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同人—死去的卡丽亚》般若那罗

14、第 14 章 破碎的玻璃

　　破碎的玻璃后，藏匿着一张模糊的脸。
　　卡丽亚就那样匿在暗处，一动不动，唯有幽火之眼，低沉却炽热发光。伏在黑暗中太久了，她知道，任何一缕耀眼光线，就会把她逼到疯狂。
　　从众人视野中消失的几日，她如无家幽魂，漫无目的地瘟疫的原野上游荡，任由回忆如潮水一般涌向自己……
　　“爸爸。”
　　每想起一件愉快的事，她便会倚树而坐下，哼唱起那首美妙的歌谣，一遍又一遍——那是小时父母哄自己入眠的歌，早已耳熟能详。然而，每当眼前涌上父亲身首分离的那一幕时，她胸腔中那枯萎的心，又再一次被人揉捏撕碎。
　　飞翔的蝙蝠，游荡的黑暗犬，卑微的老鼠，她握紧手中的匕首，杀死眼前一切活动的生物……一刀一刀地刺落，想象它们是自己的敌人。
　　然而，痛苦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她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开始尝试食用动物的尸体，以填饱肚子、补充能量——腐烂的肢体，头颅，最后是变黑的内脏，骨骸……渐渐得，由开始迫不得已，到逐渐成为宣泄。
　　在吞噬下最后一枚心脏后，她抬起了头，冷冷一笑——
　　她要回小镇去。

　　握紧了手中的血色弓箭——那是在野外捕杀一名迷失的血色成员所得，搭上尾羽早已缺失的利箭，勾弦，发力，拉至满月。
　　锋利的箭首对准玻璃破口……百米之外，是比武大赛耀武扬威的优胜者——福斯特的眉心。
　　“仇人！”
　　灰白手指微微发抖，远处人影攒动，她不住重复锁定目标。她并不确信一箭可以击杀，但她知道，自己已无法容忍他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存。
　　因注意力太过集中，卡丽亚完全未发现，房门已悄然打开……直到弦上利箭瞬发，她的手连同箭的尾羽，已被一并抓在一个有力的手掌中。
　　箭被瞬间夺下了。
　　卡丽亚愤怒地转过头去，对上一对幽火之眼和一张已近骷髅的脸庞。然而，这样的组合没有丝毫的凶狠与杀戮之感。反之，她感到一种稀有的包容与温暖。
　　而那已近骷髅的脸庞上，瞬间呈现了几个层次的表情。由最初僵硬的惊恐，化为虚脱的愉悦，最后，几近是失而复得的感动。
　　卢克－卡特罗斯，自在长官的家中邂逅他的掌上明珠，从此在心中种下仰慕的种子。跨越生死之间，他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她的踪迹，又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了她。
　　终于，他没有再度失去她。
　　将卡丽亚的手攥在掌中，下一刻，引路人已将她紧紧抱入了怀中，下颚紧靠着她的肩——他没来由的害怕着，害怕她是空气，是幻觉，害怕一松手便会消失不见。
　　然而，卡丽亚依然不为所动。如她尚为人类时，冷若冰霜。
　　卢克并不知道，此时眼前的她，已早已不是之前的她……失而复得的心情，宛如地热爆发的情感，掩盖了他所有的触觉，包括原先灵敏无比嗅觉。
　　他没有闻到她身上所散发的异味——
　　这是食用大量动物尸体和腐坏内脏，而自然散发的味道，这是亡灵中最为嗜杀，最为狠毒而决绝的群体所特有的气味。
　　“以后，就留在旅馆工作吧。”
　　卢克松开了怀抱，笑了起来，为方才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惭愧。“执行管那里我去说，呵呵……只是，以后真的不要再出去了，真的。”犹如楞头的男孩，他忽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昧傻笑。
　　卡丽亚站在黑暗中，不发一言。
　　觉得气氛有些冷清，引路人不由为了自己的唐突找起了借口。回复常态，他坦然说道，“其实以后的小镇会和平许多，血色军都撤走了，福斯特虽然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我也不喜欢他。但无论如何，银面之虎已死，为此，那个屠夫也能很快离开小镇，这两桩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不是嘛？”
　　在进入房间之时，卢克曾因卡丽亚射箭的一瞬而心惊，但拥抱的几秒之中，他忽然想到了几日寻找卡丽亚时，听到的一种谣言——屠夫福斯特，不过是从同伴手中抢夺了头颅，这份荣誉并不属于他。
　　曾以为是因妒而生的谣言，现在看来，也许不是空穴来风……只是，他不想再询问卡丽亚甚么，因为感觉其中必有不愉快的事。这种包容和宠溺之心，是从自己长官那里耳濡目染而来——他从来便是这样对待女儿的，日后，他也确信这是对待卡丽亚最佳的方式，所以方才坦然之中，亦有十足的安抚意味在里面。
　　只是，事实终究在他的理解之外。
　　“滚！”
　　房间的黑暗中，卡丽亚幽火之眼宛如喷出火焰。
　　卢克讨了没趣，也自觉是该道别的时候。他道了声“那你好好休息！”随后迅速离开了房间……走廊上，他听到卡丽亚压抑的哭声，心中猛地一阵抽搐。他选择在旅店一楼坐到深夜，直到房间内没有动静，才放心离去。

　　他心中存在的疑惑，终于在3日后被打破……
　　那日清晨，卢克正引导新的亡灵进入小镇，正沿途介绍小镇各建筑和设施情况，事无巨细地向新人提供帮助。路经过会议厅之时，他见到了卡丽亚正从内走出，表情愤怒而怪异，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那种眼神，自她再度在旅馆出现，便一直保持这样。
　　他非常担心。
　　繁琐的工作，直到下午才告一段落……卢克习惯性地担心卡丽亚，于是打算再度去旅馆走一趟，在会议厅的门口时，他见到了幕僚之一的牧师莉娜。
　　“能和你说两句么，中尉。”
　　她维持着一贯的气质高贵，谈吐文雅。
　　“是的，不过不能太久，我赶着去旅馆。”在这位温和的长官之前，卢克从不掩饰自己的心，视她犹如母亲。
　　“去见卡丽亚小姐？”
　　“是的。”
　　“好的，那么我要说的就是有关与她的。请进吧！”
　　打开了休息室的门，莉娜径自走了进去……
　　随后叙述的事，大出了卢克的意料——关于清晨卡丽亚来访，不是偶然，而是她请求幕僚能教授她关于战斗的知识。她身上的那种奇特气味，还有那种奇特眼神，已让几位幕僚对她产生了异样认知。
　　法师老霍肯认可她的天赋，但她却对咒语的冗长颇为厌烦，她只关心如何能够迅速击倒对手，即便搭上性命也没有关系；术士安妮则对她身上的气味感兴趣，认为对于恶魔非常有吸引力，但反观卡丽亚，却对恶魔丝毫不具备信任感，或者说，她对任何伙伴都不具备信任；而牧师莉娜专注治疗的术法，卡丽亚则完全不屑一顾。
　　唯一合适的是战士，但奇特的是，卡丽亚并选择询问，而只是直接离开了。
　　“我想这几日，她还是碰到了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这可怜的孩子，愿神明保佑她。”
　　“谢谢你，嬷嬷。”
　　卢克的表情若有所思，他凝视着莉娜的脸，心思又全然不在她身上。他仿佛捕捉到甚么，却又说不清是甚么……于是，他决定在去旅馆之前，去储备物的仓库一次，记得上次去旅馆之时，他看见卡丽亚的匕首坏了。
　　用钥匙打开地仓库的门，所有的武器被整齐堆放这个地窖的箱中——除了武器，这里还堆放着大量盔甲和药品，以及一些很快要送往主城幽暗的东西。
　　包括，那个银面之虎的头颅。
　　卢克挑选了一把轻而锐利的雕花匕首，握在手中，非常满意。他在手中把玩着它，对着空中使出了几个姿势，最后向刀面上呵了口气，用袖子把它擦得雪亮，犹如一面镜子。
　　那银白色的刀面上，映出了自己骷髅般的脸，也映出了背后柜子上的瓶子——透明的瓶中，注满翠色液体，头颅便浸泡在里面。
　　那便是……能带来无上荣誉的头颅么？
　　卢克走近柜子，满心好奇，他试图将那翠色液体中的头颅看得更为清楚。然而，在分辨出那面孔之时，他胸口仿佛被打了一拳，瞬间僵硬了。
　　厚重的地窖武器库之门，掩盖了那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也掩盖了一位亡灵压抑的哭泣声，宛如亡父。

　　“你……要杀福斯特？”
　　卡丽亚房门外的走廊上，有人轻叩木门，却意外没有踏入的意愿。
　　“卢克？”
　　房门内传来亡灵特有的，低哑而邪恶的声音，“是的……即便没有人教我如何强大，我也会去找他。”
　　久久，走廊上传来了一声无奈地叹息。
　　“明天下午，来会议厅吧。”

　　次日的清晨，小镇的引路人换作了另一位人选……而原先那讨人喜欢的引路人的去向，成为了几乎所有人的焦点。
　　卢克没有离开小镇，而是脱胎换骨，成为了执行管的幕僚之一。
　　意外的，他不再平易近人，不再卑躬屈膝，而是安静地，身着金属镶嵌的皮衣，带着些许压迫感地坐在会议桌旁，加入了诸位幕僚的激烈讨论，言辞犀利。
　　当卡丽亚踏入会议厅的一刻，她忽然有了瞬间的惊异……卢克那温和而熟悉的眼中，射出了悲伤却又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