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琴》游影云潇

1、1.降世

　　凌筝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拥有第二次生命。
　　虽然，已不在原来的世界里了。
　　在那个世界里，闻着已经闻惯了的消毒水的气味，看着窗外仍然郁绿的树叶，阳光洒满窗台，洒在床单上，她淡淡地笑着自己的时日无多。
　　她还记得，最后的记忆，是朦朦胧胧的视线中，妈妈和爸爸惊慌失措的惨白的脸，以及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忽然涌入脑海的话语——“这孩子，再昏迷一次就没救了。”凌筝记得医生是这样说的，然后她便彻彻底底地昏迷了。
　　自己是死了吧。凌筝叹了口气，不再坐在石凳上，站起身来。
　　不知怎么的，来到这里几天了，她的心中，仍旧带着重重的无法用言语表示的感觉。
　　是对这个未知世界的陌生和疏离，是对未来生活的彷徨，是对这身子的原主儿或多或少的歉疚，还是对这奇怪园子透出的诡异而恐惧？
　　她仰起头来，看着大大的桂树上那点点的小黄花，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枝头的鸟儿，正鸣叫得开心。
　　黄莺不知路人愁。

　　当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时，她首先看到了一片透蓝的天空，尚未反应过来，一转头，然后看到自己的脸旁是许多翠绿色的草叶，一些叶片上，还有微微的露水。
　　尚在迷糊中的凌筝坐起身来，却看到身上穿的，好像是一件古式的长裙，但却又脏又破，两手也沾满了污泥，指甲参差不齐，仿佛是用钝剪刀胡乱地剪了几下。
　　“在做梦吗？”凌筝甩了甩头，看到不远处，有一间茅草屋，视线之内，没有第二个建筑，更没有其他人了。
　　“被拐卖了？扔到了荒郊野外？……”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充斥在凌筝的心里，她皱了皱眉，决定还是到那个茅草房里去看看。
　　直到走到离屋子比较近的地方，凌筝才看到，这个屋子没有门板，任谁都可以进入。
　　凌筝来到门口，喊道：“有人吗？”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只有寂静回应着她的呼喊。
　　凌筝又喊了几声，没人应她。她便走进了屋中。
　　屋子只有一扇窗户，却是朝着北方，但这丝毫不影响茅草屋的透光性，因为这个破旧的屋子，不管四面八方、东南西北，都有破洞，屋子底下的地上，还长着几簇青草，长势很好。这个屋子似乎长久没人住过了，被遗弃了地方。
　　凌筝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茅草屋，刚刚她从破洞里看到，屋后有一个小湖。她现在首先要做的事，便是好好打理下自己。自从自己住院以后，就没有这么脏过，就算是做梦吧，也不能梦成这样啊。
　　当她兴冲冲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湖畔上，准备洗一洗手时，她终于了解到，她已经不在原来那个世界的端倪。
　　这张脸，虽然也很脏，但她看一眼便知道，这，不是她自己的脸。
　　凌筝掐了掐自己的腿，一股疼痛马上就产生了，她又用手荡了荡湖水，湖里的影子随着波浪起伏。恐惧爬上心头，于是她选择了最简单的逃避方式——晕了过去。

　　凌筝老在想，她若是这样一晕就不再醒来该有多好，至少她不会为着自己的饥肠辘辘而犯愁。
　　不知道晕过去了多久，她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仍然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看着自己这套古人的衣服，得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结论：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情况，怕就是在古人身上还了魂吧。
　　呆愣了半晌的凌筝，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来这里？妈妈，爸爸，带我回去……呜——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接连的一天里，凌筝像是不知道外界般的茫然，又像是在和自己怄气，不吃东西，不喝水，只是哭，又或者是发呆，剩下的便是睡觉。
　　当她每一次睁开眼时，在一、两秒的茫然之后，便是深深的失望。
　　在饥饿向她疯狂的席卷而来时，她才真正的意识到，以后，自己就是一个人了，以前的世界永远的向她告别了。她现在要做的，便是活下去。而活下去的首要任务，便是找吃的。
　　于是，凌筝开始了寻找食物的大搜索。而最终的结果却让她愕然，她在那个她判定没有人住的房子里看到了一个柜子。她打开来，本想是找些工具去弄吃的，没想到在里面的一个大布袋里，发现了十几块干饼。顿时，她便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莫不是这具身子是吃干饼吃多了，腻死了？”
　　填饱了肚子，凌筝自然想得就多起来。她细细地打理并搜遍了整个屋子，找到了十几套衣物，却都是崭新的，摸起来布料还不错，针脚也很细密。还有一些锅碗之类的生活品，灰已经积很厚了，一把木梳子，一面破了一半的镜子，几个褪了色的簪子，香包，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
　　直到看了镜子，凌筝才想起她最初的意图，轻呼了一声，感觉身上隐隐约约痒了起来，便赶快挑了一套碧青色的衣服，到湖里好生沐浴了一番，一直到太阳已偏西，也把全身都洗得不能再干净了，才忿忿地从水里起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嘴里还直嘟囔：“这身体的原主儿是谁呀？像是几千年没洗过一样，难道是乞丐？”
　　凌筝把湿漉漉的长发擦得半干，披在肩上，头发的末梢已经到了腰间。她坐上湖边的一块大石上，看着西边的天空如火烧般艳丽，太阳正在慢慢地沉入山坳里，微风吹过湖面，细细的波浪声，伴着已经开始鸣叫的虫儿，一切都是那样的祥和美好。凌筝捻起自己一缕头发，放到眼前把玩，发丝乌黑，带着淡淡的光泽。凌筝不由得想起，上一世里，自己为着化疗，自己的头发都掉光了的事。凌筝试着为自己挽一挽头发，却怎么弄也弄不好，只得又任着头发散着。望着眼前的秀发，她开始微笑了起来，既然这一次所拥有的东西，就不要让它再丢失了。

　　几天的对周围的探询，凌筝总算搞清楚自己身处地方的大概处境了。这是一座山里的一个废弃的园子，到处杂草丛生。除了那一座破草房，几处假山，还有几个茅草小亭子，也是破破烂烂的。在这座废园的东头，有一棵巨大的桂树，桂树下有几个石凳石桌。桂树不远处，有许多果树，当然，在地上还能看到许许多多的果核，于是凌筝很容易地就推翻了自己原先关于吃饼腻死的想法，又建立了一个新的想法，莫不是吃果子吃中毒了？
　　凌筝想入非非，立刻一阵毛骨悚然，马上收回了自己正准备摘个果子尝的手，幽怨地望着枝头鲜艳欲滴的果子。想到那个大包里只有两块的干饼，凌筝寻思着，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第二天，凌筝就做好的决定，并马上付诸了行动。她把几件衣物装入袋里，再到那个大桂树下，拿着从一棵枯树上折下的长长的枯枝，打落了许多桂花。她把桂花捡了起来，拢到一起，放入一个香包内，放到衣服里。
　　“这些，算是我来到这世间的见证吧。”凌筝默默地想道，再深深地吸了一下桂树的香味，转身，向着湖水流下的方向走去。
　　这个地方，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了。我们，好像都是被遗弃的对象。你被主人家遗弃，我被原来的世界遗弃。我现在，算是流放了吧。只不过，流放的是灵魂。
　　下面，一定有河流吧。有河流，朝山下流，就一定有人家，那自己，就能弄清楚，这里是哪里了吧，我应该如何在这个世界立足。
　　但愿，我能开始一段崭新的美好的生活。爸爸妈妈，请保佑我。

　　正当凌筝离开了这个园子的第二天傍晚，两个男子来到了这个废园子里，都是家丁的模样。其中一个个子稍高些的在找了园子大半天后，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说到：“那疯丫头，怕是跑了！”
　　个子稍矮的先是一愣，却又是一喜：“真是天助我也！这下不用我再费心思了，这疯子跑到山里，哼哼，多半没什么活头了！我们快走，免得拿疯丫头又跑了回来，撞见我们，我们又要麻烦了！”
　　两人在这里盘算着的时候，却不知道，这近几天里，凌筝的际遇，以及凌筝这个时候，已经在山腰上的一个女猎户家里投上了宿。
　　他们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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