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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苍穹之上 实在是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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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千秋端出来的烤肉味道实在很一般,不论是烤肉是上供给一族之长,还是用来待客,楚昀都觉得赫修族的人活得实在很寒蝉。
好在果子一个比一个水灵,楚昀三人将果子都吃光了,吃得胃口大开。
难得乐千秋一边陪着楚曦宁烧脑子,一边还有心思关注他们。
看见剩下一堆烤肉乐千秋也没觉得浪费,笑道:“没关系,剩下来就剩下吧,村口喂了几只獒犬,给它们吃就好了。族里做饭的手艺是不太好,还没有监狱里的饭好吃。”
乐千秋被人从监狱里就出来并不是秘密,三人终于找到了搭话的机会,严慈率先开口问道:“听说老有人弄些提高监狱犯人待遇的提案,没想到还是真的。”
云泽帝国的监狱,除了限制了自由,各种生活条件并不差。
“其实也没有很好吃。”似乎说这样的话让乐千秋有些不好意思,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营养很充分。”
事实上,云泽帝国的一任专门管理监狱的司法部长是个人才,监狱里各项设施和相关规定都绝对十分人道,却愣是把监狱弄成了一片丛林,完全执行丛林法则的丛林,里面的人别说活得舒服了,能活下来就算是有本事的人了。
明明云泽帝国根本没有死刑。
虽然乐千秋作为特殊犯人其实没有切身地体会过监狱里的法则,但是,他看过那一具具被抬走的尸体。
严慈当然是知道内情的,一时也摸不准乐千秋到底是本性厚道,还是变着法讽刺云泽帝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好在乐千秋的注意力很快便从他们身上移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楚曦宁道:“对于现在很多人来说,也许吃饭已经不是必须的事情了,反正一支药剂下去能撑个三两天。当初发明这种药剂是为了应对饥荒,没想到现在各种吃的喝的摆在面前,却要去吃饥荒时吃的东西,你说这算是进步还是退步?”
楚曦宁道:“我想,问题不在于吃什么,而在自己有选择吃什么的自由。”
乐千秋道:“是啊,在云泽帝国,即使是一个低级魔法师,他想要吃高级魔兽的肉,只要多花些钱,也是可以吃到的。这其实是一种十分违和的现象,强者居然会被弱者随意践踏。”
楚曦宁道:“这世间本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蚂蚁也可以咬死大象。”
“没错,一物降一物,没有哪一个物种是绝对立于不败之地的,这才是世间至理。”乐千秋眉目微凝,道,“可是,现在的人族在这世间生灵中,却没有任何的天敌,没有敌人,没有畏惧,也就渐渐失去敬畏之心,只怕有一天会自取灭亡,就好像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
楚曦宁道:“在从来以神之血脉自居的赫修族族长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真是令人惊讶。”
乐千秋没理会楚曦宁的调侃,道:“云泽帝国煊煊赫赫,看似固若金汤,实际上呢?情况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伟大的法圣,伟大的剑圣,伟大的云泽帝国,人们各种利益纠葛,争斗不休,当初云泽帝国有敌人,有你父亲,现在有你,我只怕终有一天,有人手握力气利器,打碎了这片大陆,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生灵的归处又在何方。”
楚曦宁道:“云泽大陆不独属于任何一个种族,有人毁灭它,自然也有人保护他。”
“保护吗?”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乐千秋面上闪过一点暖意,却很快隐没,道,“第一监狱你也看到了,防卫甚严,可是要毁掉它,只需要一个高级魔法卷轴而已,云泽帝国可是一个人人都会魔法的地方啊。不要说什么恰好下面有魔石矿这样的话,云泽帝国很多人个人空间里拥有的魔法卷轴,毁城灭地,不在话下。”
“直到如今,我仍然觉得赫修族一贯的坚持是正确的。反对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反对过分地改造自然,反对过度依赖人造机械。你看看现在,一个个人终端在手,衣食住行,没有一点需要操心的地方,仿佛除了专心修行什么都不用干了,可是,这百来十年,却没有一个圣级高手产生,这难道不够说明问题吗?”
楚曦宁道:“圣级高手出现最密集的时段,必然是大战频发的时代,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嘛,可是,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人为制造战乱吧?”
“这世间的纷争战乱,没有一刻止息,又哪里需要你来制造。”乐千秋道,“近百年来,各种机械的制造日新月异,而人类本身的修行却停滞不前,因为以往需要极高的修为才能做到的事情,现在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即使刻意压制,个人终端中继承的功能也只会越来越多,你不要说你不知道,作为个人终端驱动能源的魔力,并不是没有替代品的。”
“若有一日,即使没有魔力,也可以驱动强大的武器移山填海,也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么,还有谁会忍受无尽的孤独去修行。当夜空中所有的星辰落幕,等待在前方的是什么。也许人们永远失去了追寻苍穹之外的能力,连追寻的愿望都会遗忘。到了那个时候,进化的到底是那些工具,还是人们自身呢?”
“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人们连魔法是什么都会遗忘。”楚曦宁对此不置可否,道,“没有人可以一眼就看到尽头。我们现在评价历史上的事情,也只是用着我们现在的眼光和价值观,也许对于后来人,你以为正确的事情只是让他们啼笑皆非。不过,这些评价对于那些真正发生过的事又有多少影响呢?说句冒犯的话,千秋叔叔你这么多年经历的事情千千万万,回忆时应该难免有不如意的地方,如果真的有机会让你再一次回到一切开始的时候,你已经能够预见到今日的景象,难道就能得到比今天可好的结局吗?”
“确实。人相对于历史而言,实在太过渺小,那短暂的寿命,也许连亲自去验证一个观点都很难。现在的人们,觉得真理至高无上。也许有一天,人们不再追寻真理,便也觉得这苍穹之上高悬的到底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乐千秋道,“可是,生命的尽头是死亡,每一个人从一出生开始就在渐渐走向死亡。我们无力阻止,能做的也就是延长这个过程而已。”
楚曦宁道:“真理是一种信仰。我个人觉得人心中有信仰会比较好,但是,信仰其实是一种很私人的东西,信不信只在自己心中知道。我尊重人们追寻真理的自由,也尊重人们不追寻真理的自由。”
乐千秋凝目看着楚曦宁,道:“我以为,会更强势一些的。”
毕竟以楚曦宁的身份来说,他有权利直接决定一件事的对错,也有能力这样做。
楚曦宁笑了笑,道:“因为,我此来并不是为了说服你什么的。区区一个赫修族又算得了什么?”
乐千秋道:“那么你此来为何?”
楚曦宁道:“为了救你的命。”
乐千秋一愣,心中居然有些受宠若惊。
楚曦宁很小的时候,他就认识他了,乐千秋身为族长,更是祭司,天生的神棍,见到楚曦宁,总是免不了想要“传道”,毕竟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实现愿望的捷径。
如果连帝国皇帝陛下都认同他,他想要做的事会容易很多。
可惜,不论乐千秋如何舌灿莲花,楚曦宁偶尔会跟着他讨论,像是现在这样,偶尔就静静听着,却都不足以影响他要做的事。
只是,听到他是为了他而来,虽然他语气中似乎并不将赫修族放在心上的模样,却还是让乐千秋心头一暖。
乐千秋道:“你不用担心,赫修族的传承之法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
楚曦宁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怕,你终究会失望。”
闻言,乐千秋心中突然一阵恍惚,仿佛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人站在他面前,叹息般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乐千秋少年游历时,听闻有一个偏远小城感染疫病。
赫修族天生亲近自然,对于所有生灵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悲悯,于是,乐千秋千里迢迢赶过去,想要略尽自己绵薄之力,然后,在那儿结识了乐开阳。
当时城中人心惶惶,乐开阳没有明确暴露身份,但是,观他衣着气度,也知道来历不凡,他领头组织人手有条不紊地安排治病防疫工作,竟然真的将城中百姓渐渐安抚了下来。
城中百姓统一安排衣食住行,又各司其职,采药的、制药的、照顾病人的、处理尸体的等等,就在治疗疫病的最终药方终于被确定,大家都以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之时,却发现药方中一味最重要的药引只有在精灵之森中生长。
那时候的云泽帝国尚未能如现在这般一家独大,精灵族因其悠久的寿命以及天生对于魔法的亲和力,实力非凡,而他们厌恶所有非族人以外的人,精灵之森成为了十死无生的禁地。
即使是最著名的冒险小队,也不敢随意踏进精灵之森的范围。
那座小城距离精灵之森不愿,许多患病的人和他们的亲友跪在精灵之森外,也未能求得一株草药,反而,他们若是踏入精灵之森半步,便会被精灵族的守卫射杀。
试过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最终一个擅长隐匿的盗贼带回了药引,他自己却重伤不治而死。
乐千秋和乐开阳一起安葬了那个盗贼,明明是英雄,却因为害怕精灵族的报复而只能在遥远的荒山被孤独的埋葬。
乐开阳站在那小小的坟茔前,多日忙碌而有些消瘦的面目显露出愈加冷峻立体的五官,面上神情第一次完完全全失去所有温度,乐千秋后来想起,那时候的乐开阳看着那些欢天喜地庆祝劫后余生的人们,以及遥远的精灵之森时,眼神是同样讥诮又漠然的。
乐千秋当时以为乐开阳是不忿精灵族的冷漠、好友的身亡以及那些被救百姓的懦弱,所以,后来乐开阳一手开创了云泽帝国最宏伟的身世,高傲的精灵王也不得不跪伏在地表示臣服,四海之内莫不任他予取予求。
不过,也许生而为君的人,从本质上就与其他人不同,乐千秋也只有在成为他的敌人是才真正窥见了几丝端倪。
精灵族的作风一贯强势而不讲道理,乐开阳难道是第一天知道的吗?
他们的盗贼好友擅长隐匿且嫉恶如仇,乐开阳自然也心知肚明。
至于那些百姓是不是胆小怕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事实就是,只用了一个人的命,就换回了一城人的性命,甚至,那个人死得一干二净,连精灵族报复的后患都省了。
这样看起来,实在是一场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乐千秋自以为也司掌着一族的兴衰荣辱,可是,这些思量若不是乐开阳亲口告诉他,他大概永远都想不到。
当初云泽帝国大军压境时,赫修族突然内乱,为了平息内乱,乐千秋不得不束手就擒以换得云泽帝国相助保存他的族人,然而云泽帝国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复了赫修族。
乐千秋不知道,这对于乐开阳而言,到底是不是又一次划算的买卖。
乐千秋勉强拉住了自己有些涣散的神思,喃喃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会失望?”
楚曦宁道:“正好现在这儿还有人做见证,不如我们打个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