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郡主》菊静莲愁

31、刺杀之刃 (番外)

　　午夜的风伴着萧萧瑟瑟的雨，一袭白衣的女子斜坐在屋顶的边缘，裙带飘飞，长发缭乱，蒙蒙细雨下谁也不曾发现在她纤长的睫毛颤动的瞬间，一滴眼泪滑过眼角，滴落在寒光闪闪的霜刃上。
　　屋檐下传来一曲《良宵引》，润柔轻细，甘美而幽雅。心仿佛被这洞箫的声音给吹化了。箫声渐渐沉寂，屋外的雨雨来愈大了。南宫孤雁推开了窗子，轻叹一声说道：“晓涵进来吧，外面冷。”
　　“你明知道我是来杀你的，你还让我进来？”端木晓涵用霜刃抵着南宫孤雁的胸口说道。一袭白裙已经被雨水浸湿了，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滴落下来。
　　“早在十几年前你就可以取我的性命了，能够留我到今日，让我完成我的心愿，我已经很满足了。孤雁这条命任你处置。”
　　“南宫孤雁，我恨你！是你杀了一手把我养大的师父，是你逼我的！”端木晓涵手中的霜刃已进刺入南宫孤雁的胸口，殷红慢慢浸染开来。
　　“住手！”一声铮然，端木晓涵的霜刃已经被熏风剑挑开。凤霖雨持剑护在了南宫身前。
　　“南宫先生，你没事吧？”凤霖雨低声问道。
　　“凤姑娘，这是我的私事，请你不要插手！”南宫孤雁走到了端木晓涵身前，拿起桌上的紫箫对赶来救他的小雨说：“凤姑娘，孤雁辜负了你的一片情意。这支紫箫伴随我多年了，姑娘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小雨握紧紫箫，泣不成声。
　　“还真是情意绵绵的生死离别啊！南宫准备受死吧！”端木晓涵闪身用霜刃扣住南宫孤雁的喉头。小雨见状，立刻挥剑起势，熏风剑刺向了端木晓涵。
　　端木晓涵回身接住熏风剑，对小雨说：“凤姑娘，你要再挡着我，我连你也杀！”南宫先生叹道：“凤姑娘，你还是走吧，这里的事与你无关，不要为我枉丢了性命。”他反手点了小雨的穴道，小雨不能动弹，只能焦急地干看着。
　　“端木丞相，我求您在杀他之前，让我医好他的眼睛好吗？他的眼睛是我弄瞎的。”小雨无奈之下请求道。“我想让他再看我一眼。”
　　“再看一眼……”端木晓涵看着眼前悲戚的少女，心如刀绞。忽而仰面狂笑，她这分明是悲极而笑。

　　十几年前，国之将亡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各处军阀士族无不积极筹资备战。当年的国舅爷玉歆竹，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早已看透金族觊觎天下的野心。暗地里破坏了很多次的金族的暗杀行动，后来他的身份遭到暴露。
　　金族人想尽办法杀他，都被他的两个得力的徒儿一一攻破。端木晓涵是前朝才女薛蕊的遗孤，玉歆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收养了她。南宫孤雁曾是帝师墨离最后一位关门弟子，可惜墨离被奸臣所害，冤死在狱中。
　　十二岁南宫孤雁于是转投玉歆竹门下。玉歆竹看他年纪不大，确是聪慧过人，气度沉稳，颇有少年丞相甘罗的风范，于是悉心栽培。晓涵自小得师父宠爱，却觉得新来的小弟，不该鸠占鹊巢。每次诗文、武艺的比试，他们两个互不相让，然而总是孤雁同学更胜一筹。
　　晓涵那个气啊！可是有没得法子。不过孤雁同学虽然有才，却从不恃才傲物，无论晓涵怎样欺侮他，他能避则避，事后总是淡然地笑着。
　　时光荏苒，二八年华的晓涵出落得很是美丽，婉转双蛾远山色，嫣然巧笑动人心。玉先生门下的一般子弟，人人都是喜欢她的，总是师姐前师姐后地簇拥着她。然而偏就有一个例外，那个家伙从来没有多看她一眼。
　　有一天，玉先生要带着众弟子去北方金族的封地去办一件要紧的事。晓涵是弟子唯一的女孩子，玉先生便想留一个人下来保护她。那般子弟争先恐后的自荐，只有一个人，没有说话。
　　“师父，我要他留下来！”晓涵同学亲自点了那个闷不做声的木瓜。
　　第二天，学馆闭门谢客。
　　这天的端木晓涵穿上了她最漂亮的衣服，还偷偷抹了胭脂。吃早饭的时候，孤雁说：“师姐，早。”然后吃完饭，回书房了。吃午饭的时候，晓涵说：“今天天气真好。”孤雁说：“是啊，师姐。”然后喝了一碗汤，又回书房了。
　　晚饭的时候，晓涵同学急了，不停的在他桌前晃来晃去，人家孤雁同学认真的埋头吃饭，丝毫不为所动。最后晓涵气不过，一掌劈到饭桌上。
　　孤雁同学这才抬起头说道：“师姐，连铁砂掌的砖在练功房。”
　　晓涵同学的眼睛都气绿了。
　　“南宫孤雁，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比我聪明，讨厌师父喜欢你，我讨厌你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这天夜里晓涵同学终于忍不住了，啪啪地拍着孤雁同学寝室的门。孤雁同学觉得实在躲不过了，只好打开了门。
　　“师姐，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孤雁打着哈欠说道。可是他的嘴巴还没有合上，晓涵同学已经猫扑过来。“南宫孤雁，你为什么从来不多看我一眼？”
　　孤雁同学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仔细看了看离他近在咫尺，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子。淡淡的月光照在院子里的小松树上，微风过处，翠绿轻摇。
　　世间之上，确实有这般女子，一顾，可以让你甘心为其失魂；一怜，可以让你情愿为之忘死！一眼万年，孤雁同学总算看到她心底去了。
　　然而，悲剧才刚刚开始。第三天傍晚，除了双眼通红的玉先生跌跌撞撞的回来了，跟着他去的一百余弟子都没回来，玉先生只叫孤雁去了他的书房。
　　晓涵在书房外焦急的走来走去。
　　“师父，你怎么了？”这次的变故，敏感的孤雁意识到不久就会有大事发生。
　　“孤雁，我中了火族的反间计。一百余弟子都被他们杀害了，我被他们下了炎魔蛊，月出时分就会毫无理智的杀人。为师平日里连鱼都不曾杀过，这次回来的路上却杀了一对农人夫妇……孤雁，我罪孽深重，不想再杀生了……”浑身是血的玉歆竹，此刻决心赴死。
　　“师父，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蛊毒？”孤雁急忙问道。
　　“此毒无解。为师要你在今天月出之前杀了我！我要你以后辅佐金族的后人统一天下。孤雁，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以后必将成大器，为师能死在你手上也算善终了。唉，今生唯一的遗憾是不能照拂晓涵了。孤雁，我把她交给你了，今晚，你就带着晓涵离开这里吧。”
　　“师父！”孤雁眼里噙着泪水，俯下身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玉先生看着天边渐渐消散的日光，长叹一声。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月出，剑起，血落……

　　然而这一幕却被心焦的晓涵从天窗上看到了。
　　看着面目凝重的孤雁亲手杀了自己最敬爱的老师和父亲，那一刻她心如刀割，万念俱灰。无论南宫孤雁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只是一个人躲在自己房里哭泣。
　　孤雁一个人料理了玉先生的后事。第二天，端木晓涵已经不见了。
　　不久珩安王朝就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孤雁找不到晓涵，只好一个人去了火族的封地乌兰，这位未满十六岁俊朗聪慧的少年，很快得到了金族长老金殷铭的赏识，他助金族在北方取得了大片的土地。虽然火烧皇宫不是他的注意，但金族人有如此嚣张气焰，却是因为他的运筹帷幄。
　　然而那年的南宫孤雁还是年轻的南宫孤雁，很多事情想得不深。金族的势力膨胀得太快，激起了其他势力的不满。于是金、木、水、火、土五大氏族开始积极扩大各自的势力范围。
　　三年后，天下初定，五国势均力敌，相互制衡。有“女子国”之称的青鸾国，出了一位聪颖美丽的女尚书，与乌兰国的太子少傅齐名。
　　正所谓“南宫端木，国之梁柱”
　　可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年少纯洁的爱恋可以在这乱世中续写吗？

　　当南宫孤雁睁开眼睛，看到的依旧是梨花带雨的一双眼眸，然而却不是那年的娇俏的小师姐，却是一位仁心妙手，温婉可人的少女。
　　“凤姑娘，你这是何苦呢？花了三年时间走遍五国，只为求药医我。如今我大限将至，双目不医也罢。”南宫先生长叹一声，抬头望着无力倚在门上的晓涵。
　　“晓涵，动手吧。”
　　端木晓涵的手颤了一下，但仍举起了霜刃。这时凤霖雨的剑也架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你，这是要干什么？”孤雁看着眼神坚定的小雨。
　　“虽然乌兰与白鹿不睦，我也挣扎过，反抗过，可是先生是小雨最钦佩的人，明澈寺里，我们箫叶相和，我听懂了你渴求知音的心声，小雨愿陪您煮酒论诗。乌兰帐内，小雨自持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却不曾想先生亦能博古通今，我仰慕您的才学。您为我吸出毒虫救我于危难，小雨感激不尽。恨只恨自己没能早点遇到先生。小雨生不能与您在一起，死，请让我与你共赴黄泉。”凤霖雨深深的望着眼前剑眉凤目的儒者。
　　“唉，为什么我总是到最后一刻才能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小雨”南宫孤雁轻轻地拥住了泣不成声的小雨，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突然反手一点她的后颈，小雨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宫孤雁，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我死之后，你能把她送回凤临阁吗？我怕她醒来，还是会想不开。”
　　一向内敛的南宫孤雁此刻泪流满面，神情悲切地望着怀里的双目紧锁的女子，端木晓涵看在眼里，心里却五味杂陈。他，从未这样看过她。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其实，三年前我就知道了你为什么要杀师父了。我查看过青鸾国的秘史文集，是火族长老火昀焱使一出反间计让人挑起白帝与金族的矛盾，也是他派人化装成我娘的样子给师父下了蛊毒……我无法恨你杀了他，我只是拿这件事做借口找你。我只是恨你，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不来找我，为什么你依然是不肯多看我一眼……”然而这段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霜刃已凉，心已成灰。
　　那夜过后青紫国的女丞相交换了相印，远走他乡。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三个月后，小小的桃花溪搬来一对夫妻。桃花溪从此有了第一个学堂，儒雅的先生，可爱的学生，他们的师娘是个美丽善良的医生。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上来贴文了