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墨难为》田歪驴

1、珍宝阁遇佟若琳 建昌十

　　建昌十三年秋，京都似乎比前些日子更热闹了几分。珍宝阁更是忙的不可开交，只见那满目琳琅的多宝戒指，奇珍项圈，碧玉翠镯…摆了满满一托盘，以供各位夫人小姐挑选。
　　“妍儿，这对丁香耳坠子看着还不错，你来试试。”母亲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又去取那豆绿色的翡翠镯子。
　　母亲的眼光向来独到，我与长姐得到母亲几分真传。京都一些与母亲交好的夫人，也常来向母亲取经。
　　站在我一旁的木芙伸手接过耳坠子，小心帮我带上，嘴里却对母亲说：“夫人今日挑的这些首饰好看是好看，可总觉得素了些。”
　　母亲只轻叹一口气，并没有说什么。
　　我确是知道母亲的意思，三年前长姐一朝被选为宫嫔，可不过短短两年便香消玉殒，母亲便很担心这次的选秀，怕我也落得如长姐一般的命运。一心期盼着我能够落选。
　　“呵呵呵”一声娇笑从身后传来“素些才好，也算是为你那无福的长姐尽一尽你的心意吧。”
　　听得此话，我与母亲转头一看，是当今宫中宠妃琼贵妃表妹，佟若琳，只见她一身嫣红的纱裙，头戴珠翠，打扮的极是艳丽，下巴微扬，一双带着几丝风情的妙目正露出些不屑注视着我。
　　我虽与她自幼相识，但也从来不喜欢她那张扬的性格，加之长姐之死本是我家人心中大痛，今日见她如此幸灾乐祸般的模样，实是内心气愤不已，却也不便当众与她争吵，便装作关心一般对她说
　　“我当是谁，如此关心我家之事，原是方姐姐，前几日听闻姐姐面部起了些疹子，如今可大好了？妹妹听闻这脸上起疹子最忌讳出门见风，姐姐今日怎的出门来了，若是疹子复发，后日大选姐姐可又要如三年前一般错过了……”
　　“妍儿，今日挑的也够多了，咱们回吧。”母亲面色如常的打断我的话。连个眼风都不曾留给佟若琳。
　　那边佟若琳正因我的话气的发怔，见我母亲放下东西就要走，起身来抓住我的手腕
　　“袁妍，这牙尖嘴利的样子还真是如小时候一般模样。”佟若琳又轻笑一声：“现下我也忙着为入宫做准备，没空理会你，不过…后日可要好好打扮，我在宫中等着你。”
　　说罢，狠狠的甩开我的手，我亦不去理会她，扶着娘亲，上了马车。
　　刚坐好，母亲便教训我道
　　“妍儿，你何时能不那么急躁，今日众多夫人小姐都在，若传出你个牙尖嘴利的名声，日后可如何是好？”
　　我为母亲整理一下背后的靠枕方才抬头：“母亲且放心，女儿今日只是气不过，长姐之死到现在都不明白究竟为何，方才听见那方若琳这般奚落，女儿如何能忍得？”
　　听得此话，母亲闭上眼睛，似要将眼中泪水生生憋回去。
　　长姐性子像极了母亲，外人常说，见到长姐仿佛见到年轻时的母亲，因此，母亲又格外心疼长姐一些。
　　我知道自己口快，说错了话，以致触及母亲丧女之痛，心下也跟着难受。上前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女儿……”
　　想要安慰母亲，却又不知该怎样劝解。
　　过了许久，母亲睁开眼睛，轻轻拉过我的手，目光担忧的望着我
　　“妍儿，不怪你，是母亲自己想不开，母亲如今只是担心你，若你也入宫，岂不……”
　　母亲没有再说下去。一直隐忍的泪落了下来。
　　我见母亲如此，只得故作轻松
　　“母亲的心意，女儿如何不知，母亲且先宽宽心，女儿无意入宫，只待选秀那日，扮个东施丑妇也就罢了，只怕到时女儿这丑妇之名远博，嫁不出去，母亲会不许呢！”
　　说罢又拿出小镜，拌了几个丑脸。
　　母亲终于展开眉头，轻轻在我额上点了一下
　　“你这孩子，说话怎的这样没有顾忌，什么嫁不嫁的，也亏的你说的出口。”
　　我心下松了口气，又赖在母亲怀里，故意做踌躇状
　　“唉…只怕到时爹爹和娘亲，见我日日在家，会嫌烦呢。”
　　母亲伸手搂住我，语气终于有些轻快
　　“你若真嫁不出去，留在家里，娘养活你，你爹若不同意，娘亲便给他脸色看，如何？”
　　见母亲重展笑颜，我却还是赖在母亲怀中不肯起来
　　“女儿只愿如娘亲与爹爹一般，眼中只有彼此，相伴一生，私守终老…”
　　爹爹与娘亲成亲二十年，依然如初，即便当初有了我以后，祖母为着家中香火，时常提起要爹爹纳妾，爹爹依然不允，直到我五岁那年，母亲又添了钊儿，祖母才将纳妾之事放下。
　　母亲眼中柔意更浓
　　“怎么？刚才还说嫁不出去，要留在家中，这会就想与人厮守终老了？”
　　我见母亲竟会打趣我，脸也有些发烫，转即将脸也埋在母亲怀中
　　“母亲，人家与您说知心话，您还笑话人家。”
　　“哈哈哈哈……我的妍儿竟然害羞了”母亲笑的更加欢快。
　　我只作鸵鸟状，再不把头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