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疯子计较》谢桐

1、醉里挑灯看剑

　　大漠的酒，烈得像火，烧穿喉管，烧烂肚肠，只恨不能把整个人都烧成灰烬，撇下昨日种种，消散在隆冬的风里。
　　他眼神迷离，映着火光，时而清醒，时而涣散，叫嚷着没人听得懂的话语，像是被囚禁的野兽，怒吼嘶嚎，哀鸣哭叫，却无人问津。
　　然后他突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撇开几只想拽住他的手，跨过几条想绊倒他的腿，抢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冲进一顶素色的帐篷。
　　油灯落在地上，闪了几下就要熄灭。他站不稳似的扑到帐里的一张桌上，整个人都趴了上去，抱住了一柄冰凉。他抚摸它，亲吻它，指尖在颤抖，搅动空气荡出心碎的振动。
　　他抱起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下一刻便跪倒在地，弓着背，脊柱弯曲，嶙峋的骨几乎要刺破他薄薄的皮肉。他拄着剑站起来，握住剑柄，用力一拔。剑鸣轻悦，如空山新雨，让他的心里出现了一瞬的清明。然而拔剑时用力过猛，让他稳不住自己的身体，腰狠狠的撞在桌上，哐的一声巨响。
　　“呵…呵呵…”他哑哑地哭起来，细细的风穿过门帘吹到他的脸上，一片冰凉，不知自己泣的是血是泪，还是酒。
　　他舞剑，毫无章法，他想跃起，却跌倒在地。
　　剑光与昏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一片斑驳。朦胧间似乎有人冲进来，抱住他的腰，握住他的手，夺下他的剑。他想去够，去抢，他愤怒地咆哮，但无人理会。
　　他在一片混乱中听见有人说：
　　“书记官醉了，送他回帐。”
　　“读书人…”
　　“…没用。”

　　哈哈哈。
　　他觉得自己在笑，也可能是在梦里笑。
　　他放肆地笑，笑的涕泪横流，然后跌进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他蜷缩着，颤栗着，然后呜咽着说：“百无一用…是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