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他不是人》唐寄初

17、无解

　　“说完了吗？”

　　面对曲斌浩咄咄逼人的质问，樊华只是面无表情地对望回去，一双平日里满是温和的眼眸中不见一点曾经的情意。

　　曲斌浩看着这样不为所动的樊华，从心里涌上一股无力。他缓缓垂下头，声音里带出了几丝沙哑绝望。

　　“樊华，你当真要这么狠心吗？”

　　他狠心？

　　背叛了他们七年感情的曲斌浩不狠心？

　　樊华感觉到曲斌浩钳制他的力量有所松动，立刻抓住机会想狠狠甩开这人的桎梏，结果没甩开。

　　樊华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直视曲斌浩冷声道：“那我问你，当初在饭店被我正面碰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

　　“不敢承认？还是你也不想你的同事知道你有个同性恋人！”

　　“不是的！”虽然曲斌浩嘴上反驳得很快，但他逃避的神色还是显露了端倪。

　　樊华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或许是樊华眼神中毫不掩饰的讥诮刺痛了曲斌浩。

　　这个男人的眼睛更红，眸中的伤痛更深，咬牙嘶吼：

　　“对！我是不敢承认，樊华，你太天真了你知道吗？这个社会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有爱可抵万难！我在这个职位熬了三年，我每天兢兢业业的工作，不敢出一点差错，就是为了努力升职！赚更多钱，在北城和你安定下来！可好巧，星愉就是经理的女儿，她海归回来公司上班，又主动向我示好，我承认当时鬼迷心窍，想着既能应付爸妈还能升职加薪，可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我们……”

　　“打住！”

　　樊华打断曲斌浩长篇大论的自我感动，毫不留情地戳穿曲斌浩那副深情面具。

　　“事到如今，你还在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我看你是被大小姐甩了，两头捞不着，才退而求其次，很可惜，我不吃你这一套！”

　　一时情绪上头，樊华发泄似的说完这番话，深呼吸着平复自己。

　　其实他不想同曲斌浩争辩的，事到如今，他是不可能再回头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被揭穿真相的不堪让曲斌浩哽住，他情绪异常激动，呼吸沉重，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半晌才又低低出声，苦笑着质问：“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樊华撇过头去，执拗地不去看曲斌浩。

　　是与不是重要吗？

　　反正以后他们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曲斌浩：“你知道我这半年为什么没能来找你吗？”

　　樊华大概能猜到，无非是父母的阻挠。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我的亲生父母，说我有病把我关在家里，到处听信那些治疗同性恋的偏方，让我一一尝试。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性向跟别人不同，就好像不再是他们的儿子似的，他们求着我变正常，说他们承受不起亲戚们异样的眼光，可我明明……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

　　樊华没有吭声，他是知道曲斌浩父母的职业的。

　　那两人都是多年的优秀特级教师，教导了那么多别人家的孩子，最后自己家的孩子是个同性恋，他们自然不能接受。

　　樊华是理解曲斌浩的为难的，可这不该是曲斌浩出轨的理由。

　　出轨就是出轨，不管有多少借口。

　　这是樊华的个人原则问题，他无法接受。

　　“一步错步步错，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樊华，我不能再失去你！”曲斌浩说到最后变成了低声的哀求。

　　七年的感情，樊华也不是铁石心肠，也相信曲斌浩曾经的真心，可努力过了也摆不脱世俗的偏见。

　　纵然曲斌浩对父母有千万般不满，但血脉亲缘又如何断绝？

　　他们之间根本无解。

　　“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看着曲斌浩眼角的泪意，回想着这个人和自己在一起的意气风发，樊华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丢下这句话，樊华用力把曲斌浩钳制着自己的双手掰开，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曲斌浩没有追上来。

　　樊华直到进入酒店的大厅才松了一口气，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手上快速翻阅翻着U站的热门视频，大脑却总是飘忽走神。

　　周宇鹤终于得空休息会儿，先是到姚倩倩身边看了看闺女，又端着一盘子炒饭坐到樊华旁边，一边吃一边打量樊华的脸色，问道。

　　“你刚刚去哪了？倩倩跟我说好一会儿没看见你。”

　　樊华沉默，踌躇了一下才跟周宇鹤坦白道：“我刚刚，碰到了曲斌浩。”

　　“啊？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可没邀请他来啊！”周宇鹤差点被炒饭呛到，使劲顺了顺胸口才勉强止住咳意。

　　樊华也纳闷：“不知道。”

　　“那他来找你干嘛？不会是求和好吧？”周宇鹤有些忿忿，做了那种事还想着吃回头草，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是啊，不过我不会答应的。”樊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这就对了！咱现在身价可不一样了，是不是啊，樊大网红！”周宇鹤挤眉弄眼地故意打趣。

　　樊华被逗笑出声。

　　周宇鹤看到樊华并没有太被那个男人影响到，终于放了下心，这才斟酌着说道：“说起来，曲斌浩前段时间还找我打听你辞职的事呢，还问我你去哪了……不过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没事……”

　　樊华话刚说了一半，周宇鹤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似的，找出手机一顿狂翻。

　　然后怪叫一声：“啊！我知道他怎么找到这里了……”

　　樊华好奇：“怎么找到的？”

　　周宇鹤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樊华看，光是邀请函周宇鹤就发了三版不同的，还特意标注了时间地址，各个社交平台全发一遍。

　　“大学就咱俩铁了，我猜他肯定知道你会来！跑这守株待兔了！阴险！”

　　原来如此，倒也像曲斌浩做出来的事。

　　樊华倒没责怪周宇鹤的意思，道：“这次说清楚也好，我和他本来就不可能了。”

　　“也是，两条腿的帅哥还不好找？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提到树，樊华不知怎地，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葡萄树妖的绝美容貌……

　　那张脸，确实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完美的一张脸，可惜不是人……

　　这回过来浦市，樊华特意多待了几天才回程，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毕竟回去后他的网店就该正式开张了。

　　又要忙一阵子了。

　　下了飞机，又转乘出租和大巴，樊华终于回到了阔别好几日的家里。

　　推开院子的大门，阳光下的葡萄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就算没人去摘，也不见熟过头的葡萄自然掉落。

　　到底不是一棵普通的树。

　　樊华没再多想，大步走向堂屋，刚推开堂屋的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紫色华服的高大身影在绿色藤蔓造就的躺椅上侧卧着，阖着眼眸，似乎是陷入了沉睡。

　　樊华呆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退。

　　似乎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那男人缓缓睁开眼睛，漂亮到妖异的紫色眼眸像一泓望不见底的深潭，牢牢吸引着樊华的目光。

　　“咳，你怎么在这里？”樊华摸摸鼻子，强制自己收回眼神，随手把身上的背包摘下，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男人微微坐起身，长长的黑紫色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开来，像一匹上好的绸缎般，流光溢彩。

　　哇！堪比洗发水广告！

　　樊华在心里感叹。

　　男人似乎真的刚刚醒来，嗓音还带着些微的低沉：“小信徒，你有好些日子没上供奉了。”

　　樊华：？？？

　　他一共才离家了一星期左右吧？

　　这时间还长？

　　樊华一脑袋的问号，不过在看到男人一脸的坦然后变成了了然。

　　哎呀，还不好意思明说，其实就是馋他的手艺了嘛。

　　正好他专门从浦市带回了些特产，可以拿给这男人尝尝。

　　想着，樊华上前拉开自己的背包拉链，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摆，嘴上还不停念叨着：

　　“这是我在浦市特意买的特产，喏，这些是甜品和糕点，我本来是打算买来试着自己做的，你可以先尝尝，看看哪个好吃，这个是荔枝酥、蝴蝶酥，那是榴莲饼、绿豆糕，还有这些腊肠，是拿去给赵婶婶和刘奶奶的……”

　　这边樊华在絮絮叨叨，好像久未归家的旅人同人分享自己旅途的收获和喜悦。

　　男人看着那造型精致，包装花哨的特产，又听着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声。

　　连日来清冷萧索的感觉似乎一扫而空。

　　樊华兴致勃勃说了半晌，抬头一看男人根本没动作。

　　樊华还以为他不知如何打开包装，于是热心地把糕点的包装袋都打开，一字排列开来，急声催促。

　　“快尝尝呀！”

　　话音刚落，绿色的藤蔓“嗖”地探出，在桌子上的那一排糕点中挑挑拣拣。

　　虽然已经见过好多次那藤蔓，但樊华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因为这根本不是人类世界中该有的东西！

　　他怎么也习惯不了！

　　看着男人放出的藤蔓挑了一颗荔枝酥，樊华有些犹豫地开了口：“那个，能跟你打个商量吗？”

　　男人轻抬眼帘：“何事？”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放出那条藤蔓啊，吓我好几跳了。”

　　樊华在“突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着重加强自己的想法。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在尝完一颗荔枝酥后突兀地站起身，不疾不徐地缓步走来。

　　樊华看着绝美的妖异男人离他越来越近，直到站到他的身边。他微微弯下腰，长长的头发随着动作流泄而下，甚至有几丝刮到了樊华的脸颊。

　　有些痒。

　　樊华挠了挠脸。

　　修长似白玉的手指拈起一块漂亮的蝴蝶酥抵在饱满的唇边，男人清冽的声音在樊华的耳畔响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