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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狂生(二) 狂生 ...

  •   夜色已深,贺绛回府时,眼睛瞟到墙头上的画眉鸟儿,正在跃跃欲试的准备回来。

      府上得了侯爷吩咐,它若是回来,谁也不许喂,不许理,下人都低头自己做自己的事,不敢去招惹这只鸟儿。

      画眉是去年生辰时,他师父莲花郎君千里迢迢托人送来的,听他信中说,自己跑到了蜀地深山老林里,找到一个奇怪的民族,居然是一妻多夫,那里部落中的圣女看上了他,要求他给打一只银簪,打不出来就不放他走,所以九月初九赶不回来京城,不能陪贺绛过生辰。

      莲花郎君模样好看,看见走不动道的人多的是,不差一个蜀地圣女。于是,贺绛乖乖寻了许多银簪给莲花郎君寄了过去,又在那边好说歹说,一心求仙的莲花郎君才得以脱身。

      后来贺绛翻阅鸿胪寺的典籍,才知道蜀地圣女问莲花郎君要银簪,是曾经拥有过这个男人的象征……贺绛默默合上书,他不想知道莲花郎君和圣女发生了什么,只是给师父写信,让他注意安全,人命关天。

      莲花郎君看了信后困惑不解,自己武功天下间也难有敌手,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向来足智多谋的莲花郎君一时间脑子断了弦,而被莲花郎君教导几年的贺绛,早已经蜕变成芝麻馅的汤圆……

      看着软软嫩嫩的清秀郎君模样,实际坑起人来不眨眼,心黑手更黑。

      第二日清晨,清秀郎君摸起“飓风”,在演武场上练了两个时辰剑。

      从前需要双手抱着的“飓风”,如今单手舞起来也毫不费力,甚至轻松的很……

      “侯爷!”邵喜拱手道。

      贺绛停下来,接过仆从手中的汗巾,擦着脖颈上的汗。

      正是七月,长安城最热的时候,贺绛练武时穿的衣服又薄,此时放下头发,丝丝缕缕的在肩上拉了一道发帘,月白色的衣服紧贴在后背,在擦汗时,蝴蝶骨活动,看起来异常轻盈……

      邵喜半抬着头,瞳孔骤缩,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他的主子,这几年,长的真快。

      贺绛背对着邵喜,并没有看见这一幕,继续擦着汗,“昨夜吩咐你做的事,可有眉目?”

      邵喜回过神来,“侯爷,已经安排妥当,太医院中这次负责同天下名医接洽的,是黎老先生。”

      天下名医聚长安,每五年的七月初七,过了这一年,贺绛不知他姐姐能不能等得起,只能拼上一把,将太医院接待的人换成熟悉娘娘病情的,然后自己再从鸿胪寺调人接待。

      名医会长安是民间举动,朝廷十几年来也挺重视,怕就怕,捣乱的人。

      希望娘娘痊愈的人不多,但希望她快点死去的可不少。京城权贵中,不知多少人都盯上了后宫的位子,就等着皇后快点薨了,好让自家女儿姐妹上位。陛下宠爱她有什么用,是皇后娘娘自己没有那个福气享受,还不让人沐浴圣泽,好雨露均沾不是?

      到时候大不了给皇后娘娘晨昏一柱香,让她在那边早日投胎,太子还小,早日怀上一个也能早做打算。话又说回来,太子真正顺利当上皇上,上下几千年数数,也没有几个,变数多了去了!

      过了晌午用了膳食,抚安侯才坐上马车,朝着鸿胪寺走去。息回道托他翻译的书稿还在这里,总得给人办了。

      想到息回道,贺绛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身上会出变故,若是他请走了那位名医,娘娘不就危险了,那位一年才肯诊治一位大病之人。况且,一生,也只能被他诊治一次,随后就是再多的福贵,那位也不答应。

      要不然……提前做掉息回道?贺绛将这想法飞快甩出脑子,昨日白月帷中,他那一众门客干脆利落拆墙的举动,就是给贺绛的下马威。若是贺绛敢对息回道出手,罗山息氏三千门客,怕是会将贺绛剁了。若是师父在,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可是,莲花郎君不知又去了哪里,上一封信还是两个月之前,这个师父真是一点也不靠谱!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才走了这点时间,鸿胪寺自然不可能到,贺绛睁开眼睛,等着外面解释。

      “侯爷,外面有人说是您故人,要现在求见。”

      邵喜掀开马车上的帘子,贺绛冷眼看着马车下的人,正是昨日在白月帷中遇见的狂生。

      衣衫破旧,高个的削肩书生狡黠一笑,“侯爷,还记得狂生吗?”

      “本侯不认识你,关天化日说谎,就不怕天打雷劈!”

      夜里,狂生跪在地上,向着贺绛拱手一礼。

      “有话快说,本侯没时间和你废话!”贺绛佯装不耐烦道,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狂生悲戚一笑,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侯爷,皇帝杀你全家,父兄皆死于刘至方手,莲花郎君亲自手刃贺苍,而你居然拜他为师,你忘了赤城?忘了你死去的十七个哥哥了吗?”

      贺绛沉默良久。

      他当然没忘,午夜梦回,有铁水从天上流下的火金色,还有莲花郎君木箱中沾满石灰粉的贺苍头颅,以及贺梁子出城时一去不复返,战旗下被风吹动的黑发将士。

      贺绛胸口很沉,艰难的吐出来一句话,“他们造反……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侯爷,若他们不是造反呢!”狂生面色凝重道。

      不是造反,还能是什么。大军一路开进,都快打到了长安城下,现在竟然说不是造反?又或者,在赤城时,贺梁子打造那些兵器与训练军队的目的何在!

      见贺绛不信他,狂生跪地磕头不止,一截挺直的脊梁弯下,几乎折断……

      “侯爷,请信狂生。当时你父起兵,实在是因为朝中来信,说是代公主未死,被皇帝囚于宫中。今上暴躁无能,如果代公主不死,如何先帝会立段白昴为储君,而我们赤云骑又如何会被发配至小小的赤城!”

      “所以我父亲当时起兵,就是因为代公主未死,他是来长安……辅佐代公主继位的?”

      “正是!”

      “可有查到是谁传出的消息!”

      “目前……还没有。”狂生道。

      贺绛坐在房中,一动不动,表情也陷入了呆滞。

      他自幼没有养在贺梁子身边,与父亲兄长们感情不深,但也隐隐知道,十七个兄长几乎个个都是好儿郎,冲锋陷阵或者运筹帷幄各有所长,当时被一一斩杀,心中叹到若是父亲不造反,说不定凭借几位兄长才华,如今早已入朝为官,身居高位了。

      “我……如何信你一面之词?”这件事情太过震惊,贺绛有些怀疑真假。

      狂生抬头,额上都是血迹斑斑,“狂生不过贺苍养的家将,他筹谋大事,我来替他杀人灭口,当年所有的来往信件狂生全部留着……”

      贺苍便是被莲花郎君砍了头的那个哥哥,生的眉目静雅,偏偏一肚子坏水,三寸不烂舌,是只要能说话,就绝对死不了的人物。赤云骑中大多是家将,这个狂生,如果抚安侯没有记错,的确是贺苍身边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误,使得贺绛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到底是哪里呢?

      沉思中的贺绛没有看到,原本应该跪在地上的狂生,抬起头来死死盯住少年惊为天人的侧脸。

      实在是太像。贺家的丹凤眼,无论是生在贺苍一张充满文气的青年面庞上,还是贺绛这张少年人的脸上,都毫无违和感。

      贺苍死于三十二岁,尸体不全,头颅不在。

      贺绛今年十二,同他哥哥一样的心机深沉,傲骨嶙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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