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与轮回》虎与狼

6、第五篇、地下基地（5） 攀

　　攀傀自己肯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降生的，按理说他们每次沉睡之后醒来都会失去记忆，那么他们对于失去记忆这个事实，又是如何记住的？

　　很简单，他们留下过痕迹，那些痕迹，也是他们保存记忆的办法。

　　攀傀的卵是黑色，几乎坚不可摧，但是能够被滚烫的液体化开，将攀傀之卵丢在岩浆里却没有什么用，其中有什么原理，众人还没有这个时间去研究。

　　按照人类的记录，未成形的攀傀胚胎只有一团，肉色的，人类婴儿般大小。攀傀的自保机制会让攀傀在受到伤害时无差别吞噬伤害他们的东西。

　　攀傀接近自然孵化时会分裂成三个部分：左侧主管消化和细胞分化以及再生，中间负责守护、增殖以及促进种子成长，右侧则是大脑，负责记忆、学习和掌握攀傀之种的影响力。三位即为一体，虽然可以分开，只要其一死去，攀傀便不再完整。但是否会就此导致攀傀整体死亡，还没人知道。

　　最为完整的攀傀之力，是由司天勤（中间）为人类种下攀傀之种后，由伊（右侧）负责其生长为完整神经丛，接着由菱（左侧）将神经丛分化，使神经丛成为人体的一部分，最后由伊完全掌握人类外形变化。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变生人傀”，完全受攀傀掌控，自愿服从攀傀的命令。这种转变过程只需要一小时。真正的变生人傀能够吸收和利用未完全成型的神经丛，让神经丛在自己手上化成各种模样，甚至硬化。阮怀因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变生人傀，就是封村的村长：沈念家。

　　第二种变生人傀会先变成攀坨，也就是那种蜘蛛一样趴在地上行走的怪物，在获得完整神经丛之后可以化成人形。没错，丫丫，就是变生人傀，而不只是攀坨这么简单。

　　伊和菱都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两人都是孩子思维，菱比较单纯，伊则比较调皮。司天勤虽然能够独立思考，但是反应比较慢，只有学习能力是三人之中的最优秀者，在有条件完全模仿一个人的情况下，能够让那人的至亲都看不出来破绽。

　　如果三位的能力单独拿出来说：

　　司天勤生来可以随意化形，只要内核不受损，就可以变成任意模样，经过触碰想要变化的人体，就能变成和被触摸者一模一样的形态，在触摸之时同时嵌入攀傀之种，就可以完整获取那个人的信息，完全替代那个人。但司天勤不会主动模仿和变化，只有经过菱或者伊授意，才会化形。

　　菱会在伊和司天勤使用能力的时候开始大量进食，即使伊和司天勤不在身边，也能接收到菱的能量供给。菱能够在伊和司天勤的反馈下选择能够进化成变生人傀的人类，能够通过喂食人类自己的分泌物，帮助人类修复自身器官，只要菱还在进食，这种修复就永远不会停止，这也是拥有攀傀之种的人会长寿的原因。攀傀之种的能量供给也不光来自于菱，司天勤、伊和被播种的人进食，也会给攀傀之种提供能量，甚至能量还会被菱储存起来。菱能够让无意识的尸体人傀恢复智力，也就是所谓的复生。但是这种复生代价极大，复生人相比正常食物，会更渴望用不成熟的神经丛来补充能量，甚至在菱意志不稳定的时候，这种复生人会渴望被拥抱，渴望□□，这种渴望是源于此类复生人想要通过人类进行繁衍的行为来散播攀傀之种，进而培养更多神经丛作为自体能量来源，攀傀之种的传播不仅有入侵式，还有沾染式，请参考性病病毒传播途径。被用□□种植攀傀之种的人，很多都会变成新生人傀，也就是腐朽之人（丧尸）。

　　伊能够通过神经丛和自身产生的神经触角来读取神经丛储存的信息，能够将信息反馈给司天勤和菱，让他们学习如何做人。伊管理着攀傀的整体记忆。伊是素食主义者，但不代表他真的就只吃素，伊酷爱奶制品、甜食和油炸食品，这几种东西提供的能量可不容小觑。伊和菱相比，更容易享受变身为人的乐趣，他能够通过司天勤来进行感受，当司天勤使用繁殖式播种的时候，他能够从人类身上采取到强烈快感。伊能够短暂地让被种植了攀傀之种的人变成腐朽之人的状态，可以操纵的却只有尸体。也就是说，伊只能操纵已死之人身上的神经丛，而且只能让他们变成低等无意识人傀，他所能操纵的只有死物。当他操纵活物的时候，一般会先让神经丛彻底挖空活人的脑子，让活的变成死的再进行操纵，但这种行为十分耗神，一个不小心都会引爆活人体内的攀傀之种。由于自然的限制，当伊能够操纵尸体之后，他的体能会一下子被削弱到连手都抬不起来的程度。

　　菱，能够使人复生，却能力有限而且耗损极大。

　　伊，能够使尸体活动，却不能让尸体彻底复生。

　　司天勤，具有强大的学习能力，本质上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思维。

　　攀傀很厉害，但真的敌不过数量众多的人类。所以他们选择隐藏在人类之中，一般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能力。

　　“我不会思考我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那是伊的责任。但我会思考，我们做的事情是不是过了火。说实话，没有什么生物是不怕死的。当我们能力过强，就会再度陷入轮回。只有那种痛苦感受，会被保留下来，一代一代保留下来。为此觉得害怕的只有攀傀（司天勤），而我不想让他害怕，不愿看他颤抖……因此，我不想进入轮回……”查克被司勤抱在怀里，摸着司勤的手臂说。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完整思维，对我们的要求有求必应，他是最好的陪伴者和守护者。伊找到了他想要的，我也想追求我想要的。所以这次，我让年芽儿出面，帮助你们散播我对攀傀之种的压制信息，让这片区域恢复安宁。我想，这大概是延缓轮回期限的办法吧。”查克说的都是实话，众人也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听完攀傀之力，第一次接触有自主思考能力的菱。

　　“为什么让丫丫来告诉我们让人傀失活的办法？如果你想阻止，完全可以自己亲手去做。”封时岭问。

　　肖富至追加一句：“而且攀傀轮回和使人傀失活之间有什么关系？”

　　查克的脑子很明显不够用，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先回答肖富至先生的问题。当我们的能力达到鼎盛时期，也就是能够让攀傀之种全面萌发时，会消耗我们大量的体力，当体力消耗殆尽，我们就会陷入沉睡，也会带着人傀和人体内的神经丛一起沉睡。而我们之所以不能亲手做，是因为限制。至于是什么限制，对不起，我并不清楚。”

　　阮怀因一边听一边点头。

　　汤虎承问他：“阮先生，菱说这些话是真的吗？”

　　阮怀因挑了挑眉毛，笑笑不说话。

　　“根据记载，我们上一次进入轮回前几乎将蓝星上的人类全灭，历时六年，而我们的记忆也被轮回清理干净。但我还记得最后一个人向不存在的神祈祷时的模样。我们沉睡之后，神经丛会侵占人类的意识，保留人类的本能，过些年后，等被种植了种子的人类死亡，才算是彻底失活。这是伊的第一个谎言：攀傀沉睡后，神经丛虽然会逐渐弱化，但它们只会在被种植者死后才会失活，被种植者会保留很长一段时间的植物人状态，醒来后会按照本能去觅食，然后繁衍后代，像动物一样活着，繁衍成功后死去。”查克说。

　　那时候的人还很笨，不知道攀傀这种东西的存在，都以为是天罚。也许他们留下了记录，旧时代海城国国君年储楚的老师封辽就说过一段关于攀傀的信息记载，那可能是古久之前人们对攀傀活动的回忆吧。

　　肖富至不禁想起人们对一些奇幻生物的记载，或许，曾经在蓝星上真的有过那些生物？或许，记录下那些生物的智慧生物根本不是人？后人之所以能够写下那些东西，是因为非人类给过他们提示？

　　“看来你们可以阻止自己的力量消耗？不过这是暂时性的吧？所以你才希望让人类帮忙？”封时岭问。

　　查克点头：“不仅神经丛萌发时需要消耗力量，压制的时候需要消耗的力量更多。而人类之所以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阻止人傀活动，也正是我们自身的特殊性导致。那种信息素会在接触到未被种植或者攀傀之种未萌芽的人类时自行分解，人傀体内会因为缺少这种信息素，而刺激神经丛驱使人傀进行播种入侵式攻击。如果周围不存在未被播种的人类，人傀就会进入硬壳期，这种时候反而会加速能量消耗。伊发现人类的科技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辅助我们抑制我们的力量，他用了三年的时间观察情况，终于告诉我，或许人类可以终结我们必须轮回重生的宿命。”

　　阮怀因摇摇头：“不可能的，人类可以自救，但和你们一样，都是暂时性的。”

　　查克深吸一口气，说：“没有谁能够反抗规律，这一点，我们很清楚。只不过我们像人一样，想要打破规律。就让我们尝试这么一次吧。”

　　阮怀因笑着点点头：“那就去做吧，我会把它记录下来的。”

　　肖富至问查克：“那些人傀是不是彻底失控了？现世这些丧尸，真不是你们故意制造出来的？”

　　查克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回答众人：“就像是人类得了癌症，那些攀傀之种原本来自于我们，但现在，它们不仅不能为我们提供能量，还会最大限度地消耗我们的精神，直到最后，过量的神经丛会被作为献祭，燃烧最后的全部热量，让攀傀在痛苦中快速退化，返回初生时的状态，再度被裹入硬壳。”

　　汤虎承算是明白了，攀傀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抑制人类的存在。帮助他们，人类或许能获益，不帮他们，人类社会也被他们搅得一团糟，而他们只会一次次陷入重生，陷入轮回，永远不会死去。他想了想，问查克一件事：“有没有办法使人不受你们轮回沉睡的影响？”

　　查克没听明白：“不受我们轮回沉睡的影响？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旦你们要陷入沉睡，被种下攀傀之种的人体会被神经丛占据，人类有办法避免被占据吗？”汤虎承一边解释一边问。

　　“只要身体里没有神经丛就可以了吧？”封时岭代答。

　　查克又是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们没有那种经历，所以无法告诉你能不能行。但是我们可以试一试。如果你们不要攀傀之种，我会帮你们把攀傀之种抽出来。”

　　“攀傀之种离体后会有什么症状？”汤虎承问。

　　查克看了一眼汤虎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许久才说：“如果你愿意试一试，我会帮你。所有被神经丛修复过的部分，可能会因此而被你们人体自己产生排斥，然后消灭掉。神经丛已经修复了你的腿，你确认要失去一条腿，让我帮你把神经丛拿出来吗？”

　　汤虎承沉默了。

　　就算他愿意，陆国淮，他的秘书，也绝对不愿意。

　　但是只是一条腿而已，有什么关系呢？早在二十多年前他从战场上逃生，就知道自己迟早会丢掉那条本不该复原的腿了。

　　汤虎承刚想点头，却被查克伸手阻拦了，查克认真地对汤虎承说：“汤虎承先生，请相信我们愿意与人为善，以前我们没有意识，会任由神经丛自己生长，现在是一个机会，让我们尝试引导它进行更准确的分化，好吗？”

　　“你想做什么？”汤虎承问。

　　“让我们试试，用你自己的细胞进行修复，修复完毕后，我们再抽出神经丛。或许这么做会消耗我们大量体力，但是用这种办法，总比……让人类都变成人傀，要更有意义。”查克说着，朝汤虎承露出一个微笑，他本来就长得漂亮，金发蓝眸，宛若天使，这个使人放松的和善微笑，让众人心里一暖。

　　但是肖富至想到一个问题：“神经丛是你们进入沉眠的力量，如果神经丛的数量不够，你们会怎样？”

　　查克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他低下头，蹙眉思考。

　　天伊柔这时候才插了句嘴：“在人类数量很少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攀傀这种东西了吗？可以说，神经丛是必须的，但大量的神经丛却不是必须的。再说了，从人类体内抽出神经丛，其实还是他们自己在回收利用神经丛，也不至于数量不够，毕竟现在全世界就没多少身体里没有攀傀之种的人类了。”

　　查克抬起头，看着天伊柔，说：“我们没有人类这样的思考能力，不知道如何去违背规律，无法猜测违背规律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今天，我想借用你们的思维。”

　　“你刚才已经想得很明白了，既然都是要消耗体力，不如自己主动去消耗，至于这个想法能不能实现，还得做了再说。人类也都是这样，空想是没有结果的，所以才要进行试验。”天伊柔耐心地和查克讲起了道理。最后还问了一句：“我身体里也有攀傀之种？”

　　查克点头：“伊告诉我，封时崖先生获得了攀傀给他的种子，在博士您长大之后，封时崖先生想办法把源生种给您了，导致他的身体衰老部分修补物质失效，一夜间猝死。根据感知，封时崖先生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严重肾衰竭，是长期压力导致的。”

　　天伊柔深吸了一口气，捂住脸，任由长发垂下来，挡住她姣好的面容。

　　封时岭早就知道，在工作上赛过拼命三郎的哥哥，身体早就不行了。人难免有一死，但他和哥哥或许都曾不甘心过早死去，而他到现在，仍不甘心死亡。因为他和伊一样，希望等到心头所爱之人的转世，尽管那时的宇文言泰已经不是当时在封村的那个宇文言泰了。

　　肖富至想起阮怀因跟他说过的话，如今也趁机问一下：“攀傀之种还能从萌芽阶段缩回去的吗？”

　　查克愣了一下，点点头：“不适宜攀傀之种生长的躯体，会让攀傀之种萎缩。”查克说着，仔细打量肖富至，肖富至感觉这个蓝眼睛小孩像个扫描仪，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您的躯体不适合攀傀之种成长，肖富至先生。”

　　查克这句话令人吃惊，除了阮怀因和司勤，其他人皆抬头看肖富至。众人不明白他有什么特殊本领，能让攀傀之种萎缩，却还能活得长久。

　　“为什么不合适攀傀之种生长？”肖富至感觉到一丝莫名的不甘，好像人人都有的东西他却没有一样不甘心，虽然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你有毒。”

　　……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还是汤虎承低头低声笑起来，打破了沉默。

　　汤虎承和单铮是结拜兄弟，单铮曾帮助过汤虎承，在汤虎承因为腿伤退役之后，单铮毅然抛下工作抛下爱人，跑去照顾汤虎承，还帮他张罗婚事。这期间就喂了单身青年汤虎承不少狗粮，说的都是肖富至如何搞笑，如何傻白甜，如何和年存真斗嘴……

　　肖富至的确有毒。和他在一起，总会觉得非常开心。

　　“有毒……”天伊柔依旧捂着脸，从她耸动的肩膀可以看出这个女人在笑话肖富至。

　　“嗯咳，咱们跳过这个问题吧。”肖富至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深入。

　　“你的精子可能是你自己毒死的。”天伊柔没打算放过肖富至。

　　肖富至面色铁青，封时岭却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冷笑话而觉得心情愉快许多，阮怀因脸上的笑容也很明显可以看得出来在跟着大伙儿一起笑话肖富至。

　　肖富至皱着眉头，想起当时在医院里采取精子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医生从那个说他精子没有活性的医生隔壁的检查室里走出来，接过医生递给她的样本。肖富至对女人没兴趣所以没记住那个女人的外表，这会儿仔细想想，那个女人可能就是天伊柔。

　　最后还是阮怀因主持大局，让众人该干嘛干嘛去，彻底破解这份尴尬。肖富至铁青着脸第一个走出办公室，查克、汤虎承和司勤被留在办公室里，天伊柔陪着他们，封时岭则回去和封氏兄弟叙旧。阮怀因跟着肖富至走出办公室，转眼就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