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会遇见你》字由先生

36、第 36 章 最后一个晚

　　有些东西，越想留住就越容易流逝，比如时间，我从未想过时间会在我身上过出三秋如一日的效果。明明距离我来拉萨已经一个多月了，我却总觉得我刚进阿沧客栈的画面就发生在昨天。
　　“你肯定是因为舍不得啊！”大河如是说。接着她搂过我的肩膀，轻声说：“虽然我也总感觉是昨天才认识你的！”

　　“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我轻声感叹。
　　“我们兜风去？”
　　“又去？？”我问道：“我们已经连着兜了好几天的风，风都快受不了了！”
　　“少啰嗦！！”大河拉着我，走向她的爱车。
　　我只得点点头，然后老老实实戴上头盔坐上后座。

　　轰～
　　我还没坐稳，大河就直接飙了出去，吓得我赶紧抓住她的衣服，“我靠！大河你是不是想杀了我，好让我永远留在拉萨？！”
　　“哈哈！我倒是想啊，要不是会坐牢真想让你就留在拉萨！”大河在风里大喊：“落忧啊！要不你留在拉萨工作吧？要是找不到工作我就和你川哥养你，好吗？？”

　　“哼！老子要你养！”我也在呼呼地风声中吼道：“老子学费都交了，可不能浪费啊！再说了，我如果都要人养，我还怎么养我爸妈？！”
　　留在拉萨，怎么可能呢？
　　大河没有再说话，只是轰着油门，直视前方。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睛，就像我的。

　　我们沉默着绕着拉萨转了一圈，见天色不早了，大河才把车开往阿沧客栈。
　　“你们回来啦？”我们刚跨进店里，小蝶姐就从手机里抬起头：“我正要给你们打电话呢！”
　　“怎么了？”
　　“不是说今晚出去嗨，给你践行吗？？”
　　“啊？这么早啊？”

　　小蝶姐微微一笑，说道：“不早啦！你看看都几点了！”
　　嗯，确实不早了，也许是我的潜意识里本能地在拒绝离开，所以也拒绝离开的仪式。
　　“好，那我们收拾一下走吧！”
　　不一会儿，一群人就在一楼聚齐了，看大家的神色，都没有平日里一提起出去玩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振奋。

　　“出发吧！”康哥在一旁提醒，接着我们一群人就默默地出门找车上。
　　康哥他们把车开到了一家火锅店，旁边就是KTV，他们的计划是吃完饭就去喝酒唱歌，唱完歌出去吃宵夜，不到凌晨不回去。
　　我们进到火锅店，一群人飞快地点好了菜，然后坐着等餐。我已经数不清这是我在拉萨吃到的第几顿火锅了！

　　“来，落忧，喝水！”川哥坐在我右手边帮我倒了杯水，然后说：“这一餐吃开心点儿！”
　　“嗯，”我点点头，然后挺直了腰板。哪怕是装，我都得装得开心。
　　“来，让一下，上菜了！”服务员很快就上齐了所有菜，留下我们一群人自己具体操作。
　　“落忧，吃这个！”川哥和才子一左一右帮我夹菜，接着川哥又得给大河和小蝶姐夹，看起来颇忙。

　　“川哥，这个肉丸都没熟！”我咬了一口川哥夹给我的牛肉丸，里面都还是硬的！
　　“啊？”
　　“还有这块肉里面都是生的！”我又夹起另一块生肉，瞪了一眼川哥。
　　“……”大河看不下去了，朝川哥脑袋一巴掌拍下去：“生的你看不出来啊？是不是傻！”

　　“哈哈！”小蝶姐在一旁笑起来，康哥也跟着调侃他：“川哥不傻，是白内障！”
　　气氛终于缓和了很多，大家没有像开始一样沉默，川哥也没有再为了缓解尴尬就拼命往我碗里夹生菜。
　　“你们也吃，”我一边说一边提醒他们盛汤夹菜，慢慢地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吃饭，情绪都渐渐高起来了。

　　“落忧啊，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群人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不？”方方问道。
　　“记得啊！还是我刚失恋的时候，你们带我出来吃大餐，不过不是在这家店！”
　　“嗯，上次那家就在我们店附近，吃完我就带你和狗去转寺了！”川哥也在一旁搭腔。
　　“……什么叫带我和狗去转寺？我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

　　“怪就对了，川哥可能就是当自己带了两条狗出去！”才子又一脸正经地调侃我。
　　我望着他，眯着眼睛笑得很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冲他踩过去。
　　才子也许从没想过我竟然还会对他“动脚”，一时来不及躲，一顿吃痛，嘴里刚喝进去的汤都吐了出来。

　　“我靠！你敢欺负我？！”
　　“就欺负你咋地？！”我得意地看着他，“哼！这可是最后一天了，再不欺负就来不及了！看我多爱你！”
　　“我爱你大爷！你丫就是腿贱！”才子愤愤不平，接着就往我碗里夹了一个肉卷。
　　“我腿贱还不是因为你嘴贱！”
　　“赶紧吃！吃完走！”

　　我们很快吃完了大餐，然后结了账，一群人欢脱地跑向KTV，我就知道，这群人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我们要了一个大包厢，然后点了很多酒，顺便要了几副骰子。
　　“来来来！点歌点歌！女的去！”我们三个女生站到点歌机旁，哗哗哗点了很多经典歌曲，然后就是一群人围着两只话筒嗨唱。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到一个陌生人左右……”
　　“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但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自你患上失忆，便是我扭转命数的事……”

　　唱着唱着，我们又开始喝酒，觥筹交错，给我的感觉恍如梦境。
　　“落忧，我敬你！”康哥他们轮流给我敬酒，我也是完全放开了喝，一喝就是一大杯下肚，喝到我还没醉，就已经跑了无数趟卫生间。
　　骰子在盅里被拼命地摇来摇去，我们轮流，玩了好几轮。

　　“落忧，”方方唱完一曲，突然扔掉话筒，朝我张开怀抱。眼泪突然不听使唤地涌上眼眶，我几大步迈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地拥抱：“落忧，你真的是个好姑娘，以后记得回来！我会想你的！”
　　“嗯，”我在他怀里拼命点头：“我也会想你们的！”

　　刚松开拥抱，才子在一旁盯着我，我主动伸出双手，拥抱他。才子也伸出手臂，抱紧了我，嘈杂的音乐声里，我清楚地听见他的话：
　　“落忧，你回去后一定要快乐！我这个人，虽然平时嘴欠了点儿，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把你当作亲妹妹！”
　　听完才子哽咽着语气说完的话，我终于忍不住眼泪泪奔了。

　　“呜呜……”我在才子怀里大哭起来，他只是不停地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没事没事，我们会想你的！就算不会想你，也会想念有你打扫卫生的日子！”
　　“什么意思啊……？”
　　“你走了以后，卫生就得由我们打扫了！我以后得早早起床倒垃圾～”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推开才子：“妈的！老子在煽情呢！”
　　“没事！”才子替我擦眼泪，“来喝酒！”
　　接着我们又继续喝，大河、小蝶姐俩人围着我，我们仨儿左一杯右一杯，我能感觉到，我们三个都有点儿上头了！
　　“落忧……”大河端着酒杯扶着我的肩膀：“你他妈的，居然是个大学生！你知不知道我当初考了几次大学？分还一次比一次低！你要是也没考上，该多好！”

　　“哈哈！你们还记得我们上次去酒吧吗？因为我，你们才被卷进麻烦，但是你们谁都没有抛下我，我从那次，就觉得，以后为了你们，我哪怕是死也可以！！”大河晃晃悠悠地对着我和小蝶姐说道。
　　小蝶姐抱着她，脸红红的，“废话，我们当然不能抛下你啦，你忘了，我们一起买的姐妹手链！”小蝶姐一边说一边摇着手臂，给大河看我们那天一起买的珠子。

　　“嗯，”我点头，然后望向小蝶姐，泪眼朦胧地嘱咐道：“小蝶姐，你可一定要和康哥结婚啊！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叫我，我离你们再远，我也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好不好？！”
　　“嗯。”小蝶姐坚定地冲我点点头：“以后你和大河就是我的伴娘！”
　　“小蝶姐你不知道，那天我被张崇打了一巴掌后，你拿着酒瓶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当时你在我心里帅爆了！！”
　　“哈哈，是吗？！”
　　……

　　“她们三个都喝多了吧！”我听见川哥在一旁说道，接着他们都上来扶我们坐到沙发上。
　　“算了，她们开心，让她们喝吧！”康哥说道。
　　“对啊，我们要喝……”大河拍拍胸口：“我！还能喝一打！”
　　我握住大河的手，然后站起来说：“我……又要去卫生间了！”
　　大河冲我甩甩手，我有些晃悠地走到卫生间。打开门，我走进去，接着一把推上门，在门后坐了下来。

　　眼泪顺着我的两颊哗啦啦地往下流，比我在拉萨任何时候都哭得伤心。虽然我已经在他们面前哭过很多次了，但这次，我不想在她们面前哭得如此惨烈。
　　离别的忧伤笼罩了我整个人。一个月，竟然给我留下了如此深刻的记忆，当年高考毕业，我都没有这么难受过。这种感觉，即使后来过了很多年，我都依然清晰地记得。

　　哭过半巡，小蝶姐她们还以为我掉进厕所里了，赶着来捞我。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打开门走出去，坐这么一会儿，我顿时感觉酒都有些醒了！
　　“我们走吧，已经两点了！”才子过来扶着我。
　　“是不是该去吃宵夜了？”我傻兮兮地问道。
　　“你饿了吗？还吃吗？”
　　“饿！吃！”

　　接着我迷迷糊糊地跟着才子的步伐上了车，我们一群人又赶往下一个目的地，说是吃深夜烧烤。
　　我坐在前排，一直听大河在后座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比我还伤心，仿佛明天要走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好了好了，别哭了，乖！”川哥坐在她旁边一直安慰她，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大河的性格，好像历来都是如此，想哭的时候哪怕是站在镁光灯底下，都阻挡不了她的眼泪。

　　“下车了，我们吃烧烤，继续喝好不好？”见大河不停，我转头对她说，听了我的话，大河哭声立马小了！
　　我们又下车，直奔深夜烧烤店。
　　补充完能量，又被灌了几杯酒。我顿时觉得，我的离别才是真的离别，上次杨雨轩和陈晋走，他们可不是这么灌的！！

　　最后，我忘了我是怎么回客栈的了，或者说，在我的印象里，从来没有回阿沧的记录。在沉沉睡去之前，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就是：
　　果然，离别的样子真是千姿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