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都府岁月不流转》Fuiwen

2、他给的钱。 他的诈骗。

　　进了电梯周茉才全身心放松下来，长呼了口气：“好危险啊，天呐。”

　　别蓠伸手抱她：“明天就走了，别怕。”

　　“那个男的说骚乱是因为他，所以难道是有人要杀他吗？”周茉深呼吸，“妈呀，他真的不是普通人，难怪随身带枪，你这是认识了个什么危险人物啊阿蓠。”

　　别蓠沉默着，在出神想她话中的人。

　　周茉又想起来问：“你和他那晚说什么了？你刚刚问那句话什么意思啊？他给你什么承诺？”

　　电梯到了，九楼，顶层。

　　别蓠带人出去，刷卡进入不远处的一间房，阖上门，开灯，把门上双层锁。

　　回头，和静静等她做这一切的周茉说话：“那晚，跟他要联系方式了。”

　　“你要了啊，然后他没给吗？”她好奇，拉着她一起往里走。

　　别蓠“嗯”一声，“没。”

　　“然后呢？他聊那么多还不给你微信，神奇的一个人。”她接过别蓠的包，两个包一起丢电视柜上，完了人在沙发倒下。

　　别蓠慢吞吞走到另一个软沙发落座，“然后，又说了些，不该说的。”

　　“……”周茉抬眸，好奇不已，“不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别蓠淡笑：“他知道了，我所有事情。”

　　周茉震惊得直接坐直起来，“你全跟他透露了？好危险的阿蓠，你为什么……”

　　“话赶话吧……”别蓠淡淡道，“也不是专门说的，他就像有一股魔力，真的像一个诈骗犯，就忍不住掏心掏肺，全部吐露出来。”

　　“唉，单看脸的话，真的能迷惑人心，”她回忆那张脸，“真的帅得人神共愤，东南亚这一圈走下来，没有遇见一个如此让人眼前一亮的男人，并且一张明明稍显稚嫩的脸却有种颠倒众生的气质与冷酷气场。”

　　别蓠没有否认。

　　周茉：“可是话又说回来，他太神秘了，身份成疑，你什么都被他知道了真的很危险，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东南亚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不知道。”

　　周茉皱眉，盯着隔壁卧入沙发里的那副慵懒而美艳的身姿，那张格外娇美的脸孔。
　　“阿蓠，那你是什么情境下跟他说你的信息的，都说了什么？”

　　“从提到心经开始……他能解我好多困惑，澪澪，”别蓠的目光飘远，思绪也回到了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我想不明白的，他都明白，大巴车上那几个小时，我觉得我没有那么痛苦了。”

　　周茉震惊，因为她知道她最近痛苦到什么程度了。

　　别蓠：“他虽然带枪，但是我觉得他比佛祖还能救赎我。”

　　周茉一眼不眨地看着出神的她。

　　别蓠收回目光和她对望：“如果能早点坐上这趟大巴，或许我们就不需要走这么多地方度假。”

　　“阿蓠，他真那么厉害？且跟你说那么多吗？他看着像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甚至不愿意说废话的人。”周茉好奇又抱着怀疑。

　　别蓠看着她苦笑：“我们聊到地藏经的时候，我沉默了，没再说话……因为地藏经，是讲孝道的。”

　　周茉心头一突，想起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想起她接到别蓠的电话，她说，从此以后没有家了。
　　她急匆匆从德国飞回到越南去和她会面。

　　别蓠呢喃：“我没说话，他一下子察觉出我是因为什么而痛苦了，他也就戛然而止了。最后一句话，他说他也不爱看地藏经。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和我一样有差不多的经历，同样有痛恨的父母还是只是为了我而这样说，总之，他在察觉我的沉默后，他说他也不爱看。”

　　“嗯嗯嗯。”周茉点头，骤然间就理解她对那个人此刻的“迷恋”了，是她，她也会觉得他比佛祖还值得信仰。

　　别蓠回忆飘到那个夜晚：“我们换了话题，但总归说来说去，都围绕着我的心情说事……”

　　“嗯嗯。”她努力想象那个男人陪她说话的场景。

　　别蓠：“事实证明他可能真的是东南亚做生意的，只是，做的什么生意，不得而知，大概不是什么平常的生意。”

　　周茉颔首：“他那两个保镖看着就不好惹，平常生意也不需要保镖，自己还带那个。“

　　别蓠：“后来我困了，头靠在前面椅背上休息，趁着睡着前，我小声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沉默一会儿，说不会再见了。”

　　周茉蹙眉。

　　别蓠：“我说，那加微信可以吗。他说……他在东南亚走动，几乎不回国，隔着几个国度，联系方式没什么用。”

　　周茉叹息：“然后呢？”

　　别蓠：“我说，你不要担心我找你，我不会，我只是想让自己知道这世界上最能宽慰我的人他是真实存在的，我需要的话，我看看这个微信我就会好很多。”

　　“然后他还是没有给你？”

　　“他安静了好久后，还是摇摇头，说他不是好人，不要把他当好人，让我自己好好生活。”

　　“天。”周茉很惊讶，“他居然这么坦诚。”

　　“我说，那你愿意听我名字吗？”

　　周茉一下子紧张了，问：“他已经拒绝了你那么多，你为什么还想告诉他你的信息，阿蓠。”

　　别蓠慵懒一笑：“我不怪他不告诉我，一个陌生人，他有权不暴露自己的隐私，而我的信息，不需要对等的换取，那一刻想说，可能是感谢他陪我聊那么多吧。”

　　周茉恍然：“那他想不想知道？”

　　别蓠弯起嘴角：“他没有拒绝。”

　　“哇！！”她还是下意识开心。

　　“我说，我叫别蓠，北京人，生活在德国，在德国读书。”

　　“你说得好清楚，完了我又担心他有不轨之心了。”周茉轻蹙眉头，”那他听完后，说什么了吗？”

　　别蓠：“他慢慢地，认真地点点头。”

　　“哇！”好了，她又再次沉沦其中，甘愿被骗了。

　　别蓠点头：“我说，那就这样吧，下了车彼此保重。他安静一会儿，跟我说，东南亚危险，无论地区还是人，让我别信别人，后面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好好过余生。”

　　周茉不可思议：“他居然跟你说过这样的话，难怪你今晚听到他说是来救你的，就直接没说话了，相信了，我还不敢信呢。”

　　“嗯，信一半吧，但信一半不是因为他这句话，言语除了抚慰人心，没有其他价值。”

　　“是因为他那晚救你了是吗，你从心底里是把他当好人、甚至救命恩人的，知道他不会害你。”

　　“不止这一件。”

　　周茉瞪大眼睛：“他还做了什么？”

　　别蓠嘴角泛起丝丝笑意：“他说让我好好生活之后，我说……我这辈子大概很难好好生活，我没家人，也没钱，我身上还有车祸后没痊愈的伤，我只剩一个好朋友，但我的澪澪也无法一生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我说我这辈子应该不长，大概率是在不久后的某一年，就孤零零离开了，连下葬都要求好心房东帮忙。但今晚你这些话，我会尽量活长一点，你放心。”

　　“嗯。”她声音带着鼻音。

　　别蓠：“他望着我好久没说话，我重新戴上耳机。后来睡着了，早上车快停的时候，晃了下，我醒了，然后发现，我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了，什么时候靠的，我不知道。他也在睡觉，虽然我觉得，他不像会在大巴车上睡着的人。”

　　“！！啊啊啊！！”周茉喜滋滋问，“那他就是知道，但没叫醒你，他什么意思！”

　　别蓠眯起眼笑：“不知道。醒来相顾无言，彼此只能继续装睡了。”

　　“后来呢后来呢？？”周茉觉得自己跟在看连续剧似的，迫切需要知道下一步剧情。

　　“闭着眼，聊天。”

　　“……”周茉笑了，“我的妈你俩怪浪漫，上一秒说相顾无言继续装睡，完了又闭着眼聊天了。聊什么啊快告诉我，还聊经文吗？”

　　“不是了，聊下一站去哪儿，我说我要去趟云南，后面要去哪儿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我问他，他说常年在东南亚，不过安静一会儿，跟我说办完事后面要回仰光，我问他你住在仰光吗，他点头。”

　　“哇，给你透露行程和地址了！”

　　“我说，那这辈子就不见了，我不会去缅甸，你说得对，联系方式有也没什么用。一会儿，他说，如果能再遇见几次，就给我联系方式。”

　　“啊啊啊这样啊。”周茉激动起来，“就是你刚刚问他还记不记得给你的承诺是吗？因为你们今天又见面了。”

　　别蓠静静点头。

　　周茉：“那有说具体要遇见几次他才给吗？”她一下子又失落了，“我们明天要回国了，他说他不回去的啊，那怎么办？”

　　“我猜，他也没想过我们还能见面，他只是不希望我在不久后忽然有天死去而已。”

　　周茉心头一刹那酸涩得无法支撑。

　　别蓠无奈一笑：“他只是给我一个，努力活着，有天重新见他的支撑。这只是一个骗局，他唯一给我骗局。”

　　周茉真是被这句话击得心碎。她信这句推测，因为今天那么缭乱的酒吧街，全世界都在逃命。
　　事情是他惹的，他本该也逃命去的，可他还是在街上冒险停车，把她们带走，亲自送她们俩回酒店。

　　他可能在舞厅里就已经认出了别蓠。

　　他不想看她死，更不能因他而死。

　　别蓠看着她的眼，弯起嘴角笑，从沙发上的一个背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崭新的人民币。

　　周茉吃惊：“你哪来的钱？”
　　她们出国一个月了，一直用信用卡，花的现金也是用卡取当地的纸币，已经很久没有碰人民币了。
　　而且关键是，信用卡是她的，别蓠没钱，她身无分文。

　　别蓠说：“那天聊完，没多久就到客运站了，下车前，他给我的。”

　　周茉完全无法反应过来，只剩下瞪大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别蓠看着手中的红色钞票，“大概是我说我一无所有，没家也没钱。所以下车的时候，他忽然从身上的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塞入我的外套口袋，说了句他不回国内，用不上这钱，给我，然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