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笼寒水月笼沙》施嘉里

2、巧换

　　烟楚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营帐中，昨夜鹿泉宫之遇似是一场噩梦？但很快她就发现噩梦还在继续——谢子钰紧箍她的腰，二人在她的榻上衣衫不整的躺着。她努力地挣着，未挣开倒是弄醒了谢子钰。

　　“一大早的折腾什么？”谢子钰刚刚转醒，声音低沉沙哑，听烟楚一脸羞愤：“臣女感恩四王爷昨夜搭救，但……男女授受不亲，王爷何故如此行事……”

　　谢子钰撒手放开她，懒洋洋撑起身：“何故如此？我那聪明的皇弟都知道你爹重兵在握，是个必须拉拢对象，本王如何不能一试呢？”

　　烟楚迅速下榻，想着离这恶人再远点，忽而看到自己身上衣物已然全部被换过，惊愕得一时失语。谢子钰邪魅一笑，跟着下榻，又觉她皱眉咬唇的痴傻样子实在可怜可笑，低头穿鞋时便顺便给她解惑：“放心，本王没有纾尊降贵伺候你，你丫头给你换的。”

　　烟楚心略定，倍觉这人可恶，想道：如果二人真有什么牵扯，倒不如昨晚舍身太子了，起码与谢子钰相比，跟着实力雄厚的储君不能更能保自己与家族吗？

　　她一边想着，不防下巴被人捏起，那人还道：“你倒是有个好姐姐，替你舍身喂狼。”听罢烟楚心头猛地一震：“我二姐怎么了？”甚至忘记拨开这人无礼的手。

　　谢子钰饶有兴致地放了她，“顶你的缺，赴太子的约去了呗。”说罢随手取了烟楚的面巾，浸水绞了净脸。

　　烟楚一阵阵心惊，完全忽视了谢子钰逾越的行径，也顾不得别人看到他在她帐中会惹出什么事端了，高声唤人进帐，想要弄清二姐房渺云的事情。

　　闻声跌跌撞撞冲进来的是烟楚贴身丫鬟童心，一名侍卫想要阻拦追随而来。

　　“小姐您没事吧？”童心扑到烟楚身前，翻来覆去的检查着。

　　烟楚摇头挡住她的手，“我没事。我二姐何在？”房渺云是安定侯府二小姐，虽为妾侍陈氏所生，但自小跟烟楚一起被安定侯夫人带在身边亲子教养，与烟楚情胜亲生姐妹。

　　童心瞟了一眼已经悠闲坐在桌旁的谢子钰，在烟楚耳边低声回话：“昨晚慧茹公主遣人请小姐去鹿泉宫，也不让我们跟着，说自会把您送回来的。二小姐回营帐之后知道了更是骂了我们一顿，然后就一起等着您回来，直到……”

　　烟楚正皱眉听着，下意识追问：“直到什么？”

　　“直到您被四王爷送回来……”童心担忧的看了烟楚一眼继续说道：“您昏迷不醒又衣衫不整的……奴婢又不敢多问，只能替您更衣。详情是二小姐问的四王爷，奴婢也不清楚。但是二人谈话后二小姐脸色不佳，看起来十分忧虑，只跟我们交代了一番，说今晚赴公主鹿泉宫之约的是她不是您，您今晚宫宴回来后寸步未出。然后二小姐便跟四王爷的一名侍卫离开了，至今还没有回来……”

　　童心盼了一晚上终于盼到了和烟楚说上话，这会将昨晚的事一通说，末了“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有罪，没有照顾好两位小姐，奴婢这趟春猎回去没有办法跟侯爷夫人交代了，只能以死谢罪了！”

　　烟楚从小和童心一起长大，平时都不让她行跪拜礼，这会急去搀扶。听到童心说以死谢罪更是皱眉：“说什么胡话？”

　　那厢，谢子钰听得清清楚楚，又就着侍卫刚送上来的热茶和早点，头也不抬地听了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

　　烟楚苦思片刻，将童心遣了出去。童心走时不情不愿，又瞪着疑惑的双眼在烟楚与谢子钰两人之间徘徊，拖拖拉拉才走出营帐。

　　谢子钰好笑地说道：“你这丫头倒是个有趣的，你猜经过昨晚跟今晨，她是怎么看我俩的？”

　　烟楚心中愤懑，避而不答，迎着他的目光跪了下去：“臣女跪谢四王爷昨夜救命之恩，但臣女不知好歹，斗胆请王爷也救救我家二姐吧……”

　　“可惜啊，本王从不做无利可图之事，也不愿做损人不利己之事。而这桩事在本王看来既无利可图，又损人不利己。何苦为之？”

　　“烟楚不懂这怎么就是损人不利己之事……”烟楚踌躇片刻，似是在思考说辞，“但烟楚知道四王爷是心怀天下的人，仁爱及物，慈悲为怀……”

　　谢子钰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真是难为你了，想了这般说辞来抬举本王。但是……”谢子钰一把将她拉起又拉近自己，继续道：“太子在设计拉拢你们安定侯府呢，本王现在去横插一脚，不是自寻烦恼？不是损人不利己？而且昨晚本就是你家二姐自己想出顶替你这一办法，你又如何知她不是心之所向？庶女变太子侧妃，想要飞上枝头呢？”

　　烟楚知道自家二姐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了。因为她已经明白了，这位四王爷是不会帮她的。

　　“是臣女不识抬举，再三让王爷受累。现下臣女就恭送王爷，再也不好继续叨扰了。”烟楚说罢就要唤人进来，不料谢子钰抬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又把她圈进了怀中，吓得烟楚瞪大了眼睛，心里直念叨：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男女之防、男女授受不亲？

　　“不不不，我们还有帐没算清的。我们已有肌肤之亲，本王……你怎么形容来着？对，仁爱及物，慈悲为怀。你对本王这般寄予厚望，本王自是不会令你失望，必须对你负责的。”

　　烟楚越听越不妙，被他捂住嘴又无法用言语反驳，只得一下一下地摇头以示反对。

　　谢子钰继续自言自语补充：“事不宜迟，还有太子在虎视眈眈呢。本王可得尽快启禀父皇，请求赐婚呢。楚楚你觉得春猎期间说好，还是春猎回宫后再说好呢？”

　　烟楚急的就捂住她嘴的手狠咬了一口，“四王爷请自重！”一鼓作气将他挣开了。当然，自是谢子钰顺着她卸了气力才得以挣开。

　　“本王一向自矜自重，不曾撩拨过谁家姑娘的。”谢子钰看着烟楚，眉目含笑。

　　烟楚与他对视，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是不会嫁你的。我若不愿，我父定是不会逼迫我。若因我父不愿，而回绝皇上，王爷觉得皇上会支持哪一边？皇上对于你忽然想要迎娶安定侯之女会有什么想法呢？”

　　皇上会支持哪一边？一边是功勋卓绝得威慑太子储君之位的儿子，一边是一起打江山、替他挡刀的兄弟。是得罪兄弟让本来就对太子有威胁的儿子如虎添翼呢？还是既成全兄弟情谊又能让太子坐稳储君之位呢？答案不言而喻。

　　谢子钰有些生气了。他知道自己一直不是父皇喜欢的儿子，能获得这一时荣宠，也不过是因为要给他那些靠血汗攒下的功勋嘉奖，以堵朝野上下悠悠之口。但又不能给予他有意义的赏赐，以防不小心又助长了他的权势，只能给些虚无的宠爱罢了。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不代表他可以忍受一个闺阁中的女子以此当面嘲讽于他。

　　“房雾年好大的本事，居然敢教导自己女儿违背君令。那便走着瞧。”说完，谢子钰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