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江湖》夙苡澜

3、第一章（２）

　　玉手轻扬，白色纸条飘飘然地落入火盆，与火苗缠绵亲吻，直到化为灰烬。窗沿上站着的信鸽转着黑黝黝湿漉漉的大眼睛，扑腾了两下翅膀，小脑瓜子左扭右转，似乎感觉到主人心情欠佳。霜镜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主厅，挑了个最靠门边的位置坐下。她记得今天是帮会召集全体成员开会的日子。虽说平时只是黎玖需要传达下谷主的命令，没什么特别必要她从不需要发言，但今天那条令人意外的情报让她犹豫着是否需要告知全体帮众。
　　她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你又怎么了？”叶罹决低头瞅了瞅坐在门边的她。每一次看见她，她都是像在思考什么的样子。霜镜抬眼回视“没什么”。今天的叶罹决比起平时穿的朴素，没有狼头披风也没有镶金嵌玉，换成了质感尚佳的门派弟子常服，即便仍然是金灿灿的却也看的入眼，也不再显得高高在上不能直视了。
　　“今早收到了洛琰的请帖”他取过茶盘上的瓷杯为自己满上，毫不介意那是过夜的凉茶，一饮而尽。“小玖怕是鸿门宴”。可能性不大，也不能轻视。霜镜示意路过门边的侍女进来换茶，一言不发。他则又笑道：“对于洛琰这个人，只怕是见仁见智，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说得好像料定我会做什么似的”霜镜轻描淡写的回道。换上的新茶弥漫着醉人的香气，他试图再说些什么，最后无奈地抿唇带着浅笑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低头把玩着手里满茶的瓷杯。他的突然沉默使得越来越近的争吵声尤为突兀。
　　“别胡闹了，洛琰说残轩是叛徒又没有说错。残轩早就是过去式了，为什么不能看看现在呢”
　　“麻烦你从我的视线里滚开，越远越好”黎玖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作为曾经的指挥官卸任投敌，站在洛琰的角度上说确实罪无可赦。但他洛琰真的对残轩的卸任问心无愧吗？霜镜从脑海里搜索着来人的有关情报。
　　牧鸢，洛琰的同门师弟，藏剑团的建立者之一。
　　她相信此时黎玖的内心戏一定很丰富，尤其是牧鸢还宣称在追求黎玖的情况下不顾她的想法侃侃而谈。上一个违逆黎玖想法的人叫顾惜月，那个明知道牧鸢已经有了心上人还不间断示好撩得他心猿意马的女孩。她肯定黎玖不会善罢甘休。
　　她扭头看了眼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瞳眸内泛着深渊般黑色波澜的叶罹决。他似乎不打算参与这次的纷争。他坦荡地回视自己，依旧保持着友好和礼貌，带着成熟男性的魅力，完全迥异于黑戈壁猎杀浩气盟弟子时的凶残和邪魅。
　　经历的事情多了，大概也会如他波澜不惊一般吧，从浩气盟来到恶人谷，大概也经历过背叛和死难。黎玖看都不看门外的牧鸢，径直走到主位：“狗哥明天陪我去赴宴，我倒要看看洛琰有什么毛病”
　　狗哥叶罹决举着杯子，差点把自己呛死。

　　“小玖，你好了吗？”
　　一个多时辰了，虽然赴宴什么的是很重要，但也用不着花一个多时辰打扮吧。霜镜只觉得自己可以再去睡一觉。毕竟天不亮就被拉起来仅仅为了赴一场“鸿门宴”
　　战争什么的，真的需要华丽的修饰吗
　　屋内的人慢悠悠的吐出一句“快了”
　　霜镜这才扭过头去瞥了眼刚被云央招待进屋的叶罹决。他似乎去过什么地方，额头隐约冒着汗。现在想象，对于浩气盟而言，眼前的这个人，也同样背负着叛徒的罪名吧，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些问题该不该问。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想说什么就说吧”她一脸纠结也不懂掩饰的模样颇为有趣。
　　白色的信鸽用细长的爪子勾住窗沿，拍打了两下带着灰色尘埃的翅膀企图吸引主人的注意。霜镜白了他一样，朝信鸽走去。叶罹决则随意找个了位置坐下，眼神扫到了信鸽的腹部。
　　绿叶的碎片这只鸽子飞往了南方？
　　信鸽的主人取下竹筒，凝视着竹筒里取出的纸条，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叶罹决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应该是掩饰的，她藏不住的，但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若非他肯定自己手里端着的是茶，他都要以为自己喝醉了。
　　黎玖绕过屏风束手束脚地走出来时，叶罹决还端着茶杯发呆似的盯着霜镜，而后者只是嘴角带笑看着窗外。“这衣服太复杂了，腰都要勒断了”虽然感觉很奇怪，但黎玖说不出一二来。更何况自己身上的衣服让她无法无视自己的不舒适感。衣服从收到的那天起就没有穿过，今天一试才知穿着步骤相当复杂，实在累的够呛。
　　盯着她脂粉未施的脸，霜镜心想：你这几个时辰都在做什么。
　　“穿一套方便点的吧”叶罹决终于放下了茶杯，默默咽下了嘴里那句“也方便你动手”他才不会真的希望她插手。
　　洛琰并非一无所有。奉命镇守昆仑凛风堡据点的帮会才是恶人谷目前第一大帮会，也是最支持洛琰的一派。
　　“怎么样？我们猜对了吗？”黎玖只是一屁股坐下，一扫刚才的抑郁，兴致勃勃地往霜镜手里看“希望他们能够顺利”“现在他们已经到营地了”霜镜走过去帮她整理因不良坐姿而卷折的裙摆。小姐你可是穿了好几个时辰的衣服。
　　叶罹决满脸疑惑，他感觉自己作为副帮主，有什么事被她们瞒在鼓里。“你们派人出去了？”霜镜只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眼神。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又不是浩气盟的人，她无法影响他们的任何决定，传递消息的也是隐元会。她唯一知道的只是大批浩气军队增援东昆仑高地。带头的，是沧海联盟。就算有人要追究起因，她俩也是与这事毫无关联的。
　　“霜霜你不一起去吗？”黎玖没有理会还在迷惘的某人。她还是有点底气不足，即使她是一帮之主。
　　“不了，我去找少谷主聊聊”据消息称莫雨昨夜才从凛风堡回来，此时浩气盟的增援会令所有人措手不及。作为恶人谷一道重要的屏障，凛风堡一直是十恶之一的莫雨守护着的重要据点。既要给洛琰施压，又不能真的危及凛风堡和它身后的恶人谷。
　　“不是去找你姐？”黎玖打趣道“谷内都在传，看见少谷主就一定会在他身边看见你姐”
　　姐姐和莫雨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霜镜只是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姐姐，她并不熟悉。她们三姐妹，姐姐是明教弟子，师承夜帝，她是五仙教弟子，而小妹似乎从小被寄养于霸刀山庄。有血缘关系却没有从小在一起生活，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她选择恶人谷也并不是因为这个姐姐。
　　但她此时却无比希望少谷主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同意她无礼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内容比较多，每一章不会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