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他不是人》唐寄初

1、撞破

　　金碧辉煌的饭店大门前，三三两两站着等车的男男女女。

　　夜晚的风有些凉，再加上他们部门团建，不少人刚喝过酒，被风一吹，方才强压下去的酒意开始上涌。

　　“哎，樊华，蔓蔓喝了酒，你和她是顺路，你可得负责把人送到家门口哦。”

　　说话间，一个娇小的身影被推到了几个女同事的前面，有些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羞怯的眼神。

　　被call到的男青年身形纤瘦，穿着宽松的圆领卫衣，凸显着锁骨间嶙峋的骨骼感。

　　他本来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确认地址，听到女同事们促狭的调笑声后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有意拒绝的话在看到人群中央一脸期待的女同事后咽了回去。

　　虽然樊华对女同事没那个意思，但也不好在众人面前驳人的脸面。

　　不过顺路送人回家而已，大晚上的确实不安全。

　　樊华想着，手上还是诚实地回复了男朋友的消息，「现在准备回家了，路上顺便送个女同事，你呢？公司聚餐结束了吗？」

　　樊华有男朋友，还跟男朋友是高中同学，一路从学校走到社会，如今也已有七年之久。

　　所以樊华不能也不会接受女同事的示好。

　　名叫于蔓蔓的女同事确实酒量不太好，自从上了车后就一直脸颊红红、眼神迷茫地盯着前方，根本也没同樊华搭几句话。

　　好在司机也不是健谈的，一时间，车厢内只余司机音响中放的流行乐曲在这方小空间内缓缓流淌。

　　就在这趟路程快要到达终点时，坐在樊华身边的女同事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眉眼焦急地看向旁边的青年道，“樊、樊华，我的手机好像落在饭店了……”

　　樊华闻声一愣，倒也没纠结，立刻做出决定道，“你先别急，师傅，我们忘了东西，麻烦您回去一趟。”

　　于蔓蔓脸色更红了，像做了错事般不停地对樊华道着歉。

　　樊华摆摆手，示意于蔓蔓不用道歉，也不用着急，现在回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于蔓蔓看着坐在出租车旁边的男青年清秀的眉眼，疏朗的男性声音不疾不徐地替她想着办法，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地更快了。

　　一路疾驰返回饭店，樊华率先去询问饭店的前台，然后在报了包间房号后，顺利拿到了于蔓蔓遗落的手机。

　　于蔓蔓握着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樊华，小声地同他道着谢谢，似乎是觉得道谢还不足够，急忙又加了句，“来回的车费我来付吧，已经够麻烦你了……呕……”

　　刚刚紧张的情绪过去，于蔓蔓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胃里的翻江倒海，说着说着话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来不及跟樊华说更多，她迅速捂着嘴往饭店卫生间跑去。

　　看着于蔓蔓小跑着在女卫生间那里拐了弯，樊华不好跟上去，只好同前台那里买了瓶矿泉水，在饭店的前厅找了位置坐下，等着于蔓蔓出来。

　　作为北城数一数二的大饭店，饭店的前厅阔气，占地面积很大，边边角角放置了很多盆盆景，绿意盎然的，充满了生机。

　　樊华坐在靠近大门的角落，按亮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折腾这么一圈下来，到家恐怕要十二点多了。

　　大脑安排着回家后的洗漱休息时间，手上惯性地翻开了和男朋友的微信聊天框。

　　曲斌浩的聊天框那里显示消息+2。

　　消息来自十分钟前，他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和一句「我这边也快结束了，一会儿见。」

　　还是如以往一样的亲昵语气，但樊华总隐隐觉得最近的曲斌浩有些不在状态。这种感觉很微妙，他归结这为男人的直觉。

　　或许并不准吧。

　　樊华叹口气，思索着他们到家的时间估计差不多，索性没再多解释这一番波折，也回复了个一会儿见。

　　耳边再次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人群说话声时，樊华正屈着手指点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投去一瞥。

　　前厅的电梯门里走出几个年轻的男人女人，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挺括有型的黑衬衫，身形高大，侧脸的线条既硬朗又俊逸。

　　伴在他身侧的女生身材也很高挑，化着甜美的妆容，长长的棕色卷发打理的精致。

　　他们几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开心的事，站在最前面的男女在大声的起哄声中牵起了手，一脸甜蜜地看向对方。

　　“我们组众望所归的一对成真了！”

　　“哦哦哦！不要在我们这群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啊！”

　　“曲哥这朵高岭之花也是被我们星瑜宝贝拿下了，曲哥，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们星瑜啊～”
　　……

　　各种调笑的话语堆在一起，一句一句像利刃般扎进樊华的耳朵里。

　　樊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刺眼欢乐的一幕，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狠狠用力。

　　“咔哒”一声响，是手机息屏时自带的音效，在那边的欢声笑语中几乎低不可闻。

　　可站在那边的高大男人却敏锐地朝樊华的方向看了过来。

　　迎着对方的惊愕的眼神，樊华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怒到极点，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刚刚在手机上跟他说一会儿见的男人。

　　此时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跟别的女生牵着手官宣恋情。

　　“他是谁啊？”

　　“认识的吗？熟人？”

　　顶着周围几人或好奇或困惑地目光和低声讨论，樊华面不改色地走到曲斌浩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男人失去了以往的沉稳和淡定，脸上的笑容似褪了色般迅速淡去。就好像浓妆艳抹登场的小丑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一样可笑。

　　曲斌浩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里碰到樊华，他不是应该顺路送女同事回家去了吗？

　　来不及思索更多，望着樊华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他别过脸下意识地甩开了旁边女生的手。

　　嘴唇歙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僵硬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有解释。
　　窒息的沉默在这一方空间蔓延。

　　时间仿若静止，樊华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过往的、现在的那些片断和画面搅和成了一个漩涡，一口一口吞噬着他硬撑的理智。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到他好像从来就没认识过他一样。

　　也从来不知道他如此没有担当。

　　事已至此，连看都不敢看他，也什么都不解释，是打定主意他不会说什么，还是他说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

　　樊华想到自己之前直觉感受到的不对劲，原来男人的直觉也是准的。

　　其实说到底不是直觉，是七年的时间，他对这个男人已然太过了解，所以一点点的变化都能感知的到。

　　曲斌浩变了心。

　　曲斌浩在这段长达七年的感情中背叛了他。

　　“樊华，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

　　一道细细弱弱的女声打破了这沉默的场面。后面的话在看到好多望过来的视线时咽了回去。

　　樊华回头看去，于蔓蔓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氛围，一脸无措地咬了咬唇。

　　而一直沉默的曲斌浩在看到于蔓蔓之后脸色变了，质问的眼神好似两把刀子似的飞过来。

　　樊华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以前是怎么觉得这个男人聪慧通达、沉稳果断又积极阳光的，现在看来，好像一点都不沾边。

　　“好巧，说一会儿见，没想到马上就见到了。”

　　终是樊华打破沉默，开口说了长久对峙中的第一句话。

　　然后转向那群迷茫的群众好心解惑。

　　“还没自我介绍，樊华，曲斌浩的男、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樊华不意外听到聚在曲斌浩周围那些人不可置信的抽气声。

　　尤其是刚和曲斌浩牵手的漂亮女生，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全是惊诧。

　　用着轻松的语气抛下一颗重磅炸弹，樊华没有去看曲斌浩扭曲的脸色，转身招呼了于蔓蔓就走，把烂摊子留给曲斌浩自己去收拾。

　　呼——
　　真的很想揍人，樊华揉着自己的腕骨暗忖。

　　不过大家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让人难堪不一定要用过激的方式，保留一点体面对彼此都好……

　　虽然这么宽慰自己，但樊华一路走一路觉得有股郁气如烈焰般横冲直撞地蹿上来，挤压着肺腑和心脏，咆哮着要把樊华整个人的胸腔撑裂。

　　体面你MLB！

　　折返，樊华对着曲斌浩那张俊脸毫不犹疑地全力一击！

　　“砰”的一声，是拳头砸向鼻梁骨的闷响。

　　看着曲斌浩因受力后仰着凌乱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地捂着呼呼流血的脸庞怒喊他的名字。

　　樊华攥着因使了大力后通红的指骨，露出一个发泄爽了的笑容。

　　“更正一下，是前男友了。”

　　回程时依旧打的出租车，不过这回的司机师傅非常健谈，就算坐在车内的两人全程沉默，司机也能独自说个不停。

　　于蔓蔓好像一直沉浸于刚才的闹剧中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错乱，还有一点伤心。

　　率先到达于蔓蔓的家，樊华挥着手和于蔓蔓告别。

　　眼看着车快要开走，于蔓蔓赶忙急跑两步，对樊华郑重保证道，“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也请你、不要为不值得人伤心。”

　　说到后面一句时，于蔓蔓的脸颊又开始发烧，即便知道因为性向不合，对方永远不会接受她，可心动的感觉不会作假。

　　樊华一怔，绽开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