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梦-从前我 ...
-
吕安平就这样和小猫厮混了一天。
十月份了，山里的夜还是有些寒凉。
吕安平盘腿坐在沙发上，拿了块薄毯子盖着腿，然后把猫给端到毯子上，陷进去双腿盘出的窝里。听着电视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猫，拿着手机和江欣发消息。
吕安平：我有猫了。
江欣：啥？
吕安平：猫，我的。
吕安平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瘫在她腿上的猫的照片，编辑发送。
江欣：哎哟！看起来还挺乖，到时候回来带来让我虎摸两把！
吕安平：不给呵呵呵呵哈哈哈。
江欣：小样！瞧给你得意的。
吕安平：有猫的才有资格得意，不说了，我要和我的猫去睡觉了。
江欣：......走走走！
吕安平和江欣得瑟完，放下手机，美滋滋地准备端着猫去睡觉。她放在沙发上的脚动了一下，猫脑袋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动作顿时轻了许多，抬起猫，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然后把猫放在了另一侧的枕头旁。她睡相不太好，睡着前很安分，睡着后就不好说了。她怕把猫放在怀里抱着睡的话，第二天手上就多了几道划痕。
放好猫，吕安平也掀开被子上床睡觉，今天赶了趟车，还是有些舟车劳顿，很快她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吕安平睡着没多久，她头旁边拱起的那一团东西动了动，黄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的亮，灰白色的小猫从毛毯底下钻出来，试图钻进吕安平的怀里。但吕安平入睡的时候习惯用挺尸的睡姿，再把被子严严实实地压在手底下，猫脑袋在她手臂下拱了两下，没拱进去，气得小声喵了两声，一下扭过头，走到床尾蹲着，用屁股对着她。
蹲了一会儿，又慢吞吞地挪了回来，窝进她的颈窝里。
它喵喵了几声，见吕安平没反应，伸出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轻轻舔了下吕安平的脸，把脑袋搭在她锁骨上，然后心满意足地窝好睡觉。
这些睡着了的吕安平当然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故里，今晚她梦到了从前，曾经她的猫还活着的时候。
吕安平养的第一只猫是一只蓝白相间的小土猫，是她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买的。周天是清沙镇赶集的日子，她爸带着她到街上溜达，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她就是这样在街上见到了那只小土猫，瘦瘦小小的一只，蹲坐在笼子里看着她。
猫总是讨人怜惜的，更何况是在这样闹哄哄的市集上，周围充斥着一股鸡鸭鱼混杂在一起怪味，它坐在那里就好像在说，我不要呆在这里，带我离开。
她一下就停住，拉了拉她爸爸的手，弯腰看看着小猫说：“爸，我想买这只猫。”
老板一瞧有戏，赶忙道：“这猫就十五块钱，很便宜的，小姑娘喜不喜欢，只有这一只了。”
吕安平她爸也爽快，见闺女想要就直接掏钱付了钱。
卖猫的老板掐了烟，拉了一个塑料袋抖开，掐着猫脖子后面的皮把它拎起来塞进去，然后把袋子递给吕安平。
她就这样把她的猫带回了家。
吕安平已经不太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她和小猫是怎样相处的。只是时间长了，这只猫和她就很亲近了。
在梦里这些场面也模糊不清了，可能是这么久了，连她自己都要忘了。
吕安平那时候养猫很随便，基本就是放养，但中午的时候，猫总是在家，一到晚上就找不到了。她一直都没给猫取名字，因为每次她喵喵两声，猫就过来了。
放养的结果就是，有一天，她发现她的猫肚子变大了。
怀着孩子的时候，整只猫都有些懒洋洋的。没过几天，她就找不到她的猫了。等她倒腾好久找到它的时候，它身边已经多了几只小奶猫。
吕安平没见过刚出生的小猫，老是有事没事就去看一眼，想摸一摸它们。但有了孩子以后时候她的猫总是格外地警惕，隔三差五就带着小猫换窝。
上一次，她还在她爸妈卧室里堆着的那一堆被子上看到它们，下一次，它已经把小猫叼进厨房锅炉下面，里面有一层厚厚的炭火灰。
吕安平把火盆推到一边，蹲下来歪着头朝里看，她的猫蹲坐在灰上，她脑袋遮住了光，猫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的亮，她就一直看着，看着猫的瞳孔渐渐变成了竖瞳。
梦里的场景一转，这次在她身边的猫，不是那只蓝白色的猫，而是一只带着一点浅灰色的猫，是它的孩子。
夏天的时候，吕安平就会拿着席子出来，在外面院子铺上，然后带着她的猫在上面睡觉。她把猫放在头顶，然后头靠着它的肚子，也许是暖烘烘的阳光晒得舒服，猫也没动，就这样随她把自己的身体罩在她的头上。
吕安平觉得她的猫格外的聪明。每次放学回来，在离红铁门还有几步的时候，她的猫总会跑出来接她。有时候门开着缝，猫就走出来。门关着，它就跃到门栏上看着她。等着她把它的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抱着它一起回家。
再一转，画面停在了她找到她的猫尸体的时候。
这一次，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猫。
吕安平那一瞬间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她以为她的猫只是像以前一样跑出去了，过几天会自己回来，但它的身子已经变硬了，肚子还微微鼓着。
她摸了一下她的猫，铁门外靠墙面的一边有一小块土地，她想可以把她的猫埋在那里。
吕安平埋好猫，回到院子里，站在铁门背后看着外面那片土地。隔壁的阿姨看见她埋猫，问了一句：“猫死了，你难过吗？”
她难过吗？她养了三年的猫，每一年养的都不是同一只，第一年是那只蓝白色的猫，第二年是它的孩子，第三年是它孩子的孩子。蓝白色的那只猫，在它孩子刚长大的时候，就死了，灰猫也是。第二只猫生小猫的时候，她妈不许她把小猫放在卧室，吕安平去附近沙发厂捡了几块木头，拿了旧衣服给它们搭了个窝。有一天早上她起来看，发现小猫的头和身子齐齐的断开了。吕安平从那堆猫尸体里找到一只活着的黑白色小猫和一只奄奄一息的灰色小猫，黑白色那只，是她养的第三只猫，而灰色那只，莫名失踪了。
那些小猫的尸体，被她妈妈扔了，扔在了外头墙后面的水沟里。她不太相信，但她问的时候，她妈妈是这样说的。水沟里面脏得要命，有各种各样的垃圾，她家的厕所也通向那里。那只灰色的猫，大概也被当作死猫一起扔了，她这样想。毕竟她怎么都找不到。
这三只猫，她都没有取名字，她一直都是喵喵的叫。
大概在小时候的吕安平眼里，这三只猫，没有哪只和哪只之分，都只是她的猫，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喵喵。
后来关于这些猫的记忆，也模糊不清了，总觉得陪她这三年的，是同一只猫。
她难过吗？她应该是难过的，但她哭不出来，可是她觉得她应该是要哭才对，她养了这么久的猫死了，难道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吗？
阿姨问完她，她站在铁门背后沉默良久，无声地哭了，但没哭多久就止住了。
后来她小学毕业了，搬到了江宁城，她再也没养过猫，也没有再回来看过。
但她总是隐约记得，在她那只灰色的猫失踪没多久，她在她家外面的墙头上看到了一只和它很像的猫。她想着可能这是她的猫吧，可是她叫了它两声，猫一下就逃走了。
后来有一次，吕安平还见到过它，它已经长的和她家黑白色的猫一样大了。
再后来，吕安平就离开了。
她总是希望，那只猫会是她的猫的孩子。
它活了下来。
吕安平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一片。她颈窝里的小猫，伸着舌头在慢慢舔她脸上的泪水，时不时还喵一声，声音低低、软软的，也许是想安慰她。
吕安平想，可能是小孩对悲伤的情绪总是不敏感，看到猫死的时候，小时候的她觉得还可以忍受。可是现在想起以前，想起她的猫，她总是想哭。
也许也是当初她的猫还在的时候她的父母也在，猫死了的第六年，她的父母不堪忍受对方选择离婚。吕安平知道这是最合适的选择，再勉强下去也只是互相伤害，她同样也厌倦了两个人无休止的争吵。
但她还是会想起她的猫，毕竟它从没真正离开过她，除了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