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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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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一顾跟别人结了对子。
薛耀祖跟个话唠结了对子,很显然是老师希望他能开口说话。
薛耀祖挺郁闷的,但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那个话唠倒是挺热情,接到消息就跑班上来找薛耀祖认识认识熟悉熟悉。
薛耀祖从头到尾只说了三个字。
话唠问:“你是薛耀祖吧?”
薛耀祖:“嗯。”
话唠说:“我跟你结对子啊!咱俩先熟悉熟悉。”
薛耀祖:“嗯。”
中途省略话唠一万句话,任一顾来找话唠:“哎你在这儿啊,帮我个忙,音乐教室搞卫生,一起去搬钢琴。”
话唠跟薛耀祖说:“那我先去帮忙了,回头再找你吧。”
薛耀祖:“嗯。”
眼看着话唠和任一顾走出去了几步,突然任一顾又返回来,朝薛耀祖问:“同学,你有事儿吗?”
薛耀祖犹豫着摇了摇头。
任一顾又是那样的笑容,说:“那帮忙一起呗!”
薛耀祖没说话。
任一顾双手合十举在脸前头:“求你了,帮个忙吧,我请你喝饮料。”
薛耀祖就这么被他拽去了搬钢琴。
搬完之后,任一顾真请了大家喝饮料。
薛耀祖趁着没人注意,默默地走了。
然而放学后,话唠又来找他,说:“你怎么走了啊,一顾让我给你带的,说好了请你喝。他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随便买的,要不喜欢再换吧。”
薛耀祖没说话,把饮料接过来,放进书包里。
话唠继续拉着薛耀祖叨逼。
薛耀祖背着书包往外走,他还在叨逼。
一路叨到校门口,薛耀祖想起来作业没拿,估计是被话唠叨忘的。他只好又返回去教室里拿作业,却在教室门停住了脚步,听到里面几个人在议论任一顾。
嚷嚷得最大声的那个是跟任一顾结对子的,说:“我妈说她认得任一顾他妈!”
“老子早就觉得任一顾长得他妈的不像个男人。”
“怪不得老子的马子都被他勾了魂似的。”
“我以前就说我看到过他跟个高中的男的拉拉扯扯,你们不信,妈的老子还被一群女的骂看人腐,到底谁他妈才是天天看人腐。”
“你正好跟他结对子,找个办法探探路呗!”
那一群人叫叫嚷嚷,吵吵闹闹,骂骂咧咧,不多久就都背着书包出教室门,打算回家了。
他们一出教室门,就看到了背后灵似的薛耀祖,吓了一大跳:“你有病啊!吓死人!”
薛耀祖盯着带头的那个人,盯了一会儿,突然揪着人就往花坛里面摔。
薛耀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能打的,还是个很能打的。
虽然打完之后他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发虚的,手都在抖,脑子里还是懵的。
话唠在校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出来,便回来找,就看到了这一片狼藉,他目瞪口呆,接着迅速回过神来,叫道:“你们打架——唔——”
薛耀祖已经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低声说:“闭嘴。”
话唠瞪大了眼睛,跟不认识似的看着薛耀祖。
刚才打架的时候,薛耀祖的眼镜也掉了,刘海也被汗粘着推到了一边,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眼睛。
话唠差点没认出来。
那几个学生扶着被打的那个,正要说话,就听到薛耀祖又说:“闭嘴!”
大家情不自禁地闭了嘴,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戴眼镜的薛耀祖冷冷地看着他们,说:“你你们,欺、负负,我。”
众人:“…………………………”
要不要脸啊!谁欺负谁啊!
薛耀祖重复了一遍:“如如果,你,们,说,出、出去。我就,就,告诉,老,老师,你,你们,欺负,我我。”
终于听到结巴说话了,但是大家显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该笑的时候。
而且更显然,老师会愿意相信薛耀祖。
这事儿最后就成了被打的那个站在花坛上玩,被薛耀祖不小心没注意地推了下去。
这还是内部版本。
对外版本就是被打的那个自己站在花坛上玩,自己摔了。
话唠火速地称病退出了结对子活动,惹不起惹不起。
薛耀祖就跟没了对子的任一顾结对子了。
任一顾还是那么热情,招呼也没打,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薛耀祖家地址,大周末早上就提着水果去了。
薛耀祖开门看了他三秒钟,砰的把门关上了。
任一顾在外头叫:“我是任一顾啊,跟你结对子的!”
薛耀祖靠在门上不想动。
客厅里虽然不乱,但很寒酸,东西挺多的,都是破烂。最近常常突然下雨,所以衣服都晒在了客厅里。
任一顾敲了会儿门,见不开,就说:“不好意思啊,也没跟你说一声,打电话没人接……”
因为欠费了。
“那我把水果放门口了,你等下拿,我先回去了啊。”
薛耀祖低头看了看地板,猛地回头开了门。
任一顾还站在门口,并没有走,朝他笑嘻嘻地道:“逗你玩的。”
薛耀祖:“……”
任一顾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但我真打了电话,没接通。我正好过来这边有点事,想起你家就住这边,一起过来看看。你要实在不方便的话,我就回去算了,但水果我懒得提回去了,也不是我买的,朋友家阿姨从乡里带来的,长大不好看,但好甜的。”
薛耀祖犹豫着,很艰难地说:“等着。”
说完,他就回客厅里把衣服什么的都收了,往卧室里他爸床上一扔。
他爸正躺在那里发呆,突然就被衣服淹没了,懵逼地看着自家崽。
薛耀祖大概的把破烂都扔主卧去了,这才把外面那层铁门打开,放任一顾进来,还开了客厅的灯。
任一顾觉得有点奇怪:“外头出太阳啦。”
薛耀祖没说话。
任一顾已经很自做主张的走到窗户前,把尘封已久的窗帘拉开了,说:“你看,出太阳啦。”
阳光照进了屋子里。
任一顾关掉了白炽灯:“节约用电啊。”
任一顾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提着水果就去厨房里洗,边洗便问:“阿姨上班去了吧?”
薛耀祖:“嗯。”
任一顾问:“叔叔呢?”
薛耀祖没说话。
任一顾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薛耀祖低着头看地板。
任一顾洗完水果,拿菜刀切成小块,放进碗里,又从包里变魔术似的摸出一包牙签插上去,端着往主卧走,敲了敲门:“叔叔,我是王贝的同学。”
薛耀祖:“……”
先等一等,谁是王贝?
哦,被打的那个是王贝。
薛耀祖他爸持续懵逼。
突然儿子把衣服都扔床上,接着来了个少年说是王贝的同学,然而王贝又是谁呢……
这少年端着碗水果放在旁边,当自己家的把窗帘拉开了,把衣服往阳台上挂好,再热情的坐在床边唠了半天的嗑,说王贝在学校里特别活跃,积极参加运动会,还帮同学搬桌子。
所以王贝到底是谁呢?
薛耀祖接到他爸求助的眼神,默默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背对着自己的任一顾,又指了指脑袋。
薛耀祖他爸震惊了。
薛耀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者是有一点不高兴的。
他没想到,任一顾居然到现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所以前面那些事,真的全都是巧合了。
虽然早就想到也只能是巧合了,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爽。
既然这样,薛耀祖也懒得解释了。
任一顾看起来还想蹭饭吃,但临时想起来有点事要急着回去。
薛耀祖送他下楼,他说:“不好意思啊今天突然就过来了,你有时间去我家玩啊。”
薛耀祖不说话。
任一顾说:“你没事儿把窗帘拉开,别闷着,对病人不好,得多晒太阳。”
薛耀祖还是不说话。
任一顾认真地说:“真的,没骗你,我有个朋友他妈是医生。”
薛耀祖点了点头。
任一顾又笑了:“那你什么时候到我家玩去啊?”
薛耀祖不说话。
任一顾说:“那下个星期吧,下个星期正好我爸我妈我哥都不在家,我们可以自己做饭。”
送完任一顾,薛耀祖回到家里,就听到他爸问:“那是谁?”
薛耀祖说:“同同学。”
他爸叹了声气:“人倒是挺好的,怎么脑子有问题?”
薛耀祖说:“不不是,他,认错,错,了。”
他爸不能理解这些年轻人的世界,也不知道怎么同学都能认错,但没继续问下去,转头又看了看窗外。
窗外太阳落了,余晖撒了一地。
晚上薛耀祖他妈回来了,皱眉问:“怎么窗帘打开了?”
薛耀祖拦着不让她关窗帘,但又不说话。
他爸赶紧说:“今天他同学来了。”
他妈疑惑地看着:“什么同学?什么事?”
他爸说:“我也不知道,就说来看看我。”
他妈就更困惑了:“耀耀,是不是欺负你的啊?”
薛耀祖摇了摇头,说:“朋友。”
薛耀祖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下一个周末。
这一周里,他都是盯着任一顾过来的。
还好任一顾很活跃,到处能看到。
周一早上是肯定能看到的,他是主持。课间也总能听到他广播的声音。体育课更不用讲,听到女生们的尖叫声超过五分钟,那就是任一顾在打球了。
直到周五放学之后,任一顾也没再找薛耀祖。
薛耀祖背着书包默默地回家了。
回家不久,他就接到了电话:“你好,请问王贝在家吗?”
薛耀祖:“我。”
任一顾在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啊,我有事去了,差点不记得了。你来我家玩吗?”
薛耀祖说:“来。”
任一顾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好啊好啊,那明天上午咱们约个地方碰头,你要不直接坐车过来,我去车站接你。”
晚上,薛耀祖对他妈说:“我我,要去,朋友,友家,住两天,天。”
他妈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薛耀祖又重复了一遍。
他妈很担心:“你是不是真的被欺负了?是不是有人找你去偷钱?我看新闻说有的人专门骗内向的小孩去偷东西,说是跟你当朋友,就是骗你帮他们干坏事。”
薛耀祖说:“不是。”
他妈还是很担心,非得要打电话给老师问清楚。
打完电话,他妈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说:“多住两天啊!”
薛耀祖:“……”
薛耀祖就去了任一顾家里。
很不巧,任一顾他哥突然回来了。
挺高的,看起来像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和任一顾是不一样的好看。任一顾还是个少年,他哥看起来已经有点男人的英俊了。
特别高冷,理也没理任一顾,直接回自己房间了。
任一顾笑嘻嘻的,跟薛耀祖解释:“那是我哥,跟你一样害羞。”
薛耀祖:“……”
他俩坐在客厅玩了一会儿游戏。
任一顾打游戏的风格特别与众不同,他平时热热闹闹的,一打游戏就非常严肃认真,跟要去挖地雷似的。
关键是,这样子还打得很烂,没有薛耀祖他就过不了关。
任一顾还很莫名得意地说:“我玩第一关玩了一年了。”
薛耀祖:“………………”
后来又玩游戏棋,任一顾跑去敲他哥的门:“哥,一起玩吧?”
他哥过了很久才开门,冷冷地看着任一顾。
任一顾就自言自语:“哦,你还有事啊,不好意思啊,你继续。”
他哥砰的把门关了。
任一顾跟薛耀祖解释:“我哥估计在复习。”
薛耀祖:“……”
快到晚饭的时候,任一顾问薛耀祖:“你会做饭吗?”
薛耀祖摇头。
任一顾苦恼地说:“那又是我做啊。算了,我做就我做,你帮我洗菜啊。”
薛耀祖点头。
这时候外头敲门,是送外卖的。
任一顾的眼睛都亮了,收了外卖,说:“我哥叫的!”
然后他哥就从房里出来,接过外卖,又回了自己房,把门再次砰的关上了。
任一顾认真地对薛耀祖说:“很多外卖不卫生。”
薛耀祖:“……”
就这样耗了一天,吃吃喝喝玩玩,晚上一起写了会儿作业,就该睡觉了。
可任一顾睡觉前还要折腾,他洗了头发,不老实吹干,折腾成各种发型问薛耀祖哪种比较帅。
薛耀祖觉得都挺好看的。
任一顾不甘心,从书柜里翻出很多时尚杂志给薛耀祖看。
薛耀祖:“……”
任一顾指着模特说:“我觉得他好帅。”
薛耀祖:“……”
任一顾说:“不过我不高,你穿他这套估计好看。你这头发剪一剪,每次洗完了吹一下,吹个发型出来。下次你换眼镜的时候别买这种黑框啊,不流行了。”
薛耀祖没有其他的朋友,也不知道男生之间聊这个正不正常,在他的想法里,这应该是女生会聊的话题。
任一顾给所有模特打了一遍分,这才肯去吹头发睡觉。
薛耀祖在家里是睡旧沙发的,而任一顾自己睡一张很大的床,看起来就非常的舒服,薛耀祖陪任一顾一起听着有声小说,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听到任一顾嘀咕:“听鬼故事你也能这么快就睡啊?”
薛耀祖睡着睡着,忽然又醒了,听到外头似乎在吵架。
他把手往旁边摸了摸,没人了。
他瞬间就警惕了起来,怕有贼或是入室抢劫,赶紧光着脚轻轻地朝门口走去。
他悄悄地把卧室门推开一条小缝,看到任一顾正站在门口的扶栏旁,沉默地看着楼下。
扶栏是镂空的,薛耀祖也能看到。
楼下客厅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吵架,在打架。
任一顾卧室对面是他哥的房间,他哥开门看了看,再次把门关上了。
任一顾还在那里看,看了很久。
薛耀祖第一次见到不笑的任一顾。
不对,任一顾打游戏的时候也不笑。
薛耀祖第一次看到难受的任一顾。
任一顾难受的时候,会看得人特别难受。
就好像是任一顾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很委屈,又很难过,缓缓地靠着墙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埋着头,坐了很久。
薛耀祖赶在任一顾起身之前回了床上,盖好被子,装作一直在睡觉的样子。
任一顾回了卧室,洗了把脸,也很快就睡了。
薛耀祖却一直都睡不着。
他等了很久,突然听到任一顾似乎说了句什么,就睁开眼睛去看,却发现任一顾还是熟睡着的。
好像是做噩梦了,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听不太清楚。
到后来,任一顾就哭了起来,还有点偶尔的发抖。
薛耀祖想了想,试探地拍了拍他,想叫醒他。但又突然想起来老人们说过不要叫醒梦游的人,会出大事。那说梦话的人能不能叫醒?
薛耀祖有点犹豫。
他犹豫的时候,任一顾就抱住了他的手。
薛耀祖一愣。
任一顾抱了会儿,好像抱得不太舒服,就蹭啊蹭的,整个人都蹭薛耀祖怀里了。
薛耀祖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天才恢复。
任一顾似乎是平静了下来,也不哭了,也不抖了,埋着头睡得很香。
薛耀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觉得特别惶恐。
就好像是举着一个特别薄的又特别好看的玻璃杯,很怕会碰坏掉,好像随随便便的碰一下,就会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