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他不是人》唐寄初

5、离职

　　“辞职？”

　　“嗯。”面对同事们惊讶的神色，樊华一脸的淡定。

　　本来他还不想这么早说的，毕竟递交了辞呈后，还有一个月的交班期。

　　但是人事那边动作迅速，一星期时间就给他招了个接班人，让他负责带一下。

　　组里忽然来了新人，还特地让樊华带，大家一下子就瞅出了不对劲，纷纷趁着新人去厕所时凑过来问原因。

　　“为什么辞职？还是因为那件事的影响？你不要放在心上啊！”

　　“就是就是，其他部门的人也就是不明情况，你是什么为人咱们组大家心里都清楚！”

　　“而且马上到年底，要发年终奖了，你这时候辞职也太不合适了。”

　　面对同组同事们七嘴八舌的发言，樊华没有不耐，好脾气地解释：“不完全是因为那件事，我就是想歇一歇。”

　　流言的事情确实让他郁闷了几天，却不至于为此辞职。

　　这事，应当算是个契机吧，让他看清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老实说，你是不是找到新东家了？”还是唐菲胆大，一下子就问出了有人想问没好意思问的问题。

　　樊华摇摇头，诚实回答：“没有，我打算离职后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樊华，你可别意气用事，你不趁着年轻留在大城市打拼，以后后悔就晚了！”

　　“对啊，而且你辞职了打算做什么？打算转行吗？小城市这类工作不好找啊。”

　　“李经理没挽留你吗？他可一直特别看好你呢，你再熬两年，应该就能晋升了。”

　　最后一句话是一直沉默的于蔓蔓说的，于公于私，她也不想樊华就这么离开。

　　樊华想起自己递交辞呈时，李经理直接把他叫去了办公室劝导。不过樊华态度很坚定，所以还是走了辞职流程。

　　他连租的房子都提前退租了，为此还赔付了违约金，是真的没想给自己留后悔的机会。

　　“嗯，还没想好做什么，或许……开一家烘焙店？”樊华开玩笑似的说着。

　　因为工作忙，他很少烘焙，但他还挺喜欢烘焙的过程的，看到成品后意外地有成就感。

　　“咦！也不是不行呢，还记得吃过你自己烤得曲奇饼，味道真的好！”

　　“我也记得！确实还挺不错……”

　　看到大家的话题成功被自己带歪，樊华暗自舒了一口气，再被追问下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编。

　　其实他完全没考虑过回老家后做什么，虽然工作这几年也攒了一些存款，但拿来开烘焙店还是太勉强了。

　　所以他刚刚只是随口一说。

　　他只是真的不想再留在北城这个地方了。这里埋葬了他和曲斌浩七年的感情，他不想午夜梦回，一次次地梦到那张脸。

　　网上说，想要快速遗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脱离原本都是回忆的环境，离开，切断，才能重拾自我。

　　就像蝴蝶破茧一样，挣脱旧的枷锁，才能赢得新生。

　　当初选择留在北城是因为曲斌浩，如今选择离开北城也是因为曲斌浩。

　　有始有终，挺好的。

　　或许是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樊华最近的心情豁然了不少，就连睡眠质量也好了起来。

　　新招来接替他工作的小姑娘去年才大学毕业，不过她有上份工作的经验，又有心劲学，所以上手很快。

　　樊华带新人带的也很省心。不用一个月，樊华觉得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到了最后一天上班结束，樊华主动提出请大家吃顿饭。

　　或许是将要分别，席间大家难得放的开，拉着樊华说了很多的话。

　　临别前，于蔓蔓还悄悄塞了一个礼物给樊华，然后微红着眼眶挥了挥手。

　　就这样离职了。

　　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舍一些，毕竟是为之奋斗过的岗位，离开有些莫名的落寞。

　　但这份失落在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时彻底消失不见。

　　果然没有闹钟吵，能够睡到自然醒爽啊！

　　樊华拉开窗帘，整个人瘫在阳光下的大床上，拿过于蔓蔓送给他的游戏卡带，塞到switch里，惬意地打起了游戏。

　　于蔓蔓送他的是一个自由度十分高的建造类种田游戏，之前在网上很火。

　　樊华之前有了解过这个游戏，却一直没买。究其原因不过是这类游戏太耗费时间，他个工作的牛马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玩。

　　现在不工作了，樊华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在游戏里建造自己的小屋和菜园子，每天熬到凌晨才睡觉。

　　一连几天都懒在出租屋里，没有随时随地的工作电话和客户信息，除了打游戏，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其他事情可干。

　　看着买好的车票上的日期，樊华盘算了一下剩下的时间，终于打算走出屋子，去之前自己想去、但没时间去的地方逛逛。

　　原来北城真的很大很繁华，因为是历史古都，某条街或者是小巷子还很有古老的人文气息。

　　动物园里的可爱国宝，海洋馆的趣味表演，现代街挤满了时髦的男男女女，满身都是奢侈品的大logo。

　　在自己埋头忙碌工作的时候，已然错过了很多风景。

　　在过年的春运开始前，樊华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樊华的家乡在柳市的一个偏远小村庄，离北城有一千多公里，下了高铁后还要转乘大巴才能到。

　　路上乘车的时间很长，樊华拿着switch埋头建造自己的小房子，旁边的座位来来回回换了几个人也不知道。

　　直到有人试图跟他搭话，樊华才在百忙之中看了那人一眼，穿得挺潮的一男生，看样子像还在上学。

　　可樊华一门心思在游戏上，根本不想聊天。那人努力找了几个话题，见樊华只是敷衍地应了几声，也不再吭声。

　　直到高铁报站柳市要到了，樊华才保存后退出了游戏，站起身把座位底下的行李箱拉出来，准备下车。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樊华闻声看去，说话的好像就是刚刚一直在跟自己搭话的男生，留着时下流行的发型，眉眼清俊，期待的眼神中还带着大学生的清澈。

　　樊华犹豫了下，踌躇间传达出自己的疑惑。

　　“呃……就是，你玩的什么游戏啊？可以把名字发我一下吗？以后可以一起玩。”

　　认真的吗？这么蹩脚的借口。

　　算了，不过是加个好友而已，樊华也没再追问，掏出手机展示了自己的二维码。

　　对面的男生如愿加到樊华方式，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你在柳市下车啊？”

　　“嗯。”樊华点头，看着已经逐渐排起队的过道，拉着行李箱向下车口走去。

　　不想身旁的男生背着包紧跟着他走了过来。

　　“好巧，我也是。你住柳市哪里啊？是不是也刚放寒假？”

　　樊华摇摇头，“我都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听到樊华这么说，对面的男生难掩惊讶，“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大。”

　　两人一问一答的排队下了车，期间樊华得知刚加他好友的男生叫季昱聪，柳市本地人，深城大二的学生。

　　今年他们专业考试结束的比较早，他为了避开高峰期，从考场出来就买了票回家。

　　两人说着话出了站。

　　季昱聪有家里人来接，而樊华还得再倒大巴车回乡，两人只好挥手告别。

　　柳市不算大城市，地铁还没成规模，大部分正在建设中，樊华从高铁站去客车站还要打车。

　　等到了客车站都已经下午四点了，饥肠辘辘的樊华没有选择方便的快餐店，直奔着旁边那条街的小面馆而去。

　　熟练地跟老板点了碗面，樊华在狭窄的空间里找了个桌子坐下，刷着手机等着面来。

　　这家小面馆樊华之前和爷爷来过几次，都是樊华高中时，爷爷来送樊华上学时顺便吃的。

　　爷爷年纪大了，不喜欢吃快餐，只能吃些软和的面食。

　　一晃这么多过年过去，虽然面馆还在，但樊华已经没有了来接他回家的人。

　　樊华正吃着面时，有个背着蛇皮袋的大哥走进了店里。浑身灰扑扑的，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觉似的疲惫。

　　大哥要了碗面后坐在了樊华旁边的桌子上，目光沉沉的鼓捣着手里破旧的手机。

　　樊华没好意思过多关注，低头吃自己的，直到听见老板来送面时惊讶地的声音才抬头。

　　“哎呀，你怎么流鼻血了，快抬头，拿纸拿纸！”

　　樊华看着呆坐着的大哥鼻子下呼呼冒血，和端着碗面着急找纸的老板，主动上前帮忙，把自己桌子上的餐巾纸递了过去。

　　“不能抬头，脖子往前伸，微微低下头。”似乎是樊华说话格外有底气，大哥立刻按照樊华说的去做了。

　　樊华呼口气，他小时候冬天因为干燥经常流鼻血，这止血方法还是爷爷教他的。

　　后来学习过科普知识，才知道爷爷告诉他的方法是对的。

　　手忙脚乱了这么一通，大哥的鼻血渐渐止住了。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哥主动坐过来跟樊华道谢。

　　“谢谢你啊小兄弟。”

　　樊华摆摆手，示意这没什么，“这都是我爷爷教我的方法。”

　　“你这是吃完面去哪？”大哥瞅了一眼樊华的行李箱问道。

　　“回乡，上德村。不知道你听过没？”

　　“知道知道，我就是隔壁村的，哎呀，真是有缘！一会儿还能一块走。”

　　话说到这里，可能是乡亲的原因，大哥终于有了几分热情，直接端着面坐到了樊华对面。

　　两人一边吃面一边说着这些年柳市的变化，吃完了一起去窗口买了车票，乘了大巴车。

　　大巴车的座位挨的近，樊华这才看清大哥眼角的一块淤青，瞧着像被人揍了似的。

　　似乎察觉到了樊华的目光，大哥苦涩地笑了一声，摸摸脸默默解释说自己是干装修的，今年行情不好，工资压了大半年，快过年了，大家一起去找老板要工资，可老板不接电话，躲着他们，最后在老板家门口守了好几天才堵到老板。

　　要钱的途中起了冲突，就被揍了一拳，好在多少拿到了点工资，不然这年可怎么过啊。

　　听着大哥的遭遇，樊华心有戚戚。

　　这么一路聊着一路回了乡，临分别前，大哥还同樊华互记了电话。

　　下了大巴车后又走了一段距离，直到看到村口多年的老榆树，樊华停下了脚步。

　　这次是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