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录》八百孤寒

2、回归（二）

　　慧季这几天太不正常了。不仅每日准时卯时起去后山扫落叶，连话都少了很多，平日里跟他打招呼都像是听不见一样，时常自己坐着发呆，像陷于癔症中浑浑噩噩。

　　寒山寺里的其他师兄弟都觉得这里头有古怪。可是虽说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可慧季自幼性格就内敛，与旁人不甚亲近，只是总不能放任着不管，于是由三师兄带头，去将这件事告诉了延寂师父。

　　延寂师父是寒山寺里唯一一位受师祖亲自教授过的长者，同时也是慧季的亲传师父，对慧季一直视同亲子，请他来开解慧季，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天晌午，慧季在灶房里清洗碗碟，刚洗到一半，便被唤去了延寂师父的房里。

　　慧季去的时候延寂师父还在打坐，见他来了，微微颔首，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来，等慧季坐下，延寂师父才举腕续茶，再给慧季添上一杯，慧季毕恭毕敬地接过茶杯，袅袅的热气腾起，慧季垂眸盯着自己抚在杯沿上的指尖，表情呆愣愣的。

　　延寂师父看上去不过是凡人三十来岁的模样，对于修道者来说，道行越深，灵力越强，灵台越清明，衰老得越慢，阳寿也就越长，虽然佛门中人严禁杀生，但寒山一氏要在修灵界立足，就不可避免要修灵锻台。

　　延寂师父抿了口茶水，抬头看向对面而坐的慧季，声音安宁，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道，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防：“慧季，你近日来，可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不妨同为师说说，说不定为师可为你指点一二。”

　　慧季动了动嘴唇，半响没有开口，延寂师父看出他的踯躅，并不出声催促，只是淡然地品着清茶。

　　“师父，弟子前几日，在后山见到了个怪人。”慧季终于开口道。

　　“在后山看见了怪人？”

　　“嗯，”慧季下意识用拇指摩挲着杯沿，“那人很古怪，不仅人古怪，说的话也古怪。”

　　延寂师父不语，等着慧季下面的话。

　　慧季心里惶惶，声音也显得艰涩：“那日我去后山扫落叶，却发现大雪封门，等我打开后山门，就看见一个人坐在石阶上。”

　　“那人看见我，让我过去，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是无意识的，”慧季声音压低，“问过我一些很古怪的话，”
　　慧季舔了舔干涸的唇“师父，他似乎还同师祖相识。”

　　饮茶的动作一顿，延寂师父放下茶杯，这才严肃了神情看向慧季：“那人可有什么特征？”

　　“黑色衣衫，相貌俊逸，二十出头，怀抱长剑，”慧季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掌心生痣。”

　　啪嗒一声，慧季诧异地看过去，只见延寂师父的茶杯掉了下来，撒出的茶水洇湿了灰色道袍，而最让慧季感到疑惑的，是延寂师父此刻的表情。

　　整个人都像是魔怔了，神情是恍惚的错愕，不可置信，疑惑，忧虑，还有一抹惊喜。延寂师父的两手颤抖着，到最后居然整个身子都抖动了起来。

　　慧季被延寂师父的神情吓到了，他长着么大，从未见过自家师父露出过如此表情，大多数的时候，延寂师父都是那么淡淡的，从容不迫的，那人究竟是什么人，难道师父居然真的认识这个人？慧季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半响，慧季才听见延寂师父的声音，奇怪的是，那声音较之慧季刚刚的声音，还要晦涩，甚至带着颤音：“他可曾同你说过什么事？”

　　慧季压下心中疑云：“他同我说，寒山寺寺名的由来，是源于一个名叫寒山的人。”

　　如果刚刚延寂师父的神情算是古怪，那此刻竟是隐有癫狂，慧季心里泛起不明所以的担忧，他从未见过延寂师父这般失态的样子：“师父……”

　　话音未落，延寂师父已霍然起身，疾步出了房门，步履匆匆，似乎极其迫切。

　　慧季怔怔然坐在原处，只见茶杯里袅袅白雾溢出，不知为何，慧季突然打了个冷战。

　　那个人……究竟是谁？

　　师父为什么这么激动？

　　那人究竟想做什么？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慧季茫然抬首，周遭一片死寂，没有人会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