心态，他认为用脚步丈量才是朝拜昆仑山的最好方式，也是赎罪的最好方式。
　　“不知太子驾到，有失远迎，太子先在此歇息一下，我们这就去报告王太子。”巡山的童子最先发现了元阳。
　　元阳苦笑，等报告了王太子后，你们还会不会再说“有失远迎”呢？
　　“爬山实在太费体力，太子干嘛不驾云？”童子很好奇。
　　“我现在正在人间历练，所以法力全被封了。”元阳解释。
　　“那一会儿上路的时候我们抬着两位吧，这样你们轻松一点。”童子很热心。
　　元阳婉拒了。
　　到现在为止形势都是一片大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会一直这样。还是和姮娥继续拔步走吧，一能好好赎罪，二来也不给童子们添麻烦。一会儿万一外祖母雷霆震怒，余威之下这几个童子就会跟着自己倒霉了。元阳心里敲着边鼓。
　　歇息够了，元阳拉着姮娥站起来要继续前行，忽然天空中响起了炸雷般的声音：“来啊，给我把这个不听长辈教诲，私自悔婚，欺骗兄弟霸占嫂子的逆子给我拿下！”
　　天哪，不会紧接着是狂风暴雨吧？
　　姮娥直接吓得倒在了地上，半晌才敢偷偷抬头往上看，只见云端之上立着一位黑脸、黑胡须的神仙，他双眼如炬，射出吓人的光芒，身上披着金黄的战袍，手持一柄长剑，显得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这就是我的舅父。”元阳一边把姮娥搀起来，一边悄悄对她解释。
　　童子们疑惑地看着王太子，再扭头看看元阳、姮娥，眨巴着眼睛，手脚却没采取任何行动。
　　“没听见我的话？把这对狗男女给我捆了，扔到昆仑泉里去。”王太子又是一声怒吼，周围的枯草仿佛也跟着瑟瑟发抖。
　　全靠元阳的拼命扶持，姮娥勉强还能立在地上，没有滚落到深谷里去。
　　帝俊虽然说一不二，但那是在朝堂之上，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却是呵护有加；大羿指挥打仗神勇异常，可在家对说话并不疾言厉色；天兵天将看起来金刚怒目，那只是针对可能的来犯只敌；元阳就不用说了，对姮娥唯恐照顾不周，一向都是轻言细语。前方这位必须仰望才见他黑脸的王太子，面露肃杀之气，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分分钟都会把人吸到他的肚子里去。也许只有人间的张飞、冥府的夜叉才可以和他相提并论吧？
　　童子们终于听明白了自己主子的命令，他们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元阳和姮娥五花大绑。
　　“舅父，一切后果都是元阳造成的，跟姮娥无关，还请舅父明鉴。舅父非要责罚就请只责罚元阳一个，不要牵连无辜。”元阳跪下恳求。
　　“无辜？要不是这小妮子你会和妙音悔婚，要不是这小妮子你会忤逆你天父天母，要不是这小妮子你会害得你猴兄在天宫众仙友面前颜面尽失？你还好意思说她是无辜，她怎么会无辜？”王太子指着元阳的鼻子一通臭骂。
　　也许是知道了自己难逃一死，姮娥反而镇定了下来。她无法用手去搀扶元阳，只能对他微微摇摇头，示意他别为了自己丢了尊严。
　　元阳和姮娥被连拖带拽地带往昆仑泉边。还没望见泉水，他俩已经感到寒气刺入肌骨了。按说冷是正常的，现在就是冬季，还能热不成？可是平日里的冬季是冷，在这里，你已经说不上来是什么季节了。明明没有风，你却上不来气，鼻子里好像塞满了雪，或者就是醋，再不然就是辣椒，总是你不但无法呼吸，还会有酸辣刺痛的感觉。你的大脑里对冷已经没有概念了，欲生欲死的念头同时萦绕着你，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按说这里是天下河水的源头，远处是雪山皑皑，山上有瀑布飞花碎玉般冲击下来；近处是银白世界，到处溜光水滑镜面一样；在这个纯白世界的中心，翠绿色的河水静静地往前流淌，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迷幻的色彩。如果不是处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如果没有持剑的王太子对你怒目而视，这儿该是多么美的一幅图画，可惜，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看到了。
　　来到了昆仑泉边，王太子停下了脚步：“逆子，这昆仑泉水乃是亿万年的寒冰融化而成，就是铜墙铁壁，扔进去也会变成一滩臭水。打从盘古开天辟地，人世间还没有一具凡胎□□可以忍受得了这泉水的侵袭，就是神仙被扔到这昆仑泉里，也是轻着伤筋动骨、蜕变为鬼，重者化为溪水、尸骨不存。姮娥就不用说了，肯定不能活命。看在你是我外甥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你选择妙音，我还可以饶你不死。”
　　“就算尸骨无存，我也选择姮娥。”元阳大声说。
　　“不，王太子饶了元阳吧，我情愿一死。”姮娥对元阳拼命摇头，她的眼里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出来。
　　“好小子，有骨气。不过想想被扔进昆仑泉里的严重后果，作为你的舅父，我还是要再问你一句……”
　　“别问了，我的回答不会改变。”
　　王太子诡异地笑了：“我还没说完呢，你就拒绝。小子，先认真听，听完了再拒绝也不迟。你看姮娥貌美如花，天上人间都为她的美貌如痴如醉，你就忍心她的美在你的手里被毁灭？”
　　元阳警惕地看着舅父：“你想说什么？”
　　“既然你死都不怕，你就别犟了，答应和妙音订婚吧，这样我就可以放了姮娥。”
　　元阳看看姮娥，姮娥不断摇头。
　　“或者我再退一步，你也可以选择既不和妙音订婚，也不和姮娥订婚，这样我也可以放了姮娥。但是你，依然要被扔进昆仑泉水。”王太子笑得更灿烂了。
　　“不，元阳，不要答应王太子，他是骗你的，他不会放过我的，我要和你一起死。”姮娥琢磨着元阳的脸色，心里很恐慌。
　　元阳的大脑也在转。
　　本来以为来昆仑山请罪，舅父顶多就是打自己两下、踢自己几脚，事情就会过去了。可没想到舅父如此心狠手辣，一心想要自己的性命。自己会没了命虽然遗憾，但天父天母还有其他子女，也许悲伤一段时间就过去了。如果再搭上姮娥的命，元阳就犹豫了。没有意外情况神仙是不会失去生命的，所以姮娥来到了天宫就意味着可以永生无死，她在人间就被大羿所谓的爱蒙蔽，已经够可怜了，现在又因为自己对她的爱而丢失了性命，不行，绝对不行。爱她是为了让她生活的幸福，而不是夺取她的性命。
　　观世音常常在人间救苦救难，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她为什么还不出现？
　　罢了，还是牺牲自己保全姮娥吧。
　　“我答应你。”元阳平静地对舅父说。
　　“答应我什么？”王太子似乎不相信地追问。
　　“我答应你不和妙音订婚，也不会和姮娥订婚。所以，请舅父放了姮娥吧。”元阳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说，表述的意思清楚明白。
　　“你们几个，把女的放了。”王太子倒也痛快，马上就让手下给姮娥松绑。
　　但是元阳总觉得，舅父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