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赔罪 ...
-
血色的夕阳从窗棂漫到雕花的木床边，齐明瑭躺在床上，不时的咳嗽着。
他昨夜才从那无尽的噩梦中醒来，没见到母亲贤妃，只模模糊糊的看见奶嬷惊喜的脸，不过他很快又沉沉的昏睡过去，再醒来，就是一个时辰前了。
“主子，喝药了”王嬷嬷端着药碗仔细地走到床边，小太监青竹亦是手脚麻利地将齐明瑭轻轻扶坐起。
“奶嬷，母妃今日来过吗？”齐明瑭希冀地看着王嬷嬷。
“主子那日落水，太医说您很可能……娘娘整日整夜地守着，一直到主子好转，才去歇息。”王嬷嬷一边说一边抹眼泪，瞥到齐明瑭眼眶泛红，方继续说道:“娘娘这几日只顾着主子您，那起子奴才们伺候九皇子伺候得不经心，昨日九皇子有些发热，娘娘现下正在九皇子处呢。主子若是想娘娘来看您，奴婢马上去……”
“不必了，母妃为了我已经十分劳累，我怎能不顾念母妃的身体，况且九弟年幼，更需要母妃陪伴。咳咳…待我身体痊愈，再去看望九弟吧。”齐明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自己总是忍不住心存幻想，明知道母妃不喜自己却总是放不下。也许是病中思绪太过敏感，齐明瑭只觉鼻头酸楚不已。
“奶嬷，你们先出去吧”
“那，这药”
“放心吧，从小到大喝过来，我还能偷偷倒掉吗？”齐明瑭自出生就体弱多病，打有记忆起药就没断过。
好不容易身子有点起色，太医也说不必再服药，却没想到被那混世魔王一撞，掉入御花园的湖中。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掉入水中感受到自己的衣物慢慢地被浸湿，冰冷的湖水像一把把刀子般割着他的肉，刺着他的骨头，还有那窒息的感觉，湖水从口鼻冲进肺里，挣扎着，却只能不断地向下……
齐明瑭以为自己真的会死掉，没想到还能再醒过来，只是身子只怕比之前还不如。
“那嬷嬷去给您准备吃食，您睡了这么久，才只用了半碗粥”
“嬷嬷，您何必欺骗主子”青竹走出门后不解地问道。
王嬷嬷看着院中盛开的梅花，轻叹一声，“主子正病着，说些他爱听的，也好让主子宽心休养，再说，毕竟是亲生的母子。”
看着走向小厨房的王嬷嬷，青竹又回想起贤妃娘娘得知主子落水，恐怕凶多吉少之时的神情，只觉心头发寒。亲生母子，怎会巴不得自己孩子去死呢？
屋内，齐明瑭将脸埋进被子里，滚烫的泪水将被上的刺绣晕深，王嬷嬷的话怎么可能骗得了他呢？他所住的偏殿虽离正殿最远，可同在一宫，若是在乎他，怎么现在都见不到一面？
“喂，你在哭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他手一抖，是迟桓，自己落水的罪魁祸首。
“关你什么事儿？”
齐明瑭平日里是不敢得罪这位混世魔王的，忠勇侯府世子，当今太后的亲侄子。谁不知道他仗着太后的宠爱，成日里根本不把他们这些皇子放在眼里。只是今日他实在太过委屈再加上身体不适，难以给这位什么好脸色。
“你怎么进来的？”
迟桓指了指窗，他看着床上小脸蜡黄，眼睫毛湿漉漉的六皇子，心里一阵愧疚。
“我上次不是故意的，是明瑄他们，他们推的我”他今年十四，虽是闯祸闯惯了，但也都是小打小闹。这次差点害死一条人命，心中自是惶恐不安极了。
“父亲已经罚我跪三天三夜的祠堂了，你满意了吧？”
明明是来道歉的，却像是在抱怨，迟桓一阵懊恼。
匆匆丢下一句:“以后小爷罩着你！”便又从窗口翻了出去，身手利索，看起来经验十足。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齐明瑭，“罩我？”
京城终于迎来了入冬初雪，院中红梅似是开得更艳了些，香气袭人。
明日便是齐明瑭复学的日子，他已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向大儒求学的机会实在难得，他的母妃母族不盛，也无甚宠爱，虽位列四妃之一，却只是因为幸运地生育了两位皇子。她没有能力也不会费心为他请得名师。他能成为当世名儒孙大人的学生，还要多谢他的五哥。
他的父皇在乎的皇子只有两个，太子齐明瑞，五皇子齐明琛。本朝本没有皇子一同读书的先例，但楚帝宠爱五皇子，遂下旨令所有皇子一同于尚书房进学。不仅如此，为了堵住大臣们的进谏，皇帝还设了伴读，挑选大臣的儿子同皇子一起读书。
只可惜他天资愚笨，即使夙兴夜寐，将勤补拙，也比不得五哥天资聪慧。
“五哥不仅过目不忘，领悟力亦是超凡脱俗，若我也能如此，该有多好”思及读书之事，齐明瑭不免气馁。
他一心想在读书上强过众人，赢得父皇的关注，还有母妃的另眼相待。可，就如同孙大儒所说，读书需要天赋。
他就是没有天赋之人吧，罢了，历经这次的生死之险，他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奢求总归是奢求。
若是之前，他此时必定在温习功课，现下他只想抱着汤婆子，透过雕花的窗口欣赏这白瓦，青墙，冷梅香，还有门口几个活泼的小太监叽叽喳喳的打雪仗，岁月静好。
“发呆呢？”一只手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转头看去，不是那迟桓又是谁个，王嬷嬷不在，这厮又是爬窗进来的吧。
“你堂堂世子，怎得总是不走正门？”
“哎，这你就别管了，快看看这是什么！”迟桓得意地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包裹着的东西，一股清香飘进他的鼻间。
“绿豆糕？”
“你果然喜欢吃这个，喏，本世子特意给你带的，十香阁的可不好抢，保准比宫里的好吃！”
齐明瑭最终没能抵挡美食的诱惑，张嘴吃掉了递到嘴边的绿豆糕，入口清香软糯，带着微微的甜，确实比宫里的更合他的口味。
“我自己吃吧，不劳烦世子了”他有些不自在的避开迟桓的手和他那眼巴巴的样子，将绿豆糕接过。
“你也太客气了，真没劲儿”迟桓拍了拍手，自来熟地坐在床榻边。
两厢沉默，迟桓蜷起手指，抵上下巴，清了清嗓子“你，身子好些了吗？”上次出师未捷，落荒而逃，这次一定要说清楚。迟桓暗自鼓劲儿
“好多了，多谢世子关心”
“诶呦，我也是服了你了，一口一个世子世子的，叫我——桓哥，如何？”
“世子莫要说笑，按辈分您应当是我的表叔”齐明瑭有些无语，本是不想教他占了自己的口头便宜，没成想他倒是调/戏起自己来了。
“你我只差两岁！叫表叔也太老了。算了，还是称我世子吧”迟桓见齐明瑭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那声表叔马上就要叫出口，连忙偃旗息鼓。
“你小小年纪，整天肃着一张小脸做什么？半天了也没见你笑一个”没话找话的迟世子再次打破沉默。
“世子今日到我这里究竟所为何事？”齐明瑭只觉这迟世子古古怪怪，废话连篇。
“额，我，我是来看你身体是否痊愈的，顺便为自己上次，，道歉”迟桓有些忐忑地看了看床上的那人，又偏过头装作淡定欣赏雪景的样子，只是红彤彤的耳朵出卖了他。
“你能原谅我吗？要不，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给你买来……”这次是他害得人濒死，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赔礼是应该的，也不知他会不会原谅自己。如果得不到原谅的话，他真的会愧疚得难以入眠。
“可以，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齐明瑭已经对这位混世魔王略有了一些了解，别别扭扭地，虽然喜欢闯祸，但本性不坏。
“好，你说”
“我要你下次文比和武比都拿第一。”自己果然是个小气的人，真的很嫉妒五哥和太子，齐明瑭想着。他是不可能比过五哥了，不如利用眼前这人的愧疚之心，替自己挫一挫五哥与太子的锐气。
“武比我倒可以一争，但文比，我实在是不擅长，可以换一个要求吗？”迟桓皱着眉，又挠了挠头。
“不行，如果你做不到，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咳咳，你……”
迟桓匆忙站起，为齐明瑭拍起了背，“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
“咳，说话算数，咳咳，你不要再拍了”再拍我的早膳都要吐出来了。不过是想激他答应而已，差点赔上自己的性命。齐明瑭暗暗翻了个白眼。忠勇侯府世子不愧是将门之后，这手劲真是…
“你这身子也太单薄了，回头我让姑母给你多送些补身子的”即便隔着烟青色棉衫，迟桓也感受到掌下的瘦骨嶙峋，不免更加愧疚。
“世子好意，明瑭心领，实在不必劳烦祖母。”
“就这么说定了，文绉绉的六皇子，本世子先走了，下次还给你带绿豆糕！”
明瑭麻木地看着他从窗口跃出。
“主子，世子走了？”王嬷嬷踱步进入。
“嗯”身为他的贴身嬷嬷，察觉到也不稀罕。更何况他俩之间谈话的声音并无丝毫收敛。
“娘娘召您一起用午膳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