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慢慢靠近我》吉尼贝尔

16、他不算是坏人 关系趋于平

　　正月里家家都忙着串亲戚，林雪她们家没什么亲戚，倒也乐的自在。

　　舅舅一大早就出门了，这是他每年都会做的事儿，去拜访老院长，老院长是舅舅的老师，对舅舅有知遇之恩，所以舅舅像对待亲人一样尊敬他，老院长退休前每年过年家里都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退休后就门可罗雀了，现在也就只有舅舅一个人一如既往，年年拜访，林雪知道舅舅肯定很晚才回来。

　　打开电视，里面反反复复的在重播春晚，实在没什么意思，她无聊至极决定出去转转。

　　正月里，大部分的店铺都没有开门，街上显的很冷清，林雪一个人沿着马路溜达，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市中心公园，这里背靠市政府大院，面朝中心广场，平时异常热闹，现在却寥寥几人。

　　一片苍茫的雪地，在阳光的投射下闪着彩色的光，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林雪的背后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足迹，这个世界真美丽。

　　蓝天白云，彩色的大地，停下脚步才能感受到它隐藏在某个角落的风景。

　　以前公园里面的石雕前有一个卖东西的老爷爷，平时卖小食品，冬天卖糖葫芦，生意好的不得了，这会儿也不见了踪影，林雪坐在旁边的木椅子，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以前每次来这里别说坐的地方，就连站着都得找个角落，门庭若市。现在好了，肆意的撒野都没人管，霸占整张椅子和它周围全部的风景，如果不是冬天，在这里睡上一觉肯定很美。

　　美梦做了一半，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推销的人过年都这么努力，也是不容易，林雪表示同情，接通了电话，本来想听电话那头的人唠叨几句，也没什么影响，电话那头礼貌的开场“您好，请问是林雪吗？”，竟然连名字都知道，调查的够细致啊，林雪回答是，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和一段沉默，她心里想，这人新入职第一天吧，业务这么不熟练。

　　没想到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兴奋的声音，“哎，你在哪儿呢”，电话就是这一点不好，声音容易失真，很难第一句话就听出来是谁，声音虽然有变化，但语气难改，第二句话，林雪立马听出了这个人是韩阳。

　　原来这就叫煞风景。

　　“在家”，林雪不耐烦的回答，我在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林雪心里翻了个白眼。
　　“在家干什么呀”，韩阳熟络的聊天，完全不管林雪是什么态度。多次接触下来，韩阳竟没有一次在意过林雪的态度。只能说他太坚强，来自灵魂深处的坚强。
　　林雪更加不耐烦，“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林雪不记得自己给过他电话号码，应该是他私自翻看家教服务中心的文件看到的。没有职业道德，林雪心里暗骂。

　　“我掐指一算啊”韩阳总是对自己装出来的神秘感表示得意，“哎，我去找你玩呗”韩阳继续说，林雪叹了口气，“请问这位同学，我跟你很熟吗？”，韩阳迅速接话“熟，特别熟”，林雪翻了个白眼，“行啦，新年快乐，拜拜”，她迅速的挂断了电话，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虽然阳光很好，但毕竟是冬天，手脚冻的有点儿发麻，她站起身来，跳了两下，呼出的热气温暖着双手，难得来一次公园，她绕着外围的小路边走边拍照，她相信只有照片才能留住记忆，所以只要是她觉得好看的东西一定会拍照留存。

　　“嘿，真巧”，韩阳拽了一下林雪的马尾辫，一脸喜庆的蹦跶到了她面前，就像空投的物资一样，惊吓又突然，林雪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看天，韩阳朝着她的头撒了一把雪，笑的肆意。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林雪很疑惑，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那你呢，不是说在家呢吗？哦，我知道了，你住在公园里，是个流浪者”，韩阳挑着眉毛，调侃她，林雪撇撇嘴，继续往前走，韩阳一把拽着她的头发，“新年快乐啊”，林雪甩了一下马尾辫，伸出手指着他，“不许拽我头发”，韩阳瞪着圆圆的眼睛，认真的点头，活脱一个做错事的小朋友，而林雪像一个暴躁的妈妈，她转过头偷笑。

　　“林雪”，韩阳一本正经的叫她，她回头，韩阳手里拿着两个雪球，一脸坏笑，林雪撒腿就跑，但是韩阳手速极快，林雪的羽绒服和雪球来了个亲密接触，她知道跑不过，那就迎战，她弯腰团了一个超大的雪球，韩阳还沉浸在刚才的胜利中无法自拔，脸上就被呼满了白雪，“哈哈哈”林雪放声大笑，这么多年的准确率，都攒在这一下上面了。韩阳边擦自己脸上的雪，边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林雪笑的更加开心。

　　打雪仗就这点儿好处，谁都不吃亏，因为最后肯定参与者都狼狈不堪。林雪和韩阳从脸上到衣服上，全是白雪的残留痕迹。但不经意间收获的快乐是真的。

　　走到公园门口，远处路旁有一个卖冰糖葫芦的爷爷站在阳光下，跺脚，搓着双手，不停的四处看，，林雪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韩阳笑着说“你等我一下啊”，然后朝着冰糖葫芦跑了过去，林雪很听话的站在原地，大概是因为过年的原因吧，友好一些也没什么坏处。

　　看着韩阳一路小跑过去，让林雪想起了舅妈，小时候她也从来不主动要什么，最多看见喜欢的东西多瞧上两眼，舅妈会立马会意，让她站在原地别动，同样的背影，远去，回来的时候准会拿着她想要的东西。那是林雪觉得最温暖的背影。

　　后来，舅妈身体不好，她知道自己将要离开他们的时候，跟林雪有很多嘱托，其中一句就是，雪儿，有喜欢的东西就要说出来，不是所有人都能看透你的心思，别委屈了自己。

　　她本来就不求还有人能如此对她，但是现在那个熟悉的背影恍然间再一次出现，林雪脑袋里出现的第一句话就是，舅妈，你看，好像还有人如你一般能看透我。

　　“雪儿”，丁振宇出现在了她面前，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不同于韩阳自带出场音乐，他的出现像风一样不留痕迹，就像他消失的那样没有预兆。
　　“额，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林雪干笑，这个公园后面就是他们家小区，他在这里出现一点儿也不奇怪，倒是自己，大过年的，压了一条马路走到这里，才让人怀疑，但是她来这里真的只是偶然，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你，好吗？”，他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一样，气势摆了出来，最后都压缩成了这一句话，“嗯”，林雪点头，最熟悉的人成了最陌生的人，大概就是她们现在这种感觉，千言万语，却无话可说。

　　“那个是你朋友”，丁振宇看向路那边正在挑糖葫芦的韩阳，语气中有说不出来的感觉，“对”林雪微笑语气坚定，笑容中充满了感谢，但是她也不知道她们算不算朋友，至少现在她很感谢有他的存在，“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朋友的，你要学会看人，别太草率”，丁振宇皱着眉头，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林雪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她有点儿震惊而他也一样。

　　韩阳买了一串糖葫芦，回头的时候看到她们在说话，他果断站在一棵大树旁，端着肩膀，饶有兴致的看起了热闹。

　　“振宇，你在这儿呢”轻柔到林黛玉都甘拜下风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到了林雪的耳朵里，她回头看见了一个女孩子，白色的靴子搭配水粉色的羽绒服，柔弱的脸庞冻的有点儿发红，但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得意的跟曾经那张照片上的神情一摸一样，后面跟着丁振宇的妈妈，“哎呦，瑶瑶，路太滑，你小心点儿”，这是林雪第一次见她妈妈‘慈祥’的一面。

　　那个被叫做瑶瑶的女孩儿，回头挽住她的胳膊，“您也小心点”甜美又可爱，她们像演电视剧一样，语言表情都拿捏的很到位。

　　走到她们面前，丁振宇的妈妈看了他一眼，复杂的表情像是责怪他，跟小时候一样，潜台词应该是，说了多少次不允许你跟她玩，丁振宇清皱了一下眉头，没说话，她妈妈又看了一眼林雪，“呦，林雪也在这儿呢，怎么这么巧啊”，皮笑肉不笑的说着话，好像是她来这里是有意为之一样。

　　林雪轻笑“是啊”，她抬头看了一眼丁振宇，他躲开了她的目光，她妈妈拍了拍挽着自己的那只手，热情的说“瑶瑶，这就是振宇跟你说他经常来的那个公园，你不是想看看吗？让振宇带你去”，那架势就像是介绍自己家的后院一样，也对，她们家对建设这个公园肯定也贡献了‘力量’。

　　他妈妈说话间，会故意在某些字眼上加重处理，时不时还要用余光观察林雪的反应，丁振宇站在一旁，表情尴尬，这一切林雪都看在眼里，在他妈妈眼里，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不应该有林雪这样的朋友的，小时候她会直说，长大后碍于儿子的面子，他只能旁敲侧击，可是她小看了林雪，也高看了她儿子。

　　林雪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之所以能一直和丁振宇做朋友，是因为感情的纯粹，如果有一天它掺了杂质，就是它该结束的时候了，她不是一个洒脱的姑娘，但也从不纠缠，她们的心理活动，真的没有太大意义。

　　韩阳站在远处看足了热闹，觉得是该自己出场的时候了，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结果一个不小心脚底打滑，狠狠的撞了旁边的树，树上的浮雪铺天盖地的朝他冲过来，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里面，他挣扎着跳出来，还好手里的糖葫芦没受牵连，也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

　　“来，给你买的冰糖葫芦”他拿着一串糖葫芦，阳光灿烂的出现在林雪面前，忽视掉了另外三个人的存在，林雪接过去，笑的更灿烂，并没有说谢谢，而是说“我们走吧”。

　　在另外三个人表情各异的注视下，轻快的离开了。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这种感觉真的很爽，林雪暗笑。

　　一直到拐弯，韩阳看了她几眼然后准备开口，林雪抬头看着他说“憋回去”，韩阳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糖葫芦你怎么还不吃”，林雪看了一眼，问“你确定是给我买的”，韩阳点头，表示当然了，林雪继续说“那你怎么不买两个呀，我自己吃多不好”，韩阳无奈的说“没办法，我有两颗大虫牙，从小吃糖吃多了，现在这一类的都不能吃”说完他还咽了下口水，林雪点头微笑，狠狠的咬了一口山楂，然后满脸享受的赞叹“真好吃”，韩阳舔了舔嘴唇，一脸的生无可恋。

　　“说真的，你怎么会在这儿”，林雪在韩阳的注视下吃完了整串糖葫芦，才问出本该一见面就提出的问题。
　　“我姥姥家在公园后面的小区，我来看我姥姥的”，“哦，跟他们家一个小区啊”，林雪喃喃自语，韩阳没说话，林雪难得的多说几句话，她继续说“来串门，你还出来瞎逛”，“我是在屋里憋的难受，出来放风的，记得你舅舅上次说了你家在这边，我才想着找你玩，结果你这么不给面子，还骗我”，韩阳嘟嘟囔囔的表示不满，好像林雪做了多大的错事了一样。
　　“你在我的名单里属于恶意的入侵者那一栏，你觉得我能对你友好吗？”林雪翻了个白眼，“那我刚才算是帮你了吧，再说了我明明应该属于善意的使者那一栏，你真的是不会分人”，韩阳争辩，“你说我看人准吗？”林雪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韩阳愣了一下，林雪继续说“问你也白问”，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们算是朋友了啊，你以后不能一见面就怼我”，韩阳一脸傲娇的表情，像通知林雪一样义正严辞。

　　“哦”林雪漫不经心的默认，韩阳兴高采烈，“你竟然没反驳”他眉毛一高一低，表情古怪，林雪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要是个正常人就好了”林雪感叹，在她眼里韩阳确实算不上一个多正常的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整个人松松垮垮不拘小节，行事作风诡异难理解，像极了初中时候的混世小魔王，几次接触下来，能看出来他至少不是一个坏人。

　　“和你比起来我正常多了好吗？”，韩阳不满的嘟囔着，还有这一点，自大又迷之自信，切，林雪撇了撇嘴，没有继续争论，因为按着她的经验来看，她们之间的争论总是无始无终，没什么意义，跟小孩闹着玩儿似的，林雪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智商都低了不少。

　　“我要回家了”林雪仰头朝着韩阳眨了眨眼睛，韩阳赶紧说“那我送你回去”，他是不想这么早就回姥姥家，听着七大姑八大姨聊来聊去，实在是没劲，“不行”林雪果断反对，然后摆手准备走，韩阳一着急抬手拽了一下林雪的胳膊，林雪一只脚踩空，直接撞到了韩阳的胸口，力道由于惯性有点大，撞的韩阳满脸通红，轻哼了一声。林雪揉着脑门皱着眉头，但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责怪他，而是庆幸1.65的自己撞的是1.80的他，不然撞哪儿可就不一定了。

　　韩阳怕林雪骂他，决定抢占先机，毕竟恶人先告状是有道理的，他结结巴巴的说“你，撞到我心，新买的衣服了”，林雪瞪大了眼睛，指着他飘满了立白洗衣液味道的羽绒服，说“这是你新买的”，韩阳低头看了看，然后一点儿不心虚的说“对呀”，这一点谁都比不了他，嘴硬。林雪点点头“哦，那我先走了，不用赔吧，也没撞坏”，韩阳木讷的点点头“哦”。

　　“哎，开学见”韩阳在林雪背后大喊，林雪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