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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三十二、见无期 廖文采拉近 ...

  •   廖文采拉近修子图,凑近他耳侧道,“你可知王爷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性命何其金贵,岂是你我等人可与之相提并论的?”

      修子图不解其意,刚要回嘴,又听廖文采道。“若你治好了王爷,他日王爷登基,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哪一样少得了你?何况我曾听人说过,令夫人早不满文绍天人品,更不愿为他所驱使,若你与王爷肯共进退,风水轮流转,终有一日,文绍天反过来会为你驱使....”
      修子图眨眨眼,不置一词。廖文采以为修子图已明白自己暗示,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至于如今王爷所处困境,我自有办法迎刃而解。你只需说还要什么东西,怎么治疗王爷,我廖文采一律做到。”

      修子图就道了几样东西,廖文采闻后便火速走了。
      到了傍晚,凤源才终于醒了过来,他见宋括躺在草垛上睡着,又见修子图手拿着一本册子站在窗前,独独不见廖文采,就问道,“文采呢?”
      修子图道,“我炼药需几味药材,他去帮我找了,晚些时候回来。”
      半晌又叹了口气道,“凤源,你师弟今日说要我投诚六王爷,许我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还说有朝一日我更可以驱使文绍天。”

      凤源冷哼一声,不去应答。
      修子图道,“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想想我这半生,除了对医、毒和阿念执着外,其余事原是甚么兴趣也没有的.....你师弟说的高官厚禄,甚么文绍天,我只觉得穷极无聊....”
      凤源深谙他性情,听他说出这话并未觉得意外,只是这时见他神采低沉,愁眉不展,就道,“你怎么了?以前也不见你想这些。”
      修子图将手中那册书放到窗台上,叹道,“这册手记,是我师傅生前随手记下的。他死后几乎甚么也没留下,除了这本册手记.....凤源,你知道么,便是那时解‘常欢笑’,我全无头绪时,亦没想过翻看这手记。这次我为了与阿念早日夫妻团聚,才终于翻开来看......到如今我才知道....或是敢于承认,原来我师傅并非如我从前认为那般,他是个绝顶天才阿......”说着他翻开那本手册,痛苦道,“这书上,他所记载的每一味药,每一副药方、每一副毒方,都比我要想的周全,细致,极致!我怎会以为自己能超过他?我,我怎能和他企及!?”他说着狠狠合上书,深深叹了口气。
      良久,又听他道,“我在药王庄时,明明所有师兄弟都不如我,可他偏对我连一句夸赞也没有。处处为难我不说,又常命令我去做我根本做不到的事,让我在师兄弟面前丢尽脸面,还要屡次辱骂我,责罚我....我曾憎他恨他,我认定他就是个庸才,根本不可能认可我,不过嫉妒我的天赋罢了.....可到了如今,我才想起他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却并非是错的,便连他严厉约束我也许都另有深意.....只是那时我并不明白。”

      凤源道,“过去的事,你不要去想了.....”
      修子图抚了抚那册子,悲伤道,“于私人恩怨上,我同阿念在一起,已无回转余地,我与师傅最终只能斗个他死或我亡.....可我修子图没那么狭隘,到今时今日我才终于想明白,在医毒之术上,像我修子图这样的人也许以后还会有,但药王凌洲却再也不会有了.....每当我想到这里,我真宁愿当年死的是我修子图......”

      凤源听后亦觉十分悲痛,心道,“他师徒二人本该都是举世无双的医理天才......若不是因为修子图爱上了苏阿念,也许他师徒二人最终本可彼此理解,惺惺相惜,只可惜......”
      修子图慢慢流下泪来,凤源一时也不知道说甚么,二人便只得静默相对。

      深夜,轻雨吹来。如薄凉纱衣覆在人的肌肤上。
      凤源在河里洗澡,便觉那零星点点的水珠罩下来,水珠在他身上汇成水流,滴进河里。他又听见草木折断的声音,回过头来,见宋括站在河边看着他。
      “你身上为什么那么多伤?”宋括凝着他,却只是慢慢坐了下来。
      凤源看他这般举动,已知他尚不算糊涂,便道,“王爷,我是杀手,身上有伤,极为平常。”
      宋括道,“你为什么要做杀手。”
      凤源并不说话。
      “我知道你并不想做杀手,你与那些杀手不一样。”
      凤源将岸上衣服拿来,道,“王爷,我要穿衣服,还请回避。”
      宋括道,“你穿衣服,我为何要回避。”
      凤源道,“我是你下属,若寸丝不挂与你相见,实乃不敬之罪。”

      宋括却道,“我想看你寸丝不挂。”
      凤源暗想,“明明说中公蚕之人对母蚕言听计从,怎地他却屡屡不听?”于是又严厉道,“宋括,你回避一下。”
      宋括道,“我若回避,你肯与我说你为何做杀手么?”
      凤源道,“好。”
      宋括便转过身去,凤源立地披上袍子,赤脚飞到岸上。
      宋括道,“你为什么做杀手?”
      凤源道,“因为我乐意。”
      宋括转头瞪向凤源,“你骗我!你凤源也会骗人!”
      凤源道,“我做杀手自是我心甘情愿,若不心甘情愿,又有谁能逼迫的了我?”
      宋括道,“你总是骗我,那日李叙(第一章那个官员)已同我说了,追杀严宏畴时,你迟迟不肯出现,直到他说五马分尸,你才终于下手。李叙说你是想求得赏钱,可我却知道你是为了给严宏畴留全尸。”
      凤源望向宋括,道,“我的确是想求得赏钱,是王爷您误会了。”

      宋括道,“那赏钱在哪?凤源,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真心话?你为何不信任我?”
      凤源道,“夜深了,去睡罢,王爷,明日也许还要赶路。”
      宋括侧过头,道,“你去睡罢,我睡不睡与你无关。”
      凤源便也不去理他,只道一会儿宋括‘蛊性’发作,便会自行回来,就一人往柴房去了。进到屋里,修子图脸盖着一本医书,似睡未睡的躺在干草铺上,听凤源进屋,掀开医书露出一条缝瞄了一眼,见是凤源,又盖上不动了。

      凤源便坐到草垛子旁运功吐纳,待整个淬原波四式三十二条运气脉络全部打通后,才停了下来,这时天已微明了。凤源睁开眼一看,即刻起来叫醒修子图,“王爷呢?”
      修子图其实也一直未睡着,手拿开书,皱着青黑的一双眼,道,“没回来罢,诶?都天亮了?!”
      凤源蹭地奔了出去,返回河边处寻找,早已不见了宋括影子。幸得雨天土地泥泞,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凤源顺着那脚印向东而去,走了几百步,来到一山脚下,只见不远处林间躺在一人,那人双手环住胸口痛苦呻-吟,不正是那宋括!
      凤源走上前抱住宋括,他见宋括脸已煞白,双眼上翻,疼得满头大汗,道,“王爷?是又胸口疼了么?”
      宋括疼得已说不出话来,凤源扶起宋括,双手张开抱住宋括,以胸口对准宋括胸口,右手又抵在他后背为其输送真气。果不其然,宋括疼痛立时缓解,不到一盏茶功夫脸色便恢复如常。凤源见他好转,却不敢立即松手,而是仍与他上身贴在一起,道,“你可好多了?你难受为何不去找我?”

      宋括凝向凤源,道,“昨日廖文采已告诉我了,他说我并非对你一片真心,而是为‘蛊术’所支配,所以即便我疼痛难忍,也不能去找你,不然.....”
      凤源愣了愣,宋括抬起手,抓住凤源胳膊,他一对亮眸正视凤源,“我这几个月,总是一会儿睡着一会儿醒着,有时又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我分不清甚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好.....就像现在,我看着你,对着你,我满心都记挂着你,想和你在一起,这些都是假的么?凤源?”
      凤源苦笑一声,道,“王爷,我也不知道。若有一日,你身上这蛊解了,也许便知一切是真还是假了。”
      宋括眼怔怔看着他,似是还有些话要说,这时见修子图自远处跑来,便不再吱声了。
      修子图喘粗气道,“王爷,这一宿,你跑哪去了?!”
      凤源道,“你为王爷把把脉,看看如何。”
      修子图便为宋括把了把脉,待确认无事后,二人一起扶着宋括回了柴房。
      进到屋内,宋括因一夜未眠,疲惫不堪,很快便沉沉睡去。修子图虽也觉得疲乏难抑,但因心有所想,无心安睡,就对凤源道,“我听听你脉象。”他一面听脉一面深思,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已而,又放下手,问道,“你说这宋括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凤源不明所以,道,“甚么?”
      修子图道,“还记得前几日,你问我,‘山水幽流’是否真会俘获人心这事么?”
      凤源道,“记得,我自是不大信的,不然宋括种种行为又如何解释?”
      修子图道,“我师傅研制‘山水幽流’时,我还没进药王庄,所以‘山水幽流’到底如何作用,我全是自阿念那里听来的。阿念曾说,凌卿当年下情蛊之后,那男子的确对其宠爱有加,千依百顺,只是....”
      凤源道,“只是甚么?”
      “便是凌卿的夫君,可能并未真正忘记过自己的未婚妻,阿念曾说,有一次那男子大病昏迷,她前去施针,听那男子在梦中唤着自己未婚妻的名字,虽声音极小,却还是叫阿念记下了。所以我猜啊,这山水幽流其实与常......”说到此处,瞥了一眼凤源,却不说了。
      凤源听他说得半吞半吐,道,“你到底要说甚么。”
      修子图心想,“凤源这次同那几个秃驴打斗,内力大耗,真气外泄,无法强身护体,刚刚我为他诊脉,果然那常欢笑毒性加深不少,想必因此‘山水幽流’作用大减,那宋括才这般清醒。这山水幽流的功效肯定与常欢笑有关,也许中公蚕之人的意识早已长存于睡梦中,与心爱之人在一起,而平日里活着的那人却不过是个任虫子摆弄的傀儡罢了。不过我先买个关子给凤源,待我真正确定后告诉他,叫他大吃一惊。”就道,“总之就是睡梦中才清醒,唉,与你说你也不懂。还是说这宋括罢,真是可怜,你说他好好一个少年,被情蛊摧残的时而疯,时而傻....”
      凤源却听他说到‘梦’,自言自语道,“你这一说来,我自从中了这‘山水幽流’以后,也总是做梦,梦见一片桃林,梦见文绍天还有......嗯,没了,只有文绍天,这当中可有甚么关联?”

      修子图突然神色惶骇,目定口呆,似听见甚么不得了的事。凤源见他猛地愣住不动,直勾勾盯着自己,道,“你怎么了?”
      修子图反应过来,站起身道,“我出去找点吃的,饿了。”就走了出去。
      午时一到,廖文采便回来了。他拿了几味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鼎和一个紫色的圆石给修子图。修子图收好所有东西,又叫廖文采背了三捆柴火,二人便一同往森林去了。

      晌午吃过饭,宋括却郁郁不乐。凤源因昨晚对其过于冷漠,惨酿大祸,以至对他颇存歉意,就道,“今日天不错,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宋括道,“你并未对我说,你为什么去做杀手,你不说这事,我绝不听你的。”
      凤源只觉好笑,又见宋括低着头,一眼也不看自己,只好道,“有时候不愿意却也只能去做,亦或愿意又不能去做,你还是个孩子,并不明白其中道理。”
      宋括扬起眼,从容看着凤源,“你凤源竟是只拿岁数度人之辈?我已做过许多事,我杀过人,被人杀过,行过义举,做过恶事,若以所作所为去判,我只怕已经历无数。”
      凤源道,“是我说错话了,还望王爷原谅。”
      宋括摇头惨笑,“是你从未把我放在心上。”

      凤源这一个多月来,的确只把宋括当成一个生病的普通少年,因而这时被他一说,也不知如何回应。
      宋括道,“此地离扶风城多远?我想去一趟扶风城。”
      凤源道,“大概十几里地便到了。王爷,去扶风城?若你有意向,可等我师弟他们回来,咱们再行商议....”
      宋括道,“扶风城内的城隍庙,供着我母亲的牌位,我想去看看她.....”
      凤源道,“王爷,你冒然去扶风城,只怕十分危险罢.....”

      宋括道,“扶风城是斐临将军管辖之地,不会有危险的。”
      凤源见宋括执意要去,便向隔壁农妇借了两身农夫衣服,二人换过之后,骑上马向扶风城去了。人进到扶风城内,二人径向城隍庙去,走不到半个时辰,在一座木牌楼前停了下了。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绛紫,可木牌楼处来往人群仍是不少,想来此处城隍庙的香火极望。
      宋括将马绑在树干上,问道,“你与我一起去看我母亲么?”
      凤源不愿涉入他人家事,便道,“我在此处等你。”
      宋括凝了一眼凤源,很快垂下眼,离去了。凤源把手里牵马的绳子系紧,便站到一侧等候。

      忽地一袭风刮过来,“叮叮叮”一阵清脆铃声从身后传来。凤源因一个念想,顺着那铃声回身走去。渐渐竟闻到一股极浓郁的酒香,再随着酒香前去,走到巷子尽头,原不过是间二层楼高的酒肆。那酒肆门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灯笼底下坠着茶碗大小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凤源听着那铃声心想,“阿花最爱听铃声了,有一年.....”却不愿想下去了,正欲转过身原路返回,却见酒肆二楼的栏杆旁边站着一黑衣男子,那男子手提着一壶酒,望着自己。凤源心口一震,本想立地飞身逃走,可双脚竟不听话的站在原处。
      那黑衣男子也一动不动,就这样与他对视。凤源只觉人声隐了,铃声远了,绛紫散了,地也是软的,变成了桃花瓣铺成的毯布,而他们却是在那桃花树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三十二、见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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