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九五》荠菜花

1、第 1 章 夏历三百十

　　夏历三百十七年，季破楚，楚王自焚于宗庙，从者逾百，楚之一脉几绝。

　　季围楚近三年，伯赏虑从未料到素来沉迷歌舞，贪生怕死的楚王竟有如此的勇气举薪自焚。近臣赵宣了解内情，看伯赏虑脸色有些难看，劝了一句：“佚公子的母亲尚在人世，原将军已遣人护送她到王都。到时母子相见，也能彼此宽慰。”

　　伯赏虑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路上务必照顾周全，不能出任何岔子，你去安排吧。”

　　眼见赵宣退了出去，伯赏虑才显出疲倦之色来，一手抚按在隆起的腹上，轻轻叹了口气。

　　处理完政事，已经深夜。伯赏虑回到大谕宫，不意外看到往常已经睡下的楚佚，一身缁衣等着自己。虽然早有准备，那沉重的颜色仍让伯赏虑心底一沉。

　　伯赏虑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了楚佚的手，楚佚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慢慢扭头看了伯赏虑一眼，脸色惨白。

　　伯赏虑心头疼惜。这个倔强骄傲的孩子，即使在被楚王抛弃，送来季国为质，被季国贵族少年欺侮，被打得奄奄一息时，也没有流露出如此脆弱可怜的神情。伯赏虑不知该如何宽慰他，只低低说了句：“小佚，对不起。”

　　楚佚看着他。伯赏虑待他的好，他是知道的。但是伯赏虑也是季国的君，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里，他要赢得战争要开疆扩土兼并邻国，是无可指责的。但是楚，毕竟是自己的国，在被遣送为质之前，他也曾在那里度过了无忧的岁月，楚王也会将他抱在膝头，也曾教他引弓射箭，那里有他的兄弟姐妹，有他的儿时玩伴。

　　如今，这一切都没有了。

　　他却连一个怪罪的人都没有。

　　楚佚避开了伯赏虑的目光。伯赏虑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手：“好了，去睡吧。”

　　烛火熄去，两人躺在宽大的床榻上。知道对方没有睡去，却都无话可说。伯赏虑侧着身体，微微蜷起，情绪的忧烦引得胎腹隐隐疼痛，他不想打扰到楚佚，只能自己慢慢安抚着。

　　楚佚探过身来。即使伯赏虑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他也能感觉到身边人的不适。他靠过来些，伸手帮伯赏虑揉着隐痛的胎腹。已经八个月了，胎儿每一记动弹都很有气力，楚佚慢慢揉着，感觉着掌心下温热的圆实。

　　月光幽凉，季国的王都，一片静谧。

　　千里之外，楚国的王都，星火余烬，烟尘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