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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问鼎之心 任是铁石心 ...

  •   临渊山上都知道,夕颜与楚曦宁年龄最相近,还都喜欢看书,所以关系亲近。
      从越本是单独教导楚曦宁,夕颜由她阿姐朝颜教导,因为楚曦宁时常与夕颜在一起,有时也将夕颜一起教了。
      从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医卜星象,无不涉猎,教两个小孩子,绰绰有余。
      可以说,也许有亲疏,但是,从越对自己一帮师弟师妹都是一腔爱护之心。

      楚曦宁这个人算是自带作弊器,自律性和集中力都远非常人可比,做他的同学,其实相当打击自信心。
      夕颜信心坚韧,不服输,有楚曦宁在一旁,反而刺激她学习更加用功。
      都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夕颜在书画临摹之上的天赋,连从越都啧啧称奇。
      楚曦宁这个人理性远大于感谢,实在没有艺术家那根纤细的神经,书法也是长于行楷,数到绘画,像舆图这样的工程图纸绝对是超一流水准,不过,说到绘画艺术,便免不了被人嫌弃匠气太重了。
      相比之下,夕颜在书画上的造诣,就高多了。
      其实任何技艺,在学习的初级阶段,总是免不了模仿,找了一定阶段,便要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特色了。
      楚曦宁当初不过十岁,写得再好也就那样了,夕颜模仿他的字迹不过是一种调侃趣味,那时候谁又能想到还这别的用处呢?

      夕颜道:“有一次我阿姐拿了一卷书文让我用你的字迹来写,书文内容看着只是平常,那时候我们姐妹都受制于褚扶摇,我自然不敢拒绝,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只怕我阿姐也是没有想到的。”
      夕颜到底是了解楚曦宁的。在楚曦宁看来,相比于算计从越这件事,对他本人不利,他根本不在乎。
      “受制于她?”楚曦宁道,“她总不会是那你们家里人威胁你们吧?”
      “当然不是。”夕颜摇了摇头。他们都是自小上山,若说对血脉亲人有什么深情厚谊,那才是笑话。

      斟酌了一下言语,夕颜续道:“当初师尊在时,对于褚扶摇颇多纵容,致使她在临渊中的势力十分大。而我和阿姐,由她送上山,练的又只是无极剑典,有大师兄珠玉在前,我们总所周知不可能会是继承人。褚扶摇就算是杀了我们,师尊震怒,也不过是杀几个下人而已,对褚扶摇有算得了什么。就算是师尊真的狠下心杀了褚扶摇为我们报仇,我们死都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楚曦宁有些意外地看了夕颜一眼,道:“当初写的那一卷文书?”
      “事后,我心中也觉得此事蹊跷,那文书的内容我悄悄又默了一份,你要看我过几天给你送来。”夕颜神色黯然,道,“大师兄与我有教导之恩,我怎么可能加害他?只是,此事过后,阿姐一边憎恨你,另一边因她早年与褚扶摇的联系,又怕你发现,她后来所做的事也未必全然出至本心。”

      “是不是出至本心现在也不重要了。”楚曦宁跟着感概了一句,突然话锋一转,问道,“那么,她又是如何让你突然离开天机宫秘密来青州的呢?”
      夕颜抬眸望了楚曦宁一眼,又默然移开,道:“朝云生身中神仙散,我怕他们下一个对你下手,所以……”说着,她话音微一顿,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了,“我与阿姐这么多年来相依为命,我本以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即使她对于大师兄的死心结难解,我的话她平素也还能听得进一二,谁又能想到……”
      她眸光中似有水色,看起来,即使过了这么久,对朝颜当初嫁祸她之事依然无法释怀。

      半晌,看夕颜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楚曦宁为两杯茶添了点水,突然道:“说什么‘听得进一二’,师姐未免太妄自菲薄了。你素来心性坚毅,胆识过人,又心细如尘,你和朝颜二人,做主的人到底是谁只怕难说的很。这一纸薄笺,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气呵成,毫无凝滞,任谁看了都知道绝不是拼接而成,否则大师兄当初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
      夕颜目光难以置信地望着楚曦宁,道:“说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是怀疑我?”
      楚曦宁道:“不是怀疑。其实师姐你不用这么紧张,当初事情你确实没有参与,至多只是从蛛丝马迹中猜到了,这算是你聪明。朕怎么也不可能因为你知情就把杀害大师兄的罪名扣在你头上?”

      楚曦宁说的话夕颜是相信的,他们小师弟绝对不是贸然给人定罪的人。只是坐视从越被杀这件事本人来说,楚曦宁确实不会因此而杀她,却也永远不可能原谅她。
      夕颜道:“我知道,当初我趁你不在,偷入你书房,看你写下的功法,这件事你虽然从来不说,后来还尽心尽力帮我,其实你一直没有忘记,也觉得我这般作为,是早有预谋,心机深沉。可是,小九,我站在我的立场想想,你比我小六岁,论及勤奋努力,我有哪一点不如你吗?不过只是因为资质,你我所习功法便是天渊之别,至你六岁练成无极功第一层,我就再也不是你的敌手。易地而处,你能甘心吗?”

      夕颜小时候性格其实比较活泼,在偷练无极功之后,又连累楚曦宁帮忙收拾烂摊子,大概也是心中一直觉得愧对楚曦宁,所以面对楚曦宁的时一般都十分温柔和气。
      这些话她也不知道闷在心里多久了,此时一口气说出来到了尾声竟然隐隐有几分杜鹃啼血的凄然。
      只是,楚曦宁面上没有分毫动容,夕颜看在眼里,神情竟然有几分灰败,她本是三分悲伤故意作出了十分,现在这悲伤也连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楚曦宁道:“天机宫冯长老的神仙散,是你给他的。”
      夕颜道:“小九你为何这般信口雌黄?”
      楚曦宁看着夕颜,道:“朕亲眼看见的。”
      夕颜眼睛微微睁大,面上终于露出一点异色,道:“你怎么可能亲眼看见?”
      楚曦宁道:“因为朕当时也在天机宫。”

      明彰道:【你明明是之前在天机宫,后来朝云生遇刺的时候你早就不在了吧。你这么诈她真的有用吗?】

      夕颜眼中神情一时剧变。
      神仙散这种东西,对于任何武林高手都是致命的,褚扶摇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拿到。
      能拿到神仙散,本身就说明褚扶摇的信任了。
      当初为了做戏与冯长老摆脱干系,故意将嫌疑将她自己身上引,甚至不惜捏碎了千丝蛊。
      夕颜一时有些丧气。楚曦宁当时会那么快出现在天机宫,必然是因为担心她的处境。后来之所以没有现身,只怕便是发现了事情有蹊跷。

      明彰看着夕颜面色神情变幻,道:【你是故意以为让他觉得你是为了救她结果却发现了她的私下动作吗?这一招可真是够狠,她现在心里指定恨得出血。可是,你到底是怎么确定是她亲手将毒给冯长老的?】

      夕颜叹了口气,有些颓然道:“朝云生只要在一天,总是个威胁。反正是他们自己狗咬狗,要是能够除掉朝云生,也算是好事。天机宫若是没有朝云生,又有何惧?”
      楚曦宁道:“看来师姐又要说,你一番作为全是为了临渊了?”
      夕颜低着头不再说话,似乎是心灰意冷懒得辩解了。

      楚曦宁却好似没有看见一般,道:“师姐不想说了,不如朕来说吧。你说你不甘心比不过朕,其实,对于朝颜,你也是不甘心的吧。你们明明是亲姐妹,一起上临渊山,师尊见了她就收下了她,你一开始却只能作为朝颜的附属品勉强留下,即使后来你被师尊收入门墙,以你的自尊,此事必然也一直哽在你心头。入门之后,如果一路顺风顺水倒也罢了,偏偏除了五师兄和七师兄两个被杂学分出太多精力的,你谁也赢不了,自然更是不甘心。”
      “朝颜在你看来,除了一点资质之外,论及谋虑胆识,大概没一点比得过你,可是,偏偏就是因为这一点资质,她却总是比你强。你知道褚扶摇他们的打算,也知道朝颜的心思,大师兄当时不动心,但是,有师尊的例子在前面,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对朝颜动心了呢?一个什么都不如你的女人,你上临渊山却还要依仗她,她还可能有一天变成临渊的女主人,你怎么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一开始你再不甘心也没什么用,那时候你既打不过朝颜,也无力改变褚扶摇这些人的心思。直到,你敏锐地注意到了褚扶摇的图谋。你那时候看着还在做着临渊女主人美梦的朝颜,是不是觉得十分解气又可笑?”

      楚曦宁端了茶杯喝了口水,道:“你可以说这都是朕的臆想,可是,朕当时的字尚未能成体,要模仿得以假乱真,绝非一日之功。”
      夕颜长睫微颤,望着楚曦宁已是泪水盈盈,道:“我模仿你的字,不过是自己心中一点痴心妄想,我在你心里真的就是这般自私恶毒吗?”
      绝色美人,一片痴心,眸如秋水,任是铁石心肠都能看化了。

      楚曦宁叹息一声,道:“夕颜,你骗自己太久,连自己都要当真了吗?你的‘痴心妄想’难道不是取朕的性命吗?”
      夕颜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只是,划过她一张娇艳的面容,好似落在波澜不兴的镜面,荡开的波纹终于撕开了一张虚伪的假面。
      临渊弟子就没有生得不好了,夕颜给人的感觉,素来是娇艳如桃花盛开,艳艳灼目,此时面上退去了所有表情,静静地坐在楚曦宁对面,面目看上去像是山间的怪石一般冷硬又尖锐。
      “小师弟,我实在想不通,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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