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宸》李崇宣

3、不顺眼 “ 少年长

　　“叮铃铃……”

　　急促的闹铃声第五次响起后，夏初挣扎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在脸上狠狠的摩擦了几下。

　　夏初关了手机闹铃，看了一下时间嘴里低低的咒骂道“艹，六点五十，我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拖着疲惫的身体胡乱的套上衣服，下床后再满是易拉罐和脏衣服的地面上用脚踢出了一条道路向洗手间走去。

　　经过客厅时目光在墙壁上挂着的结婚照停留了许久，叹息一声摇摇头走近了洗手间。

　　胡乱的洗了一把脸，镜子里映出自己正在那毛巾擦脸的样子。头发像是刚被鸡刨过一样乱糟糟的在纠缠成一坨，脸色苍白透着铁青，眼窝深陷厚重的黑眼圈，没有血色的嘴唇围着一圈泛着黄色的胡子。

　　他伸出手摸摸了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心疼镜子里的这个人。他拿起了梳子准备梳头的时候，又叹了一口气把梳子放了下来。

　　一周前夏初因腹疼便血去了医院，他的去的时候是周末的下午整个科室里只开了一个诊室。给他看病的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大夫。

　　这年轻大夫正着急没有病号就早点去约会，心不在焉的听了夏初的症状后草草的给夏初开了单子叫夏初明早备好体去做肠镜。

　　夏初见他在给瞧病的时候一直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对自己一副敷衍不负责的态度心中不免恼怒。

　　“你不是约好要去看电影吗？我就拖着你不叫你去。”夏初心里想着，故意开始不停的说着一些有的没的拖延时间。

　　年轻大夫被他拖了许久后，心里烦躁了起来。见夏初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想着吓唬一下叫他也付出点代价。

　　年轻大夫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有关夏初这种病症的疾病都有哪些，顿时计上心头在得知夏初的大爷是大肠癌便把夏初的病症往遗传方面引去。

　　果然夏初信以为真，年轻大夫沉着声音拍打着夏初的肩膀说道：“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到肠镜的结果才能确诊，不过家族遗传导致的大肠癌占大肠癌发病总人数的10%～15%。亲属中有大肠癌患者的人，患此病的危险性比普通人大3～4倍，你要有点心理准备。”

　　年轻大夫刻意隐去了得这种病的大多都是老年男性，就这样一个极其普通的急性肠炎被诱导成了遗传的大肠癌。

　　夏初只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黑洞里一直都在下坠，无数细针扎在皮肤上的疼麻感从后脖颈开始蔓延整张脸

　　他的大爷在三年前查出了大肠癌，手术后不停化疗使得一向身强力壮的大爷一年间竟骨瘦如柴。哥哥为了给大爷治病倾家荡产债台高筑。

　　夏初只看见大夫的最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世界把他隔绝出来，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起身发现自己身上提不起一点力气所有的关节好像都锈住了不打弯连走路都很困难，踉踉跄跄的走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

　　夏初掏出烟被护工呵斥后艰难的走到外面坐在花坛上，他想哭可是眼泪怎么也流不出，烟一根一根的抽不吃不喝的在医院外的花坛里坐到了太阳下山。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大爷这两年多受的折磨，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被打乱分散成无数的块的拼图在脑海里不停的碰撞移动重叠，每次刚有点头绪大爷的身影就会浮现出来击溃刚刚拼成的一小块区域。

　　……

　　夏初开着车在前往公司的路上，他甩甩头试图将这些事情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的突然变化让很多人都觉得诧异，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只是没有人知道。

　　整夜的失眠让夏初的精力变得极其的差，工作也频频出错。主任甚至部长都亲自和夏初谈过几次，非但没有什么成效反而夏初还趁机提出了辞职。

　　夏初在一家国有的家电公司上班，时间久了慢慢的被提拔成了班长。公司改革推行经营体，他所在的班组成为一独立经营体为两条生产线提供配件，其重要可想而知。

　　夏初还是有些能力的，将班组打理的井井有条。如果他要离职无论是从班组里提拔出来的人还是从别的地方空降过来的人都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接手，到时候两条生产线一乱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无论是部长还是主任都深知其中利害关系，自然是不能同意的夏初的离职请求。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由着他去了反正他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只希望他能早些挺过去。

　　四月份的天乍暖还寒时候，公司又迎来一批实习生。公司里的主要生产力公司的主要生产力除了像夏初这样的就业人员外还包括许多技校实习的学生，公司不仅自己创办了技校还与许多的技校都签订了实习协议每年都会大量的技校学生到这里来实习。

　　这些技校生来实习的时间都不是很长，基本上是两到三个月有些不负责的学校会把实习的时间延长到半年或者一年。夏初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违反劳动法，不过这些十七八九二十郎当岁的小孩倒是给生产中增添了许多的活力。

　　分到夏初班组的实习生并不是很多，其中有一位实习生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过这印象并不是什么好印象。

　　这位实习生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欣长单薄脸上满是青春痘挂着腼腆的微笑，他身着浅蓝色丹宁外套内搭纯色长袖T恤，下身是条修身的束脚运动裤，黑色质地裤子中缝是宽约三指印有大穿英文的拼接布料，脚蹬一双黑色板鞋裸着的脚踝冻的有些发红。

　　少年长得不怎么出挑但是还算是清秀，之所以会给夏初留下印象是因为在他见到夏初时一头短短的自然卷的蓬松头发下一双眼睛不自觉的漏出了一副骄傲的神态来嘴角也轻轻的牵动露出轻蔑的一丝微笑。

　　夏初是很在乎微观感受的人对四周人的情绪变化捕捉敏感，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发现这少年表情的变化，一联想自己现在的状态也就了然了。

　　这少年叫张宸宸第一次离校实习也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他所想象出来的班长至少应该是个玲珑精明之辈。只是眼前的人怎么看怎么都和自己的想象相差甚远。

　　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透露着不健康的气息，脸色惨白长长的头发油腻腻的在头上缠成一坨双眼无神，看上去就像是近40岁生活不如意中年人一样意志消沉反应也是慢半拍。当时的张宸宸在想：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班长的？

　　互相不顺眼的两个人怎么也想不到有些事情真的上天注定好的，他们会互相纠缠一辈子。

　　夏初给辰辰分配完岗位后简单的嘱咐了几句就去忙去了，“张宸宸”夏初看着手里的资料冷哼一声，张宸宸跟着师傅学习两个人在一个岗位自然是没有太忙的整天无所事事。

　　夏初一上来就让他失望了顿时所有想象出来的对待工作的热情也一下凉透了，整天的就想整点事情出来刺激一下夏初。

　　“你去干啥了”夏初板着张脸质问在岗位上消失一个小时的辰辰

　　“我去上厕所了”辰辰低着头解释道

　　“上厕所上的满身烟味？你知道公司是禁止在厕所吸烟的，是要考核2000并且解除劳动合同的。”

　　“我没有在厕所吸烟，我是在吸烟区”

　　“你知道公司对于吸烟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你没有在允许吸烟的时间段去吸烟。”

　　“保安不是也没有把我抓起来吗？”

　　“非要等到保安把你抓起来才知道错了？吸烟就吸烟吧无故脱岗一个小时你跟谁说了？你看看周围你的同事你是比他们高一个等级还是你觉得自己工作做得非常的出色，值得我对你另加相对？”夏初瞪大了眼睛声音也高了起来。

　　“我不就是去吸了根烟至于这么小题大做，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宸宸有点不满的嘟囔着

　　“张宸宸，我是给你脸了？！”夏初声音更大了“你离岗一小时还有理了？！”

　　张宸宸的同学李思远在故意经过张宸宸的身后的时候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抬杠。

　　“我错了嘛！以后不会了嘛！你喊什么嘛？”

　　他在李思远的提醒下，还是低头认了错只是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我会把你师傅调走，你要在全班面前做检讨？”他既然已经认错，夏初也不好再针对他只好悻悻的做出了处罚

　　“额……还要在全班面前做检讨？”张宸宸抓抓头发苦恼的说道

　　“怎么不愿意，想被考核记过？”

　　“愿意愿意，检讨就检讨。”

　　“下次要是再被我抓起来，你自己看着办吧！”夏初瞪了张宸宸一眼恐吓道。

　　“不会啦，不会啦”宸宸嘿嘿笑着跑开了。

　　张宸宸边跑边得意的笑，好像自己占了世界上最大的便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