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阡陌相连

16、第十六章 安庆易制 下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安庆易制下

　　目送翼王的亲兵快马离去，我默默地跟在翼王身后，不愿意坐进车里，只想一个人骑着马，静静地跟着，也不愿意跟翼王说话。他对雨墨的做法，在我看起来是残忍的，无情的，更何况，在回答我的问题上，他也竟然做出这样的抉择。我恼他怨他，自然不肯再轻易的跟他说话。
　　翼王也知道我在恼他，只静静地走在我身边，也不说话。然而我的心，却是傻的，宁愿翼王稍稍的骗我，说会待我不一样，我也会好受些，只是，想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会回自己的时代，又不敢放任自己的情感了。
　　想了一路，怨了一路，也恼了一路，我不时地拿眼角去偷看翼王，他却目视前方，若有所思。
　　天亮了，我们也进入了安庆城，守城的官兵见到翼王的旗帜，早就跑了进去通报。一路看来，沿路一派颓废，不时有些断壁残桓，而沿路的百姓，也是面有菜色，毫无精神，我看到翼王咬住了嘴唇，咬得那么用力，我只知道翼王的心是痛的，这个痛，比失去雨墨更痛。
　　翼王是农民，做成了王，骨子里，还是农民，那样的善良、坚定；那样的正直、勇敢；那样的智慧、克制。翼王，为了成就你，即便你让我去死，我也是乐意的，只求你，一直这样，不要变，不要跟洪秀全那样，有了权，稍稍有了成就，便贪图享受，浑浑噩噩，不辨是非。只求你，永远这样。
　　翼王住到了驿馆，当地的官员便来见他，我不方便，便自己到房间。驿馆很简单，也比较干净，我弯腰去收拾床铺，怀里却掉出来一个东西。我捡起来，是雨墨给我的小丑娃娃。我无力的坐在床沿，不知道雨墨现在怎么样了。那亲兵的信，也不知道是不是送到了。我越想越是烦，越想越不安，在屋里踱起步来，翼王经过我房间的时候，瞥见了不安的我，也听见了我长长的叹息。
　　“曼，怎么了？还在生气？”翼王推开门进来，他高大的身躯，投影下来，笼罩了我，我不觉得压抑，却是无边的安全。
　　“我担心雨墨和妙空。”我玩弄着手里的娃娃，喃喃的说，我是生气，可是生气已经没有用了，翼王就是这样，怎么会因为我而改变。
　　“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在信里写得很清楚了，雨墨如同我妹妹一般，天王不会把她怎么样的。”翼王安慰我。我点点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安庆的事情，翼王打算怎么办？”我稍稍安心些却发现翼王依旧眉头紧锁，想来还在为安庆的事情烦恼。
　　“当地的官员主张镇压。”翼王看着我，探寻的目光在我的眼里巡视。
　　我知他的心意，却故意问：“啊呀，那怎么办才好呢？”也故意的看着他的眼睛，翼王被我小小的调皮逗得笑了。
　　“你呀！”翼王继续说：“镇压当然不是好主意，这些抗命的民众又不是暴民，他们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翼王的语速减缓，渐渐陷入了沉思，我知他在回想当时他们的起事，也不做声，只看着他，我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地方呆多久，我只想，不浪费任何一个能看他的机会，我只是想贪婪的看他，把他的影子，狠狠的刻在我心里。
　　“你看什么？”翼王比我先醒过来。
　　“没什么。”我讪讪的收回目光。“那翼王打算怎么做？”
　　“先不做任何动作，明天开始，逛街去。”翼王微笑的看着我。
　　“我也能去么？”我自然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翼王的感情已经从恨到好奇，又从好奇到依恋，现在更是从依恋，到。。。
　　“去吧。”翼王微笑：“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出门，一整晚都忙着赶路了。”我点头，梳洗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青涩而稚嫩的面庞，因为赶路被风吹乱了的发髻，只有眼睛里面，住着翼王的影子。

　　兴许是认生，兴许是兴奋，我早早的就起来，收拾停当，出来的急，并没有带什么换洗衣物，翼王却细心的叫人帮我准备了衣物，我走出去，翼王一身平民打扮，健康的肤色下面却掩饰不住他鹏程万里的霸气与志气。
　　“翼王。”我有些欢快的叫，我知道翼王要去做什么，我也乐意陪他去。
　　“起来了？走吧。”翼王的笑容很温暖。
　　翼王没有带随从，带着我缓缓地走了出去，他的随从早就被他派了出去，走访安庆城了。
　　整个安庆城，没有一处商铺开门，原本不大的街道，却因为没有什么人，显得格外的空旷，我却想起柳镇的那条路，奶奶的血，奶奶的眼睛。我快走了两步，跟上翼王，生怕再次被一个人丢下，但是心里却是五味翻腾，我原想，要做一番事业去报复的，怎么就在翼王的羽翼下软弱了下去。不过，爹爹的下落，还是要找的，娘亲和奶奶的仇，也是要报的。只是，翼王，我看着他的背景，却是下了决心，要保护他，要我死，也愿意。
　　这一天，很漫长。
　　翼王带着我，走遍了安庆城。翼王问话，我便暗暗的记在心上。遇到平民了，翼王便跟他拉家常般谈起来，也不说自己是谁，但凡听说了当地那个人很有贤名，翼王便去拜访，有的人见他，有的不见，若是不见，翼王也不勉强，微笑离开。
　　有人说：“这长毛，不让我们做生意，店铺全都关门，让我们吃什么？”这是安庆城里的生意人。
　　有人说：“长毛要他们交出土地，人家哪肯干哪，当然反他们啦，你可不知道，陆家陈家这些大户，都养了家丁，好几百号人呢，天天操练。”翼王听了面色沉重，我也暗暗的记了下来。
　　一天下来，已经累得辨不清方向。回到驿馆，翼王的随从们也都回来了，我坐在一边，摆了纸笔，将他们的讨论一一的纪录了下来。
　　翼王的面容，满是忧虑，那一句“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是翼王的理想。他的太平天国，应该是：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也。然而今天安庆城走了一遭，竟然人人面有饥色，萎靡不振。翼王此刻的心，怕是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